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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句读道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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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你义父,你就笑了?”
千归兰听云孤光在一旁低声问他,收起笑来,小声答说:“我是义父的义子。”
“……”
“你看。”
“这时候,他还不是你的义父。”
千归兰转头相看,悬崖峭壁上,有一抹红影,为魔圣女红绫,一抹黑影,为魔神扁浮舟,在二魔近处,徐灵儿被绑起,面容枯槁、皮肉焦黄,血悉数流入地门。徐乐山与冯玉川两位清秀凡间少年,结伴躲在黑红石后面偷看。
云孤光接着说道。
“魔狱封印坚不可摧,扁浮舟不将徐灵儿献祭,封印无法打开,魔兽就不会出世,凭妖族与魔族二族之能,无法将神仙神魂打散、肉身焚灭。”
“故而,魔兽吞灭的仙族尸骨无存,妖、魔攻杀的神仙,还留下了一些骨头与肉尸。”
“神魔战后,寻到为数不多的神仙尸骨被带回天界,众神相助重塑神仙血肉,招魂养魄,以待有一日他们可重修大道。”
“多年来,郑好连她亡夫一块骨头都没寻到,你如今是扁浮舟的义子,父慈子孝,更与郑好交好,问过了魔兽几何,为郑好相问一句亡夫尸骨,也算是帮她。”
云孤光拉起千归兰的手,将之放到壁画上。指尖触及壁画的一瞬间,千归兰眼前浮现了神魔夜战的恶景,天高云黑、地远无穷,血肉分崩离析,魂孤纵横交错,耳旁哭喊声、山崩声、天碎声盈耳不散,他猛然惊战地缩回手。
“嗯、嗯……”千归兰回了几声,算是应下。
此壁画邪气冲天,无一线生机存上,尸山血海连成天地,可见一些小神仙在上面,譬如何楚、苏浮,妖女白剑心也在其中。
千归兰本不欲细看,云孤光却伫立不动,挥手,悄然将无字天书叫了过来。
从小蛇怀中飞出,无字天书火急火燎地奔来,捏着嗓音说道:‘叫我干甚呢?’
“把这地宫里的壁画都画下来,带到天上去。”光神坦然吩咐。
‘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啊?!’无字天书激动地咳嗦了几声。
没有管无字的大呼小叫,云孤光拉着千归兰身上翘起来的藤条,拽着他往前走去。
徒留无字天书对着深不见尾的壁画大眼瞪小眼,道苍天无情。
幻海壁画永无止尽似的。
千归兰心事重重,远胜从前。
壁中人不知身处画中,壁外人一时不知画中何人,待到落幕了,浮云画卷顺风布满青天,罩天下万物。阴霾或清明,谁来解。
倘若他烧上九重天后坦然赴死,便与尘世、大道、神仙无缘,难观天仙戏台上神魔一战,难去灵山拜访白鹿仙人,难入地宫见数面壁画,死后魂灰飞烟灭,或是飞去妖魂塔,或是前去凤凰魂冢,又是另一条生路。
本以为生死是决断。
未曾想生死,乃是死对生、生对死的句读,道死非终言,乃新一页章。该来的宛若雨聚水来,不走的剜肉割骨也不会离开。
一时目障死断,反遭他人利用,一时丧失生机,自作他人嫁衣,而道者为己,以己道成他人之美,以己身成他人大道,是为天地不容。
修行路上时出岔子,路不改、心必坚,兜兜转转一万年又如何?天底下,哪里有比己道漫长遥久之数?
万年成道、一日飞升,无甚区别。
千年罗刹、万年孤鬼,一朝成人修性修命,自当从头来过。百年如烟、魂飞魄散,只待日月光华时笑临苍生,尘世炼场,于我有何眷恋?自珍重。
身无灵力未死,医蛊双修未死,风雪三年未死,涅槃三次未死。
还作何死态?
从今往后,再不寻死——千归兰如是念道。他回望过往经过的辉煌壁画,道道可观悲欢离合。
“你若不愿,也大可不问,我随口一说。”云孤光淡淡说道,目光轻瞥过来。
二妖刚好踏进下一壁画的石边,白石作底、晶石作画,似是玉生灵祭出玉皇钟时的天地光景。玉生灵携钟而来,仙妖已打得差不多了,一地血肉白骨狼籍,玉皇钟钟铃一响,摇动天地间。另一边,他打开来世的痕迹还有些火焰明光残留。
千归兰看着如梦画壁前的石妖云孤光,觉他从画走出来似的,讷讷地回说:“无事,我去问就好,普天之下,能与义父说的上话的,并不多,我早该多问问,因义父不爱谈及神魔战才耽搁了。”
“哼。”云孤光罕见轻哼一声,回过头抱臂说道:“普天之下,难道就连我也难开他这一魔神的尊口?非你不可?”
