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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入冰窟 对面无尽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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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高屋,唯有五六盏烛火照明。
三女两男面容交错,被光火织网捕捉投到墙上,影壁辉煌。
一男立于堂中毯上,身形曼妙、体态婀娜,其余者坐落四方,三女坐高堂,一男在其背后半躺着,听他疑问:“怎么没有镜子?”
“……”
竟无人答他。
缘是都盯着这件笼罩在他身上的衣物。男子赤脚站定,下半身着一金银丝线织成的灯笼纱裤,约摸着就两片布料,腿侧开口,脚腕上各一金镯把布料锁住,白腴细腻的肌肤在一举一动之间透出来,脚踝被坚硬的金镯碰得发红,又无法摘下。
腿上腰下则严实多了,看不清一点白,布料只紧紧地裹着,将边缘勾勒得清楚就算作罢,外面好歹是多了一层松松垮垮的布以掩着些,又盖了一圈串珠叮当作响,令人不敢直视,却也防不胜防,被耳边动静扰乱了心。
腰上仅一珠链系住,空荡荡的,穿出外面去,这平坦纤细的腰腹弱不禁风,也许会着凉,但在屋内还好有火来温暖,又有炽热的目光环绕,又怎么可能着凉呢?
热光照在他前身,小腹两侧的影子更显得他腰腹纤细,随着呼吸,起伏不怎么大,只是皮肤很透很薄似的,堪堪粘在他身上一层而已,令人忍不住小心对待他些。
千归兰弯着腰看下面这条裤子,还有些不甚习惯,只听身后云孤光叫他说:“听说天衣无缝,神尊,能否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他闻言,步影摇晃,转身到了云孤光躺椅旁边,云孤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灯光太暗、衣衫太薄,看不出有缝无缝,只看他唇粉如牡丹花瓣,肌肤如荼靡白皙,一臂钏在左,几许皮肉从中溢出来,他手臂虽瘦,肉却是柔软的如水般,难抵臂钏坚硬,自然顺势而为。
“好看吗?”千归兰问他。
“此衣衬你佳容,自然好看。”云孤光答道,又直起身,抬手拉住他的臂钏,将千归兰拉坐到躺椅上面问他:“这是哪界哪族的衣裳?”
千归兰答他说:“这是西山里妖族穿的,没想到天界上也有卖。”
“这、这……”云孤光哑口无言,伸手拈起他上身薄如蝉翼的布料,那指一碰,肤色透过去,能把布料的颜色也改变消融,能遮住什么,还算件衣裳吗。
“有的族妖还会将金环穿入这里,我怕痛……”千归兰道,指了指。
云孤光稍一作想,脸红得像茱萸般,忙说:“你、你千万不许那样。”
千归兰点了点头,脖子上一圈金项链随之动了动,勾着薄纱上下晃飞,像透明蝴蝶蹁跹落下,项链上缀有五色宝石,晃得云孤光登时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看着千归兰始终不知说出什么好。
他扑通一声躺回躺椅上,归拢住千归兰,说:“椅子上凉,坐我身上。”
千归兰反而也躺在椅子上说:“铺了绒布,并不凉,这躺椅很大,我们又何必挤着?”
云孤光手被他顺着压在了身下,应是极为酥麻的,但,云孤光好像无知无觉,一直一个姿势没动过。
“光神大概是困了?不如到内殿歇一歇,我们三个为真君择衣裳就好……”
不远处堂上仙说道。
千归兰闻声从躺椅上坐起,俯首去看云孤光的脸,发丝都垂到了他的脸上,轻声问他:“你困了吗?”又在他耳边极小声道:“我忘了你是人族了,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罢?快去睡吧。”他说完,推着云孤光,想将他推起来。
此时此刻的云孤光,竟与昆仑山最重的一块大石头有得一拼,千归兰手撑着,正思索着要不要用神力推云孤光起来,云孤光突然就砸入他怀里,含糊道:“让我歇歇,歇会儿就好了,陪你逛了那么久,只是累了些。”此话一出,千归兰顿时觉得推他推得狠了,手上卸力让他靠过来,方觉云孤光如同一个暖手火炉,热乎乎的热源不断覆过来。
见他一脸混沌,千归兰有些不好意思朝坐上三仙道:“光神他……他歇一会儿就好了,三位殿主放心……我们定会买下所试天衣。”
一黄衣天仙起身走过来,说道:“若不是光神威名远扬,不会少我们姐妹这点儿灵石,我们倒还真不敢给你这个小妖开门,宁愿不做这桩生意了!”
