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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好着那 任由世间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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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仙后说了一二言后。
云、千二者离开泪语河,远走芦苇荡,共前去往东天宫。
一路上,二者如观中并排列坐的二尊神像似的,规规矩矩,面上淡然,不偏头,不斜目,稳如山。
“还说不见千归兰呢?这不,他就来了。”
“来了也如何?大会上又不见他!”
路上的神祇皆回首来看,互相私语。
千归兰走在风间大路上,神界景如画,一草一木皆通灵,一花一树皆天地,走在神界向来如此,身上有万伤也可解,心万分难痛也可消。
他亦不悲,但,甫一看见美蝶,便会思茧、粉、花、草……出神目散,思绪万千。
身前身后神祇的目光,千归兰当他们作是林间鸟儿,不在心上。他所思所想,皆为云孤光……与他相伴的这几日。
二神一路默言,直至入了东宫大门。
待过一树后,千归兰忽见云孤光又拿出黄金笼来摆弄。
“吱——”
“呀——”
金门一开一合的清脆音声,似在迎千归兰,惹得他心恼。
千归兰驻足在转角,拦住云孤光不动了,他一甩神衣袖子打在金门上,黄金笼哐当一声,又朝云孤光说道:“你还拿出这笼子来做什么?……我道你是不敢欺辱旁人,只会骗我!瞒我!戏弄我!”
“骗你何?瞒你何?戏弄你何?”
云孤光双目幽清,坦言说道:“方才河上我与你说得一清二楚,是你慌张难定下心神,执迷不悟一心相求,我只好允你。”
“你早就明了是非缘由,何必等我绕上一个大圈,被莫前辈打死、坠泪语河中溺死后再告诉我?”千归兰诘问道。
云孤光提笼皱眉,说:“二鬼说的话你若能听上半句,也可知返。彼时,你可还知天在上、地在下?”
“我不将你变成一只鸟儿锁进笼子里,怕是你霎时要魂飞魄散,飘零七界去!”
千归兰哑口无言。
诚如此话,千归兰依稀清明,那时,他惟愿罪罚在身,一心求罪。
小妖在一旁寂静中眨眼。
旋即,眼疾手快地夺下了光神手中的黄金笼。
云孤光顷刻道:“你要做什么?”手欲伸来夺回,而千归兰早已将其藏在身后。
千归兰歪头挑眉,说:“放心,我不会弄坏你的笼子,如你之言,等我洗净之后就还给你,免得你白费了那些把我变成鸟的法力。”
“上有彩石数千,颗颗独一无二,你若洗掉一颗……”
云孤光话语未尽。
千归兰登时不愉,责道:“近利之徒!”
转角将此音放大了数倍,扰了墙上虫蚁与树上鸟。
失了金笼的云孤光疑问道:“……自从你说我是贼人后,我身上的罪名愈发多了,贼人……采花贼?近利之徒、拐弯抹角……还有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
千归兰脱口而出:“你还惯会抠字眼,记些气话,等着此时来说我。”
“……”云孤光一时语沉沉,未有反击之语。
千归兰胜之不武,以文,他鼻中轻哼一气,道:“任由世间浮言万千,可见你怒了谁?天上地下诸多指指点点者,你不还是东天宫的光神、云家的大少主?我道你以大欺小单单对我一个,你不认,我也懒得同你计较。”
他说完,脖子一扭,望向远方。
等了半晌,云孤光依旧未有言语,似败下阵来。
千归兰更乐得开怀,吩咐光神道:“一会儿,我要去西天宫,你好好在东宫待着,也莫要忘了寻无字天书回来。”
“人、妖二界一来一往事多物杂,不想竟把它丢了。”
“它也笨了些,不知回来么?”
望着鸟笼子,千归兰暗中嘀咕着。
云孤光此时才道:“去吧,参婆婆等你多日。无字天书,云初已去寻了。”
“萧宸尸骨,瑶池仙子们带去了瑶池仙境,暂在那里安放着,谁也带不走,毁不灭。”
“你去西宫时,可将此事说给参婆婆。”
光神一语毕。
千归兰微微颔首,出神地道:“你从来都是最考虑周到的……”
他一回神,又问:“那,王书齐与灵山该当如何?他整日只爱喝酒,我真担心他意有所图,弃了萧珏也不在意。”
“……”
二神仙在东天宫转角里道尽诸事。
来往神仙瞥见,暗自移步。
东宫的神仙四散在神界,听了一路上“二神不和”的杂论,脑子与心似被劈成了两半,左右相斗着。
道说千归兰早已听命了西天宫,东宫光神夺他的救世功劳,云家人待他十分狂悖,亲选的救世主也恰好是光神的三妹,他对云孤光恨得欲罢不能牙痒痒。
又说云孤光也冷眉冰目地对千归兰,笼中养的凡鸟便是刻意为之,意在挑衅这一凤妖,千归兰作天作地,七界不得安宁,他看不惯已久,当是对千归兰锱铢必较、事事监察。
一者为西宫命星。
一者为东宫主神。
二神最后必将反目成仇来个一较高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神仙皆看了二神冷眉冷目、中间能放下十个石狮子的模样,岂能有假?
尤其,此次天界大会后,赐河者、负咒者千归兰连根羽毛也未到场,就连九神祇中的石童,也被从下界请来到了会上。
可九神之上的千归兰。
无。
