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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白靴踏 二月二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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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并无斗转星移,只有白云永行,千归兰静静睡了片刻,又跑到河边晒天衣,首饰也拿出来见见光。
还有心情修剪草木,拿铲子松土。就是不肯带着竹刀或是动动脑去挖人参!
西宫老参婆从参叶上看着千归兰的种种行为,气得头上参桠疯长,都颤颤巍巍的,似要掉上几片参叶。
她回了西宫殿中,见榻上云孤光身影不在,老参心冷不丁地悬了起来,再看见高座上的人影时,又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位置也敢坐——”
那人着实胆大,不仅敢一步一台阶地走到高位上,还坐了下去。
高座上坐着的,正是醒来的云孤光。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多谢婆婆施药,叫我好生睡了一觉。”
“只是……为何不见兰君?”云孤光声音里充满疑惑。
“呵。”老参婆婆哼了一声,往后坐去,神仙们聚拢过来,化成一藤木椅子,稳稳地接住了她。她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怎么?……他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肺?……离了他,你一刻也活不成了?你是个什么破铜烂铁没心没肺的?”
老参婆三言两语就将云孤光骂了,还不解气,又怒说:“我不管你是人是神!以后,你回东宫也好,回人界也罢,都不要再踏入西天宫一步,我这个老婆子,不欢迎你!”
云孤光道:“我和您素昧平生,不知哪点惹恼了婆婆您?”
“你活在这世上,就引我不快了!嫌我脾气差?嫌我火气大?现在就出去!”老者道。
座上人站起来,白靴踏台阶,缓缓下来,说道:“我的确该走了。”
他又道:“只是奉劝您,兰君吃软不吃硬,你越刚,他越强,别与他两败俱伤……”
二者擦肩而过,面色无常,漆黑大殿上,恰如鬼府中势同水火的两方不得不打个照面,随后天各一方,或东或西。
大门缓缓合上。
只余殿中灯火燃烛声。
老参一一看去四者,他们都是年轻的面孔,岁数不大相同,妖、魔、人、灵,都在这儿,都是跟着千归兰而来的,也许还有光神。
这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天山学院时,妖是妖、人是人,分得清清楚楚、一干二净,冯玉川、徐乐山、玉玲珑、萧宸他们,表面虽还过得去,暗地里也界限分明。
龟长老白费力气收他们为徒,终归是死的死、伤的伤。
而这四个随千归兰来的,虽称不上“忠心耿耿”四个字,好歹也是“衷心相赴”,比之从前,再好不过。
大门没有再打开的声音,气定神闲的老者不由得发问:“光神真的走了?”
身旁小神道:“回老祖宗,光神已走了好一会儿了,离西天宫千百来步远,可要将他带回来?”
“不。让他走!”
“他魂身分离,不过行尸走肉,我这老家伙,还怕他一个凡人不成吗?”老者说道。
“是——”小神闻声退下。
旋即,老者自语道:“胆子还真是大,一介凡人,也敢在天宫上招摇……如今,不是我这个老家伙害你,是你东宫光神,自寻死路去了!”
老参拿出几片叶子,朝里面的小妖说道:“你还在等什么……光神早走了,现在已是……摸到了人界的边边!”
“你瞧,你在里头待着没多久,他就离你而去。我再困上你……二十年,保不齐,他已成亲,到时候,我允你出来,为他送上一份薄礼。”
“若尽快挖到我这颗野山参,还能赶去见他一面——”
她的话传了出去,犹如无数只蚊虫掠过大海,嗡嗡响,虽“浩浩荡荡”,却毫无涟漪。
老参婆婆纳闷儿地从参叶子中一看。
那小妖,正在屋中闷着不出来,像听不到她说的话一样,只从窗中扔出一只金瓶。
金瓶滚落在地,转了两圈,从瓶口爬出来一只蜈蚣,蜈蚣头连着尾,又转上了几圈似在引人注目,最后开始唱着什么,声音细小。
老参婆婆凑近了听。
只听它开口唱道:“名唤吴公便无公,雌雄难辨是为虫。百足难抵两只脚,一生囹圄在东宫。朝日打开西宫门,得道升天鸡犬闻。老参老参我在这,山头草屋等你闻。”
“?!”参婆猛地瞪大眼睛,叶子中的画面不断放大,这蜈蚣的样子老者极为熟悉,细细看去,老参婆婆大惊失色,问说道:“是你?!吴妹妹!你何时逃出来了?!怎不知会我一声?!”
见这西宫的老参婆唤它诨名。
百足蜈蚣喜色连连,说道:“是因你这小后辈,他偷了东宫令,打开东宫大牢时,也将我一并放出来了。我不得已奉令下界,又被他抓在金瓶中带回。”
“参姐姐,快放我们出去吧!”
闻百足蜈蚣之言,参婆说道:“妹妹,你怎不早些出来!反跟他去了山头?”
百足蜈蚣道:“他给我下了禁言咒蛊,我在金瓶里,是张口不能、动也不能。参姐,我饿坏了,好久没吃肉!快快为我备盛宴来!”
