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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吉凶符 误有愁绪含 ...

  •   漠上沙蒙崎岖路。

      换好衣袍,千归兰抬头静望。

      上有,七个大字挂在屋中正中央,未落款、未盖章、未有画,说它是江湖人士随意所写,也几乎能板上钉钉。

      应将却把这一幅墨迹,单放在一面墙上。

      千归兰收回目光,思量起来。

      犹记得上次看见如此不明不白珍视的情形,还是在玄机门徐阁老的一间屋中,里面挂满了玉玲珑的画像。

      不知弗如绿海图被烧毁时,那一屋子画像有没有被毁?

      徐乐山啊徐乐山……

      这一路……也定有徐乐山、云长雨等人在其中谋划,算计来算计去……

      世事乱如蛛丝,混杂打结相融,再想剥丝抽茧般地理清,已是全无可能了。

      再乱的丝也有头尾,头丢了,就去找尾,切下整齐的丝线,再织成锦绣华衣,从前的嘈杂,也无需再看。

      而吐丝的蜘蛛,也可做成蛊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难道不是吗?

      如此一想,千归兰心情大好,打开房门出去了。

      远在鬼界一地方——宝珠湾。

      胡宝珠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脊背发凉浑身发抖,朝杨玲说道:“天神,我好像生病了。”杨玲皱眉看了她一样,断定她是装病,又叫她接着护法。胡宝珠默默念叨着:“对啊,我是蛊,怎么会生病?”她挂念了会儿曾经的小主子千归兰,就又去忙了。

      说她小主子千归兰,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美,身上的粉蓝衣袍还未穿至两个时辰,就又被千归兰脱下,换上了一件深赤为主红白为辅,还掺了点黑的衣裳,和他的神服很是相近,但却又不那么庄严,是件轻便的衣袍。

      芭蕉的话入木三分,入千归兰心里好几分,虽说神仙不死,可的确该像她说的一样做好万全准备,万一真要采药呢。

      过廊瞥亭,亭中红裙飞舞,剑心拍手叫好,难得潘连安和应将也欣赏着这魔族的歌舞。

      红裙如满河血水流淌,配上红绸一脸红妆,举手投足间,黑红指甲凌然,魔性尽显、邪气十足。

      不过,能欣赏此舞之者,也绝非等闲之辈。

      深深注视着她的剑心,一袭白银衣袍,腰上佩剑,眉眼清冷泛白,目空一切,唯有瞳仁映出一点玫红,颇有温情,又暗藏诡谲。

      亭侧长椅,潘连安坐在上面,一腿偏要踩着才行,面上尽是戏谑之色,高发束起干净利落,头上是一成不变的黑蓝抹额,而深蓝绣袍将他浑身融入进阴影中,像白日之鬼,不可忽视。

      应将半边发侧梳起,冰块面瘫般一张脸,难有动容色,灰袍为他增些病气,身上的杀气与凌厉之意也就随之减少了,相得益彰。

      入亭,千归兰走过去,刚好红绸一舞毕,垂眸谢礼,千归兰顺势也为她鼓掌,道:“我来迟了,不然,可为你伴一曲。”

      “怎好劳烦?”亭下红绸嘻嘻一笑,又说道:“主儿,你倒是与平常不同,像个初下山门的毛头小子,教我叹你年岁轻呀!”

      潘连安也招手道了句:“正是个灵巧的,若是再把头发束起来,可以跟我偷入西天宫了。”

      四者都看他,说来也怪,都换上戏言殿的天衣后,红绸和剑心在千归兰面前像他师姐,潘连安和应将像他师哥。

      怎么看,千归兰怎么都比他们年纪小上不少。

      阳日下精怪的灵气,此时似都附着在千归兰身上,脖颈上圆领、手臂上窄袖微微收紧,衬他干练机灵,脚下鞋尖翘起,显他步伐轻如鸿毛。

      唯有脸上白净妖冶、睛明目亮,却因眼睫纤长,误有愁绪含他眸中,欲为他拨云散雾。

      至妖至神至少,此三物汇聚一者足以将其撕裂,现如今都到了千归兰身上,千归兰却将它们撷取安顿好,达到了诡异的平衡。人得一样已是万幸,他三个全拿了去,难免招引些蝶蜂来,不过也都是匆匆过客了。

      应将摸了摸下巴蹙眉说道:“很像王书齐在人界时的装扮……额我是说……很显年轻。”潘连安啐了他一口,嚷嚷道:“你除了王书齐还认识别人吗?”应将又改了口,道:“就是帅的意思,真君。”

      剑心看出了些眉目,说道:“这样打扮……是我妖族的翩翩少年郎。”

      被几位夸赞,千归兰有些羞赧地碰了下额头上的编织黑绳,问道:“云孤光在哪?”

