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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三难地 命就是命, ...

  •   如何请神?

      “……”

      按古老的请神法子,是取神仙最爱之物供在台上,点香,再请众者念词文,少说也要三叩九拜,望神仙显一点灵。

      若再想请神下来,非到集天地运道之日不可,而剩下的法子,也就更加繁琐了,即便如此想要神仙显灵,已是极为困难,想要神仙化出真身,实在是难得一见。

      千归兰是请曲尘上神以真身下界救人,更是到了神仙不近之地——鬼界,一路多有波折,费上许多时日,但已与古老的法子截然不同,甚至难以启齿。

      这一路,如何能当众说出?

      当事神沉默之际,光神云孤光道:“曲尘告诉我,她在西天山上被千归兰寻到,愿下界顺手帮忙,得东宫号令下凡。”

      “……”千归兰转头去看云孤光,眼睛微微瞪大。

      “能找到曲尘,本事不小。”白鹿仙人夸了千归兰一句,才回他道:“萧珏并非中了诅咒,也无有谁去咒他,而是他的命数到了。”

      “命数,什么命数到了?”涂山觅问。

      白鹿仙人说: “你可还记得百年前?”

      提及百年前。

      涂山觅不再说些什么,只是一味沉默。

      在场的各位,都知道百年前,妖界人界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神魔界内天地碎,其中有人躲藏、有人逃避、有人舍身、有人丧命,有人一念缘起,百年间辛苦筹谋,欲画山川河图以勾勒尘世,欲再救世。有妖因此获罪,然福禄又至,得以苟且偷生一百年,百年后,终迎果报。

      一切的一切,或多或少,看似由龙王担下罪责,实则因果不散,谁都无法甩开。

      萧珏,也是如此。

      白鹿仙人道:“他就是那样的命数。”

      “……萧珏的命数是如何?与我可有关?”千归兰又问道。

      白鹿仙人看了他一眼,说:“有关。”

      千归兰有如当头一棒,他讷讷地问:“为何?”

      “天道周而复始,你与光神踏入九韶山,历无尘之镜,回到了百年之前,见过的一切,都与你有关。而萧珏,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子,若你与光神没有出现在百年前,也许,随龙王一同死的,也有萧珏一个。”

      涂山觅疑惑地皱起了眉毛。

      白鹿仙人一番话下来,将因果说的太大,与千归兰有关,却也与他无关,听了这话,千归兰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只是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萧屿不也活下来了?为什么萧珏他……”

      “萧珏是银龙。萧屿不同,他是一条金龙。萧宸也是金龙,可肩上的担子太重,又因与神女结缘,天界不会放过他,龙王就生的机会给了萧屿一个,这是天地认可,神仙妖魔不得干涉的机缘,有且只有一个。”白鹿仙人道。

      也许是因为说了太多的话,白鹿仙人的身影变得更加虚了。

      一时间,涂山觅沉默着,钟怀远半句话也不说,而云孤光,好似也陷入了什么回忆中,正抱臂低着头。

      只有千归兰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子,再次开口急迫地问道:“可是萧珏分明还没有死,该怎么样让他苏醒过来?至少……不要像云仙芝那样,只能做一朵灵芝扎根在灵山上……”

      “啊……”

      白鹿仙人道:“他的去路有三个。”

      涂山觅抬头竖起了耳朵。

      “其一,萧珏命数已尽,生归生、死归死,他若是甘愿去死的话,这也是一条去路。”

      “其二,便是上到天界中,为这尾妖龙改命。将他的名命数、运道,统统改掉,或是换成其他人的。”

      “然而,又有谁能承担之后的因果循环?得到的,终将要失去,到那时,死去的不止这一尾妖龙。”

      “其三,就是将他养在这灵湖中。”

      “灵湖之水,可保他清醒过来,至少不再昏迷。一旦离开灵湖,离开灵山,不知何时,他就又会陷入沉睡。”

      “三择其一,你们,谁来定啊?”白鹿仙人问道。

      千归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转头对云孤光说道:“改他的命,还是很容易的吧?他只是一只妖,不是神仙……”

      “不可更改。”云孤光说道,甚至没有说为何。

      命就是命,又岂能更改?

      成神成仙成魔,皆为命中注定。

      一辈子的命数,一辈子的运道,天地早已知晓。

      千归兰看着白鹿仙人,眼中那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消失了,在眼前的,是一位庸医,他胡乱地定下了萧珏的病因,抓了几服假药、贵药,夺走了一切金银细软,更是判定了萧珏的死期,没有把脉、施针,翻着老黄历随意选了个晦气的日子,甚至,他连萧珏地坟墓都已经找好,就在这灵山的灵湖中,一方囚龙水源,葬得下银龙尸身……

      涂山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上前一步,千归兰问:“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修为尽失或是转身移魂,也换不来一个萧珏?”

      白鹿仙人则说:“此法,当去问问王书齐了……”他看向涂山觅,问:“你肯吗?”

