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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红麻绳 单纯、诚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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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来个神仙见林中风火,琢磨出一个念头——此为异象。
如今,中宫玉皇和西宫郑神君更是联手在东宫光神的地盘设下结界,庭中数神数仙心中已然八九不离十。
铁定是出事了!
众神争相一望,朝林中袭来。
凌画烟、铁水情,二神只比应将他们慢上了一步,就被挡在结界外,索性转身守界,不许众神仙靠近,四小神君桃叶几个,也眼疾手快地在庭院内拉住了许多神仙,不少神祇也劝着。
东宫本就“乱糟糟”的,众神仙各有要事,懒心八卦,发现进不去,便都三三两两出了林中,庭中神祇询问了一番,都说里面没什么。
众神仙就歇了心思。
故而,结界内还算太平。
云孤光沉痛的身躯缓了又缓,才感到神脉逐渐苏醒,方才可谓天神交战,直至现在,他的血脉中还残存着千归兰的神力,初生的妖神曾经涅槃数次,淬炼过的神力也带了“火星”,烧得他五内俱焚、四体俱燃,动一下,便似千军万马在体内横冲直撞。
“……”
光神进退两难的样子,来者都看在眼里,觉出丝丝怪异,可谁都无敢上前,只静默候着。
郑好看向玉生灵,玉生灵抬了抬下巴,全然忽视了她,玉生灵更是不可开口,他倒是可以管一管家事,但也要分清哪个家,东宫,不是。
椅上风波未尽。
“你好姐姐来了,你不见她么?”云孤光柔声问道,不见他一丝痛苦,只是抬手轻轻地擦去千归兰断珠似的泪水。
千归兰含泪回身一望,那紫罗裙女子果真在,便略有哭意地唤她道:“好姐姐,你快来,云孤光他要跑了……”
郑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手中眨眼间变出一捆粗如手指的红麻绳,她幽幽地道:“小兰别怕……你拿这绳子捆住就好了……”她说话间,脖上鳞片一闪而过,嘴一张一合,更仿若蜥蜴吐着舌头一样诡谲。
“嗯。”千归兰点点头,又是几滴泪落下,他拿起麻绳,寻了半天才将一端绑在云孤光手上,随后将剩下的缠在自己手腕上。
妖风刮过,林树左右乱颤。
一切颇为诡异,却因在场的多为妖魔,而显得顺理成章。
“小兰听话,快,先下来。”郑好温和道。
“不行!”谁知竟是触怒了小妖。
刹那间,千归兰又将手重新覆于云孤光颈上,陷入皮肉中,云孤光轻咽一声,被小妖实打实地扼住咽喉动弹不得。
见状。
妖魔神们倒抽一口凉气,潘连安和应将对视一眼,纷纷朝着椅处行了几步,玉生灵亦面色凝重,郑好在近处看着,更是心惊肉跳,忙道:“小兰,你要把光神掐死吗?!”
“……”
见千归兰充耳不闻,郑好做法欲致其离开,紫光盈手,山生、段慕也来助阵,应将、潘连安跟着上前,红绸、剑心观事态严重,皱眉不动。
五神还算温和的法力朝千归兰奔去,电光石火间,神力缠绕住千归兰,扯着他往后拽去,可惜还未等神力多缠几圈,千归兰就被乱飘的彩光惹恼,他短暂放开对光神的桎梏,合起手掌,又开,精白的火焰在掌中间凝成一个小球,紧接着就炸开,气焰散去四周,冲开了五道神力,五神猝不及防,踉跄地退后几步,郑好离得最近,险些跌倒。
云孤光咳了几声,说道:“……兰,我不会跑,你看,你已经绑住我了。”他抬起手,腕上红粗麻绳格外显目,千归兰见了,抿着嘴不说话,手中却更加紧紧拉住。
麻绳绷紧,又松。
二神手上的赤白肉际贴在一起,小拇指相撞。
云孤光望着呼吸一滞,他脑中混乱一瞬,如果没有七界、众神,一直停留在此刻又有何不可?回到开天辟地前,回到一切的初见,回到石中,回到混沌伊始。可惜,既然要相见,就要付出代价,混沌被剖开,注定化为天地。
恰若泪水翻涌,满了……就要落下——
风不待情落,卷尘冲入世间。
玉生灵叹了口气,借东天上方祥云七彩之力祭出玉皇钟,缓缓敲响。
钟声响彻林间。
庭中神仙听了音,只道祥云佳音会亲朋,而不晓别意,偶有几个耳灵的,见惯了这几日波涛汹涌,这钟声,不过是海上掀浪花罢了,笑着忽视。
千归兰闻此清音,眨了眨眼,却还是坐着没动,倒是云孤光深呼了一口气,察觉出音中奥妙——玉生灵是在帮他稳固神魂。
他总算是……身躯不痛了。
“兰兰?兰兰?”云孤光接连唤了几声,吸引了千归兰的目光,他问道:“还认得我是谁吗?”