      潘连安撇撇嘴,问应将:“你知道吗?”

      应将摇了摇头。

      闻言,千归兰顺着长廊去寻云孤光,身后潘连安他们也跟了上来。

      他信步昂首,思量着云孤光会穿何种的衣裳,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单薄,总归该是个浓淡相宜,愈发想愈发期盼着。

      花廊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观花看柳,不一会儿就寻到了一身影。

      潘连安脱口而出:“光神!”说完,紧接着就把嘴捂上了。

      身影脚步停滞一瞬,又前来此地,不知怎的,千归兰听了“光神”这二字,先前的期待烟消云散,脚步也停了下来。

      四者险些撞到他身上,忙个个停下来,看路况如何,就算再想往前,也堵着不能了。

      千归兰盯着那身影,心想难怪潘连安要叫光神。

      来者一身白金锦袍,宽袖圆领、束发成冠,光照其上婉若游龙,鞋履亦白,华彩相映,行走间不怒自威,即使听见有人高呼其名,也若平湖无波,有略众生而无痕之感。

      实在是离凡尘太远太远——

      如此的“光神”,千归兰怎好意思唤住他?瞧一眼便可。但……不曰光,光自来,也是天地万物运行的道理。

      眨眼间,云孤光走到他的面前,

      近来一看,更是另一番亮色,千归兰背着手仰头朝云孤光笑说:“你的衣裳……亮得将我的脸都照白了。”

      他脸上的确白皙,却不是因为云孤光的衣裳,也有与生俱来的红润着色。

      听他玩笑般的话,云孤光猛地俯身和他对视,惊了千归兰一跳,往后退也不能,后面四者像一堵硬墙一样堵着。

      “?”

      他们四目相对,眉毛对眉毛、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几个眨眼后,云孤光问千归兰:“看出来了没有?”

      千归兰无措道:“什么?”

      四者也纷纷过来,夹在他们视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看完云孤光又看千归兰,一统疑惑问道:“是啊,看出来什么?”

      云孤光浅浅吐出一口气,手指着右眼,朝那点了点,又问:“现在呢?”

      一只右眼能有什么稀奇?无非是幽深不见底,黑暗无边,眸子里仿若深黑潭水,不能久望。

      千归兰摇摇头。

      四者也摇了摇头。

      终于,云孤光不卖关子了,解惑道:“我的眼睛,和你的衣裳,也是一个颜色。”似琵琶一乱弦。

      四者卧倒。

      千归兰怔怔然提起衣袍一片,说道:“好像……是这样。”拨动听者魂。

      可云孤光也瞎说了些,他的眼里只有黑色,哪来的赤红色?不过,千归兰这小妖似是想到什么,仍觉他说得对,顺从地点了点头。

      待再一抬头,四者竟消失不见,只余云孤光仍在面前看着他,眼眸深邃,千归兰问:“他们呢?”

      云孤光答说:“说是先去探路。”

      “探路?”千归兰忆起他初到妖界西山周边时,恶妖恶魔丛生四处,险难重重,还是依靠玉玲珑的信令,才留有一条命走到了西山。

      西天宫与西山同出一源,岂会安宁?

      千归兰忙抓住云孤光,对他说:“快走,西宫危险,我不放心他们。”

      云孤光点点头,二者也朝西天宫飞去。一路走,一路也未见蓝灰红白四者的身影。

      定是潘连安跑得飞快,引应将红绸剑心三者追逐他。

      直至西天界,千归兰才看出些不同之处,西天与东南北都不同,竟环有一圈结界,如此戒严……

      仙界三百连城,神界桃源水秀,人界凡世烟火,鬼界永夜永幻。魔界深渊暗窟,妖界七彩斑斓,修罗界尘埃已矣,此七界多有他类,大致相同。

      而西天却与东天、南天、北天不大相同,此天有城有树,城墙与树木相生相长,高墙上亦有高树,而非其他三界似的树、石分明,倒是一分独特。

      城墙四周有一结界,进神仙时才会有半分波动,昭示着需要某种“认可”,才能进西天地界。

      他与云孤光落到一木藤马车后面,望西天城墙下。

      西门处神来神往,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些不同。千归兰说:“此时非战时,天界也无大乱,却守卫森严,难道西天一直以来都如此?”