      “你可知……醒来的萧珏会不会是缺魂少魄的?而一旦改了命数,占身夺魂,天地七界中,就不会再有萧珏的容身之所,灵山不许他进,昆仑山也不可让他躲,天界将派下神仙捉拿他、杀了他……”

      不是谁都能像王书齐一样,冒七界之大不韪,在尘世中尽情地活着,躲过了层层追杀,谁也奈何不得他,不是谁,都可以做到。

      白鹿仙人道:“涂山觅,你来选吧。”

      “你,也可以不选,萧珏现在还活着,只是你们不能相见。”

      他苍老的声音传出,像风吹葫芦一样。

      涂山觅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说道:“请给我……一些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涂山觅席地而坐,盘起腿、闭上眼,陷入坐定之态,身旁银龙依旧飞舞。

      三难的境地,如何抉择?

      见状。

      其余四者不做打扰,离开了灵湖旁,在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掠过灵芝地。

      钟怀远开口说道:“近几日,总有一鬼在山脚下游荡,抓了他几次送到人界,他又返回来,昨晚他于山脚下与妖打斗,又被我派徒子捉获,如今在地牢中。”

      白鹿仙人说道:“他啊……不必管他,把他放出去就是了,不伤民不伤人,随他干什么都不要管。”

      千归兰听着,知此鬼是王书齐,眉毛便皱起来,不知白鹿仙人,为何对王书齐如此纵容?与涂山觅截然相反,不过一时间,他也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

      又走出几步,白鹿仙人停下脚步,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灵山四处走走吧,我有事交代给慎思。”

      钟怀远也停下脚步。

      “嗯。”

      云孤光应了声,同千归兰沿着小路走了。

      刚一出来,千归兰就对云孤光说:“地牢在何处,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他想去寻王书齐的心思昭然若揭,云孤光却也应允了,道:“走吧。”

      二者离开了灵湖,放着好山好水不看,跑到了灵山地牢去看热闹。

      虽说是地牢,可千归兰看着却并不像,算不上“牢”二字,顶多是在峡谷中,四面皆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几十个小屋坐落于此,结界环绕,可见里面有人劳作耕地、打水喂鸡,这倒像是一个小村子,而不像什么地牢,更无甚刑罚。

      “与凤王宫的地牢半分也不相同……”千归兰喃喃道。

      云孤光问:“凤王宫的地牢是如何的?”

      他回看一眼云孤光,眨眨眼想着说道:“年幼时去过,地牢很小很黑,地上血和水混在一起,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里面关的都是些不生不死之物。后来的某一天,地牢塌了,凤桃凤李他们将那处挖开,牢中的东西都已经跑了,玉玲珑也未再追寻他们。”

      “那时候你多大?”云孤光说。

      “好似比桌子高些,不知几岁,鸟族只有生死之别,不看年纪大小。”

      “五岁。”

      “也许是?”

      云孤光不说话了。

      “……”

      千归兰也住口了,转头去寻王书齐,一打眼就看见了他。

      王书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凭几只鸡在身边跳来跳去,甩出的白物都挂到了王书齐的脖子上。

      野狗时不时地舔舐着他的脸,竟然又抬起腿,将一股黄水浇到了王书齐胳膊处。

      路过的羊被他死尸一般的样子吓得咩咩叫,后面一直落下黑球滚到他身边。

      猪也用嘴拱着他,在寻觅着什么。

      此男鬼,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任凭自己躺在白绿黑黄交加的污秽中……

      “……”

      躺地看天,王书齐忽见天上有一半被一个身影遮住,身影低下头,露出独一无二的真容,问道:“齐前辈,你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嘿!”王书齐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正要说话,只见千归兰对他紧着退避三舍,王书齐满不在乎,问千归兰道:“诶?你怎么在这里?也被关进来了?”

      千归兰远远地道:“我是来找你的,齐前辈。”

      他顿了顿,又说:“你可否……先洗个澡?”

      王书齐抱臂了然道:“嗐!我身上这是自然的气息,既然是自然之物,又有什么可洗去的呢?”

      闻之。

      千归兰的面色难以言喻,眼神躲闪。

      看他如此,王书齐却生出几分得意之色,他正叉着腰深吸了几口气,下一刻,就被一盆水从头到尾地浇了透,水顺着他的头发,从脸上的皱纹处蜿蜒流下,顺着下巴、嘴角流出,冲洗去了许多脏污,却还是不够干净。

      远处的千归兰见了,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他高声道:“再多来一些,齐前辈身上还很脏呢!”

      仿佛千归兰是水神一样,不远处的灵河池水从天而降,瀑布般一直打在王书齐的身上。

      “再多来些!再多来些!”千归兰拍着掌,叫道,几乎要跳起来。

      被两个顽童欺负的王书齐浑身湿透地倒在地上,宛若一条老黄狗,眼角乌黑的泪痕,太老而下垂的狗皮,枯瘦的四肢与脖子,弯曲焦黄的耳朵,迷蒙之际,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天地间,乃至直接笑了出来,他说:“兰小兄弟,别闹了,活阎王来了!”

      说完,他没当回事,依旧啼笑皆非,直到水流散去,活阎王的身影依旧在这,王书齐才觉得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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