“唉——可怜我们姐妹三人,本就是一体三魂分成的,去了趟人间,竟还被夺走了许多仙力,少说……也有几百年……芭蕉,你说是不是?”蓝衣天仙道。
黄衣天仙芭蕉答道:“谁说不是呢?”
蓝衣天仙又说道:“你成神也没几日,我们想取回修为,也不可行,一向听说光神修为高深,不如他来赔我们,也是一样的,对不对?你若同意,今日灵石免了你们的。”
云孤光双眼惺忪着欲说话,千归兰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说道:“几位是为凡界百姓送福去了,何来被夺修为一说?我倒要替他们谢谢三位仙子,三位姐姐貌美心善,更是万仙之长,有姐姐们在仙界作表率,难怪仙后对仙界那么放心,一门心思扑在神界上,若是神界这些个宫主啊……能有半分学得姐姐们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叫仙后劳苦费心了。”他说完,还去看云孤光。
云孤光这个光神很是上道,马上接话说:“我虽为一宫之主,却行事昏聩,被盗走了东宫令牌不说,又年老体衰,根本不敌三位悟道新魂,将我这等衰败孱弱的法力分与三位,岂不是坏了三位道心?”
萱草、修竹、芭蕉三仙听了他们二神的一番话,纷纷对视良久,似乎不知千归兰和云孤光口中夸耀的仙是她们。
又看千归兰穿上这身衣裳,他浑身上下如同被金丝火焰包裹,神性具显,此等贵客百年难得一见,更是待思量了二神来路后,三仙中萱草当即说道:“不曾想二位这么看得起咱们仨个,还是抬爱吧!望光神回去后对我们小殿手下留情,我们仨……也就没什么计较得了!”
三仙又转身回到了坐上。
千归兰托住云孤光的脑袋低头问他:“你对三位仙长的殿做了什么?”
云孤光懵懵懂懂地抬起头问他:“我吗?……”只看见一双幽暗中亮如赤红明珠的眼眸,似被锦布裹住,朦胧透光,灼灼地盯着他。
刹那间,云孤光闭起眼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说:“哎呀……我定是昏头了,三位仙子心灵手巧,殿中天衣光彩照人,人穿了都好似是神,我眼拙,理应给各位天仙赔不是才对——”
此话一出,三位仙子齐齐哼了一声,看天看地看灯火,就是不看千归兰和云孤光,千归兰反倒知道,这三仙是消气了……
他于是起身道:“先谢过三位仙子,待我更衣,再来与各位相谈。”施施然走向旁殿。
云孤光眼睛蜡一样地滴在他的背上黏住不放,他是想看出来,千归兰后背那几根绳子上面到底有没有缝?没有缝……也有地方解吧,不然如何穿上?
千归兰离开戏言殿前殿,经过一处园子,园子绿影一丛一丛的,突然戒指中一物似在叫嚣,是那百足蜈蚣,他便掏出金瓶,对里面的百足蜈蚣说道:“闭嘴。一会儿去西天宫你最好也乖些,难得能回去。”
百足蜈蚣笑了笑,苍老的声音分不清是公还是母,它说:“我还以为……你这小娃娃要把我交给神帝呢,咳咳……”
“莫前辈?”千归兰笑了笑,说:“神界每一寸土地都是莫前辈的,我将你放在西天宫,怎么不算交给神帝呢?”