老者忙对身边神仙说:“快去备上虫宴。”又对百足蜈蚣道:“吴妹,你先在里面待上几日,说说那不听话的凤凰,他太骄纵。”
“……”百足蜈蚣正欲转身相劝。
就听千归兰悠悠地说:“我饿了,你看着办吧。”
百足蜈蚣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抬头说道:“参姐!这鸟兽要吃我,等不得啊等不得!”
谁料老参婆只甩下一句话:“吴妹,你告诉他,若你有事,那四个小娃娃也别想活着——”
百足蜈蚣大叫了几下,也无音回应。
它爬回窗上,说道:“我可是尽心尽力地帮你了,参姐不改主意,我也没办法,你不如跟她服个软,快快去挖参。”
“不!”千归兰干脆道。
明明屋中伸手不见五指,百足蜈蚣却好像看见他执拗的脸,扭过去的头,还有一身的稚气。
这样顽劣的小童,却术法高超,还早早成了神仙,究竟在不满什么?
百足蜈蚣放下不快,继续劝说道:“你已是天上的神仙,挖个山参来还能难得倒你么?参姐还是良善的,西山那群毒老儿将你交给了她,你要听她的规矩不是?”
躺在木板床上的千归兰道:“她不由分说,将我骗来此山头挖参,还对光神几个下蛊,师父们若是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也定会懂我。”
“那你就看着云孤光跑出去?不怕他摔了、伤了……或是被神仙发现他其实是个人族?多危险啊——”百足蜈蚣道。
土屋中千归兰默了一瞬,道:“她骗我……才那么说。”
骗没骗,百足蜈蚣也无可知,它还能钻出去看看光神留没留下脚印不成?索性就不劝了,在窗边上歇着。
想着方才参姐说要去给它准备虫宴,它口里发甜,美滋滋地说道:“参姐的话你还是要听的,无论是真还是假,自有参姐的道理。”
“你放心,只要你不吃我,参姐不会把你的那群小伙伴怎么样的……”
“还有那云孤光……”
云孤光……
他真的走了吗。
不能不走吗?
可也不能叫云孤光等上二十年吧……二十年都多久了?他今年才十八。
不等二十年,等二月,二旬,二日,二时……也好。可是……云孤光若是走了,还需去想等多久么?
千归兰止住念头,翻来覆去,屋中扬起灰尘来,他终是忍不住朝外面喊了句:“你这个老参妖,光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西宫好看!”
一听这样的话从参叶中传出来,参婆婆头上那颤颤巍巍的参叶,终是掉了下来,惊得旁边神仙连忙俯身道:“神祖宗,您可保重,莫要被这小妖凤气坏了身子!”
又有神仙说:“参祖宗!您这一片叶,要万年出芽,万年发枝,再过了几万年成桠。但这只凤凰,哪怕把预言的光景算上,他降世也才一百年,您怎能因他动怒?”
众神仙小心翼翼地将落下的参叶捡起。
“哼!”老参道:“他身为我族一妖,是西山,是我西乡里那群老家伙们的弟子!却处处向着人族、向着东宫,我怎能不气?”
“唉……”
众神仙也不说话了,只暗叹人族、东宫可恶。
老参又道:“他终归是你们的小师弟,天资聪颖,一进门……就给你们下了蛊!你们瞧瞧,多厉害?现在我要问……你们,谁能反将他一军?”
两位神仙跃跃欲试:“祖宗,我俩去试试,定叫他对您和西宫服服帖帖的!”
老参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二神问道:“难不成,您是信不过我们?”
“非也、非也……”老参捋着发须,点了二位神仙的名字:“段慕、山生,你们两个出来。”
一玄衣女化成紫衣,走上前来。而另一玄衣男子,则化了一身黄衣,也出来了。
老参对他们说:“段慕、山生,你们两个跟了我也有几万年了,去吧,你们去吧。”
段慕、山生称是,一紫一黄飞进了参叶里。
众神仙们面面相觑,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段慕和山生都是他们当中无比温柔、稳重的,更是法术高深、聪慧十足,老参祖宗叫他们两个去,定是想软磨硬泡,感化这位小师弟,令他从与西天宫。
他们纷纷作揖道:“祝老祖宗……参须满地、如愿以偿。”
“好啊——好啊——”
老参婆拈起掉落的参叶,道:“段慕、山生,你们两个,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山头上,凭空多了一棵椴树和一块雄黄。
椴树迎风招展,雄黄色满大地。
百足蜈蚣讶然地叫千归兰出来看,千归兰却心知肚明,这是老参婆婆的新把戏,为的就是要他就范。
高大的树木、有色的石头,都是他喜欢的物件。可是,千归兰更在意别的,而不是蓦然出现在山头上,来路不明的两个家伙。
“回来。”他抓住百足蜈蚣,将它放回金瓶中,不许它乱跑。
这虫,如今是他的虫质,可不能丢了。
而对于椴树和雄黄,他看都没看一眼,别说靠近他们了,半点兴趣也没有。
段慕呆呆地站了几个呼吸,木木地问地上的雄黄:“山生,他不理咱们,怎么办?”
雄黄蹦了两下,道:“段慕,别急,看我的,你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