参婆婆反手扶了郑好上位,众神仙都在言说,是东宫光神在背后作乱使绊子,意在与西宫命星作对,千归兰是在劫难逃了。
偶有神仙,凭一心,道二神绝不可能如此。
人微言轻,无谁真信。
东宫小神潘连安锁眉叉腰,站在神界大道上大喊:“少说些风言风语!光神与兰真君当风雨同舟,共同鼎力七界,好着那!”
还不满意,又跑到八士大街说了一通。
神仙还是不信,啃着馒头唠着闲嗑,这逍遥日子,比五花肉还香上几分。
众说纷纭,流言愈演愈烈,波及东西二宫。
八十大街上,潘连安抚着抹额发觉不对,拉过应将,道:“走,赶紧回东宫,出大事了!”
应将不明所以,踉跄跟上。
东宫的诸神,无论是骑驴、买菜、放牛、种地……一时都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东宫。
一回东宫,事端煞有其事,众者围着一处密语着。
潘连安带着应将挤过众神,顺一羊肠小道,同几神趴在一山丘上,隔林而望。
他噫吁叹着。
但见林中二神从转角出来了,面上轻快,语笑常常,手勾着笼子游游荡荡,赏花寻叶自在非凡。
一句话说着说着,二神喜笑颜开,说到了九千里之外,哪里有半点不快?
潘连安叫一声:“哎呀!”猛地一拍应将后背,道:“又上当了!”
一旁的应将后背四分五裂似的,引得他鼻眼抽搐,大口喘息了几回后,才咬牙说道:“你看清了,二神哪里像外面说的一样?传言为假,走吧。”
潘连安仍是不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神,呢喃道:“我看东宫也该做个小会,知晓些天界的危言耸听。”
其余几神趴着,津津乐道:“千万别!你我顶着牢狱之灾来到此地一窥二神的真面目,可能轻而易举地告了旁的神仙?叫他们胡思乱想去!”
“有道理啊……”潘连安闻言,摩挲着下巴,冷笑一声,低声道:“我闻光神宝库盛,忽知家贫不买肉。”
应将不明所以,皱眉:“你在说什么?……潘连安……”
潘连安倏然道:“诶!你自小跟着王书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赚银钱的法子,说来听听!若遇上此事,该如何?”
“唉……”应将一叹气,众者皆撺掇起来,道:“说罢!赚来了银钱给去财神!”
应将只好耷拉着眼皮,漠漠开口道:“王书齐说,天底下无人不爱听些风流韵事,便是有人再不愿听,也只因与此子无关罢了。”
“遇此事时,若手头紧,可来行此招。眼下,天界疯传二神不和之论,便可借此事,卖南、北、中三宫的方便,让他们以利来换,或是到东、西宫一游,或是传些二神行踪……”
“对于非三宫的仙神,卖些二神神像,为其上加些愿力,把二神的一言一行讲得九曲回肠、酣畅淋漓,如此当有神仙一掷千金,还可……”
应将倏然轻笑,令诸神毛骨悚然,他说:“一些仙神不理世事最喜清静,如此也可赚些银钱去,当日日跑去神仙洞府,大肆宣扬,引得神仙们气得叫骂,甘愿花些银钱买个清静……”
“只看不闻者亦可赚得,走马观花者也可赚得,事不关己者、不明所以者、恨骂唾弃者、老少妇孺、王侯将相、凡夫俗子、天之骄才……皆可赚得!”
说到最后一语时,应将已眼尾发红双拳紧握,转头就可投入金山银海中。
“哇……应将你……”一旁潘连安叉着腰,听得手脚滚烫,眼里心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黄金。
遥想古时,他们这些江湖大盗可比商贾大户要威风得多,受人敬仰得多。
那时,潘连安还不知为何,往后的日子也有所懵懂,今日听了应将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才明了。
原来“奸商”一词,自古有之。
商者言:人活,无往不利。人死,亦有可图。
即便他们这些贼,跑断了腿,偷断了手,腥风血雨换来一个金盆,却也不及应将、王书齐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商贾随手想来的一个妙计罢!
“呼——”
“惭愧惭愧——”
潘连安深深呼出一口气,闭目安神。
恍惚间,他忆起一良善商者,发粮贱卖、救人散财,十里八乡称良善。潘连安成神后,倒听说这商者下落不算太好,但人生一世,过去了也就没了,不必执念。
转眼间,贼神潘连安放弃了谋利的法子,拍了拍应将的肩膀,打断道:“好兄弟!看来贼和商口中的银钱不相同,对付光神,让他吃个大苦头,还需想些别的法子!”
应将一愣,似不舍。
趴在山丘上的几神百无聊赖地眼望树林中,一心一意观着二神举动,全然不理会身后神经癫狂的仙神。
“诶!走了!”
“嘘,小点声嚷嚷!”
众神一看,二位神君说了半晌的话,终于要分别了,一者提着鸟笼向西轻巧地出了宫去,另一者向东,朝他们走来——
“不好,光神发现了!诸位同僚们,快跑!”
见光神来了,神仙们跃起,纷纷飞身离去,不留片云绿叶。
然,潘连安、应将与几位仙神说得火热,见到光神欲走,却为时已晚了,只好认栽。

应将跟着王书齐当然是吃香的喝辣的,吃肉喝酒。

但跟着光神就不一样了,前途明光大道。

也不知道他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