“哈哈哈哈,你倒是能说会道,不愧是妖界四兽凤凰一族的后代。”金瓶中百足蜈蚣说道。
千归兰推门进去,又转身关门,将金瓶放在门旁的一个木台子上,没着急更衣,而是走到了一高大的镜子前,这镜子和他大梦中的镜子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前的镜子完好无损。
镜中男子一袭金纱衣,绝伦二字可顷刻间在此说尽,千归兰终于照得镜子,认为这身衣裳也的确好看。
良久良久,久到千归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之后,他伸手点了下镜子。
镜中,男子身上居然渐渐显露出来墨水一般的痕迹,从腰腹逐渐蔓延至整个上半身,像黑色藤蔓一样攀爬,直到他胸口才停住,如同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裂痕似的,一副无瑕的身躯浮现出许多可怖的黑条条,令人触目惊心,更是心中无限惋惜……
而镜中之景,便是镜外的他。
“……”千归兰对镜抚摸着黑迹,喃喃自语:“我的伪装不是很好么?都没有发现……”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黑灯下火的,就那么几个火照着,谁能看清,大白天准被看见了!”是百足蜈蚣。
它又说:“这些黑印子虽然丑陋,放在你身上也像山水墨画一样,还在这儿独自心伤什么?”
千归兰垂着头,不再看镜中的自己,冷冷地说:“虫族生来面目不杰,如何懂我?”
百足蜈蚣顿时气极了,吼道:“你骂我丑?!你骂吧骂吧!你就算骂死我,这些恶心虫子一样的印记也会挖也挖不掉地嵌在你身上,一直诅咒着你,永远!”
“啪!”金瓶被千归兰快步走来打倒在地,里面的百足蜈蚣不再说话了。
而千归兰虽打掉了金瓶,也并不畅快,转身到了内屋,额头眼角已经残存水渍,是汗也是泪。他坠落似的倒在床上,方才是半分不觉得冷,如今已是堕入冰窟,五脏六腑极寒极凉,仿佛神力散尽重回昆仑雪山,对面无尽千山风雪……
过了一会儿,千归兰收了金瓶出门,面色如常,波澜不惊。他换了身衣裳,一袭蓝粉锦袍,将身上盖得严严实实。
他止步停在门前,对袖中金瓶说道:“想回西天宫,就不要多嘴多舌。”
百足蜈蚣道:“好……不打扰你和光神的雅兴,叫你们好好地多玩一会儿。”
它又说:“你别多想……未来也不由我说了算,身上再丑又怎么样?穿上衣裳谁看得见?即便是光神,你捂紧了腰带,也就相安无事了,你不从,他还能硬扒开吗。”
这么一番话下来,千归兰眉目更冷了,口中没说什么,只往瓶中下了个禁言咒蛊和一个能挠上三炷香足心的咒蛊,叫这个百足蜈蚣吃一苦头。
一想到它瘙痒非凡,千归兰心中舒坦片刻,一想到它说出的话,千归兰倒还真低头看了看腰带有没有系好。
思来想去,又将三炷香的时辰减少至一炷香。
千归兰说道:“你前些日子咬了光神,害他肉身入百毒,我小小惩治你一炷香,虽不及光神痛苦万分之一,也等日后再算。”说罢,他回到了前殿。
殿中蓦然多了一堆灵石山,三仙个个笑得跟花一样,一件又一件衣裳被她们摘下来。
见千归兰回来,三仙笑脸盈盈地说:“小殿真是有幸遇到两位,光神真是大方。”
此情此景有些格外熟悉,像进了一家黑殿……
千归兰不动声色冷着脸地说:“你莫要自作主张,买下这么些衣裳,我穿不完,岂不是浪费?”
他也该学学鸟族中的鸡族,一毛不拔。
这次怎能又被宰?
三仙笑脸凝固,不懂他怎突然变了脸色,云孤光也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不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