千归兰摇头道:“不是……”
他望去前方一群妖魔鬼仙,嘴张开又闭,犹豫踌躇地微声说:“我怕,你们二个打起来。”
“……”
千归兰自顾自又说:“义父鲜少出魔界,此行独身前来,当是与妖王、鬼王一众商量些翻天覆地的恶事,百年后三界要再次连起手来,要对人界、神界、仙界下手,这怎么行?”
“生灵涂炭历历在目,纵然没有龙王,三界之力仍不可小觑,我为神祇,不会让此事发生,也断不能让神魔战再度重演。”
“可我还是他义子,应对义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多多劝他才好。”
“你是九天上的东宫之主,对于扁浮舟这一魔神深恶痛绝,问言一事,还是我来吧。”
“此事,你莫要插手。”
话说之间,二妖已飞过玉生灵敲响玉皇钟这一画壁,千归兰一气说完论言,闻不见云孤光应话,方觉出些不恰来,沉静片刻后,抬眸补上一句:“如……如何?”算是委婉了些。
云孤光道:“甚好。”
“也省得我与扁浮舟相斗时,见你一心去帮他,我岂不是会气得吐血,元气大伤,被他一掌击飞?”
说罢,云孤光挑眉,如补天彩石入水磨成的粉墨,墨描眉眼、粉琢奇光,壁上神仙。
千归兰迷醉地跟着一笑,竟没分清云孤光之言是好是坏,转眼就忘了回话,另说:“你为一小石妖,怎么却像这壁画上的神仙?”
“……你也相像许多。”
五仙子正在不远的前面对着一凄悲壁画诵经念文,听此夸言后望过来,二妖一木藤一苔石,皆互相夸说二妖的妖颜可比去天神。五仙子憨愣地皱眉闻声,眼睁睁任由二妖经过,谁也没出口相问,再回过头来时,五仙子将所念经文全然忘了,谁也记不得。
略过五仙呆愣面目,二妖临近秦碧玉一众,口上很是小心,绝口不提暴露言语,单单讲些壁画上的小事,谈些画上精妙。
兔妖白映离装作眼瞎,面对满宫壁画,还装了个聋子,由应沧为他讲说壁画上一妖一事,白映离点着头。
秦碧玉烦了,摆摆手要他们两个上一旁边去,不许扰他,应沧一喜,稳住嘴角点头应下,与白映离跑得远远的,保准白映离睁开眼,秦碧玉也发现不了。
少了七者,二妖离秦碧玉、扁浮舟近上不少,时时听见二者细语交谈。
妖一言,魔一语。
二妖听了个明白,好似地宫深处,才是妖魔真正的所向之地……
“王其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他怎么了?”千归兰细声问道,眼睛看着三只鬼,三只鬼当属王其最闷闷不乐,与王书齐有多分相似的青鬼脸露出迷茫,唉声叹气。
云孤光负手,凑过来,也细声道:“知前途未卜,迷途知返时,却不知该走哪条路。”
千归兰照着云孤光的话看王其,说道:“我看他,应该是只小羔羊,横瞳迷途,咩咩寻路。”
二妖相对嬉笑,被三鬼发现。
两名鬼将——王琪、王玉寺转身围上来,道:“笑什么?”
毫无斡旋,云孤光掷地有声道:“笑你们大难临头,还不自知。”
“什么?!”
“你为何口出狂言?”
石妖此语令二鬼一惊,二鬼顷刻间怒发冲冠,张牙舞爪地要袭来。
木藤妖眨眼,一手背后暗中摸索,也要接招。
狂言者云孤光似乎早有准备,拉过千归兰在身后,挡在前面说道:“二位莫慌,一神仙命我把此物送予三位。”便行云流水地从怀中拿一纸包出来,几根木绳裹住,上面画有鬼画符。
一直盯着此处的鬼王王其见状,走过来拦住了两个鬼将,伸手拿下这物,打开来,看了半晌,知了此物是何。
王其边看边问说道:“你是妖,为何听命他,给鬼送信?”
“恕难告知。”云孤光道出四字。
鬼王不置可否,变脸地斥道:“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偏偏等我们进了地宫才拿出来,不知道已经晚了吗?”
“神仙说,我在地宫中拿出来最为合适,当为三位指明前路,不要误入歧途。”
地宫忽然水声潺潺,石妖送出纸包,不再与三鬼胡搅蛮缠说些鬼话,往前走去。
说停就停,说走就走,千归兰还有些晕着,转头望去三鬼中央的纸包,想辨明那是何物。云孤光眼疾手快地勾走他:“别看了,走。”千归兰心头抛下三鬼,小羔羊似的亦步亦趋跟上光神。
二妖走了,三鬼还在翻看纸包上的鬼画符,似乎也辩不明上面的字。
待二小妖驻足在一众妖魔的身后,面前现出一面水墙,从上到下,茫茫无尽地落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