      云孤光看向四周,发觉神仙面上具是平常之色,便说:“大概是了,他们都习以为常……你与我,乔装混入?”

      “等些……”

      千归兰掏出金瓶,解开禁言术,道:“一问便知。”随即他问百足蜈蚣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百足蜈蚣好似遭受了“酷刑”,声音更苍老了几分,说了句:“你手段歹毒,跟老家伙们不相上下,可直接进去了,这结界只是个帘子而已,掀开不费什么力气。”

      听到“手段歹毒”四个字。

      千归兰飞快地看了一眼云孤光,但云孤光脸上并无异样之色,听了百足蜈蚣的话对千归兰说:“不如依这虫子而言,直去便是。”像完全没听到什么不雅之词。

      他直呼百足蜈蚣为虫子,引得百足蜈蚣跳起来抗议,金瓶颤动。拿着金瓶,千归兰点头称是,也未发问别的,二者就启程,随着许多神仙踏上了那条去西天界的路。

      千归兰过界时,小门上显示一圈——“〇”,当云孤光过界时,小门上显示一横——“一”。

      诚如百足蜈蚣所言,西门守卫只看了一眼,并未拦住他们,只挡回了他们身边其他的几个神祇,他们头上显示了四条杠——“亖”。

      听他们抱怨说:“运气真不好,谁想进西天都要看它们的老黄历!不吉就进不得!要是神帝来呢?他们也拦?”

      有神祇吆喝答道:“就算神帝来了,也要看黄历!您快走吧,别挡路了!”

      行至一处较为繁华的小街角处。

      千归兰转头看那结界,上面时不时出现一圈一横,又有三横、四横、五横等样子,便摇了摇金瓶,问百足蜈蚣说:“这一圈一横……和那三横、四横是什么意思?”

      “诶呦诶呦~~”百足蜈蚣晕乎乎地答道:“一圈,是为阴阳太极,万物之始,一横,则分阴阳,也分万物,都为吉。但这三、亖等符,不为阴阳又不分阴阳,杂乱无章,便不可进西天界。吉凶有命,皆在符中,是为‘吉凶符’。”

      虫子说完,云孤光皱眉说:“此定则没什么道理,也无章法。”

      千归兰称是,斟酌说道:“吉与凶,岂有这么划分的?我从未听闻过,还不如风水轮流转蛊……”

      金瓶中,百足蜈蚣笑了:“哈哈哈……恭迎二位仙长来西天界,这里是妖族的梦乡。纵然此等礼制愚不可及,仙长们不也依此才可进来?既然进来了,又何必一较高下?”

      闻言,千归兰嗓音发冷,道:“东宫畅通无阻,未见什么结界,南北宫主更可亲身上阵,仙界门槛虽高,神仙会飞也就无伤大雅。”

      “有哪个如它西宫这般,还存着腐朽规矩?我等既然进来,就该废了这条条框框。”说完,他又放慢语速去问云孤光:“你说是吗?云公子。”

      有神仙听到,还小声赞他,说是应该如此,早就该变了,兄台慧眼。千归兰报以一笑,那神仙也不敢久留,作揖后走了。

      云孤光回道:“料想也不是难事,除非……”他顿了顿,眼中情绪莫名。

      百足蜈蚣打断道:“二位仙长与其在这论这什么破吉凶符,不如快些到里面去。王子殿下、兰殿下,那位……已经候您多时了……”

      千归兰好奇相问:“谁?”

      “西宫之主,您猜猜?”百足蜈蚣道。

      电光石火间,千归兰忆起妖界西方十万大山许许多多个身影,最后反而望着云孤光的脸说不出来话。

      看着千归兰久思而凝视他不说话。

      云孤光难得偏头惑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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