“云、孤、光——”千归兰一字一句道。
“你看看我,神魂不是很好地在里面?”
千归兰点了点头。
“那……兰是在看守他?”
千归兰又点了点头。
云孤光蓦然笑了,说:“你瞧,好多人都在这,兰君要分心了。”
千归兰回头一转,果然,入目一片五颜六色的衣裳,红、蓝、紫、黄、青……他抬手执火,要朝“好多人”攻去,此举令玉生灵敲钟的手一顿,冷汗窜入后背。
云孤光忙压下千归兰的手,道:“兰君跟我回屋去,只有你我,你可放心大胆地看,好不好?”
“……”千归兰沉默半晌,握紧了手中的红麻绳,抬头看着云孤光,说:“你不要跑……”
“我不会。”云孤光也握紧了粗红麻绳,他试探性地起身,千归兰也随之落到地上,十分乖顺,二神四脚踏地,被一红麻绳牵连,一前一后地在众者的目光下,走入密林深处。
钟声停了。
良久,光神传音道:“我初醒,神魂不稳,诸位莫怪,来日向诸位赔礼。”
“……”
赔礼?
光神好大的客套。
众者齐齐看向一直没说话,实则早就傻了眼的无字天书,个个面目阴沉,双拳紧握。
看他们脸色不对。
无字天书大叫道:‘喂!不是吧?这关我什么事儿?!我我我叫你们的时候,可的确是危急万分,神官们打上门了!后来不是皆大欢喜了么?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着他们不放,跟着跑到这林子里!’
‘千归兰护着光神魂魄,你们掺和个什么劲儿?吃亏了怪我?怪我一本无字天书?’
它指向郑好:“喂!你才是大罪人!”
又指向玉生灵:“一是一,二是二!你虽然救了大家,却也难逃其咎,若不是你带头,我们也进不来!”
‘光神才醒,东宫神官们都在前庭贺喜,你们跑到这来,就是趁神之危!’
无字三言两语,将自己摘了个干净,众神仙许久没闹出这么大的乌龙、丢这么大的脸面了,平日里最是端庄,到头来,竟被这小小天书摆了一道,在光神面前,活像个刚飞升没有半点眼力见的!
这等奇耻大辱,他们怎么可能轻饶了无字?
无字想逃,却俨然看见一金光结界展开,将他们悉数弹出……
风平林静。
二神在一处不大不小由篱笆围就的园圃中,光神时不时同千归兰说着话,都是些和花草有关的,而千归兰有时应着,有时就毫不理睬。
千归兰说看着光神的魂魄,就一直盯着云孤光,比初时看睫毛、指甲、衣领还要仔细,似是要数尽云孤光的三千青丝,看尽云孤光每一寸经脉,天地万物都不能引起千归兰的兴趣,他就是要看着光神,不容有一丝差错,犹如制蛊时、抓药时,比起对蛊与药的严苛,面对云孤光,千归兰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盼光神神魂稳固,再不得出,不可流离失所、浪于尘世。
单纯、诚挚的神愿。
他虔诚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望进光神的眼睛里。眼中,永无宁日的黑暗,蓦然有光,永亮不灭。
只一眼,千归兰心魂大震,头疼、心疼到站不住,蹲在园圃边对着花花草草垂泪不止。
“不看了吗?”身旁光神问道。
“要……”千归兰转头望向光神,可看一下就痛一分,痛一分就看一下。
小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痛——
双目已然模糊了。
“我让兰儿担心了。”光神陪他一同蹲下喟叹道,旋即引动神力,注入到千归兰身体里,犹如千归兰成神初生时那样,将自己的神力献出。
千归兰摇头倔强道:“你拿走。”
但他又的确因光神的神力而感到舒服,心不疼了,头不痛了,胸口压着的大石头,好似也被神力击碎,眼见园圃里面花是红的、草是绿的,浑身也有了力气。
“……”
待一切归于平静,他猛地站起来,将光神推倒在地,扔下一句:“我讨厌你。”
就跑走了。
光神冷不丁地倒坐在地,先是一脸错愕,随后又了然地笑了,面对园圃长叹一声。
“唉——”
“唉……”
千归兰一脸惆怅地在一小径上漫步走着,月白衣袍遮不出他愁容满面。
他几许长叹,细数方才种种,屋中、林中、园圃中……可真是闹了个大红脸,他,今后,该怎么见神呢?
只赖光神,非要灵魂出窍,实在吓坏了千归兰,惹得他神智混乱,才走到这般地步。
一切,全因着云孤光!
“唉……”
光神,应当无恙了吧?
千归兰抬起手,忽见粗如手指的麻绳,还缠在腕上,绳子垂地,如蛇行般爬了一路。
他回首,绳子的末端连着一个玄衣身影,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