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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无猎者 万物之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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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舔了舔爪子,甩尾走开。
伤虎离去,卧在虎穴里甩尾。竹鼠醉眠,在洞穴里安然沉睡。蛇溜走,七寸毫发无伤。狐轻嗅林风,外出觅食。鹿踉跄奔走,勉强呼吸。鱼跃水面,依旧腾龙………
万物之生机勃勃。
芸芸众生,生机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你追我逃、你杀我宰,哪怕是喘口气儿的功夫,生与死,也已经断然分明。
林中放眼望去,并无猎物,并无猎者,只有天意如此。
潘连安搬来些木头生着火,说道:“剑心你杀了这么多……到头来都做了云大公子的本钱,让狼群给分去了。人家嘛……不费吹灰之力,胜之!”他说完,顺带吹了吹手上的灰尘。
剑心用剑将要食之物开膛破肚,再斩头斩脚,解分干净,用长剑如大刀,她切完一只,转身回潘连安说道:“不然呢?那么多,你吃得了吗?”
红绸在一旁用一块块布把它们内脏挖出,沾净血水,绑好放齐,也回潘连安说道:“好一场算计!早知道,我就用布把那些狡诈的狼都绑起来!”
三者挽起衣袖、袍子,一边说一边做事。
应将,则沉默地在旁边用利爪除毛、拔毛。
听了红绸的话,潘连安笑嘻嘻地抬眉说:“不用绑,下船前把应将的嘴封起来就成了。”
一提应将。
红绸皱起了眉,她朝应将问道:“喂!我们好端端地打着猎,你不在船上睡觉,跑来掺和什么?”
潘连安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笑问:“是啊,为了帮云孤光驱使狼群……嗓子都喊哑了吧?”
剑心也想知道是为何,就停下来看应将怎么回答。
而应将呢,一味地蹲在地上除毛,听他们说话,闷了半天,只憋出一段话,他不咸不淡地说:“你们要愿赌服输,不要揣测别人耍了花招,羡慕人家的成果。凡事想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够,追猎物够不够快?抓猎物够不够牢?杀猎物够不够多?不要看别人轻轻松松,好像胜之不武,那是人家的本事!你们有什么?努力不努力?尽心不尽心?有没有拼尽全力?有没有呕心沥血?好好琢磨……”
潘连安:“?”
红绸:“?”
剑心:“?”
三者顿时虎视眈眈。
应将如寒芒在背,狼族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大事不妙………
狼嚎又起。
不过天早已大明,狼群累极了,在窝里沉睡着,不肯再多加理会,更不会再次出动。只愿嚎叫者自求多福!
河边。
两个身影正在杀鱼,一男子持刀手法熟练,好似桥头上那些常年以卖鱼为生的渔民,另一男子则将他杀好的鱼带到上面洗净,放入鱼篓中。
待杀到一条彩鳜鱼时,持刀男子一愣,有些迟疑。
洗鱼男子见他停下,过来望了望鱼篓,说道:“这只鱼,不杀了吧。”
听云孤光这么说,千归兰拿着刀,敛眉说道:“它如此颜色,我虽少见,却不肯留它,岂能困它于一方天地?不如将它放回河中,还其自由?”
他看向云孤光。
云孤光咳了一声,说道:“你放他回去……任它自生自灭,如此虽是自由了些。可狼来抓、鸟来食、虎来捕……它身死泪语河,君愿否?河水宽广,却是危机四伏。不如养起它,一条鱼儿,还怕养不活吗?”
养?
听此言,千归兰兴冲冲道:“那……可以养在天宫里!”
“它不比神仙界的鱼差……”千归兰伸手进去,触及彩鳜鱼身上的彩色鳞片,颇为感慨。
“是啊……是无价之宝。”云孤光也在他身侧说道,看了片刻,他又悄悄地问:“神尊,你怎么会杀鱼啊?凤凰、鸟族不是活吞么?”
河水流淌得飞快,悦耳十足,伴着云孤光的声音。
千归兰收回目光,又拿起一条鱼利落地将其打晕,飞快地清理鱼鳞,剖腹、去脏,一气呵成,听见云孤光这么问,他答说:“我父亲是人族,吃鱼有些讲究,故而会了。”
云孤光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接过千归兰杀好的鱼,提到上面,以清澈的河水细致地清理着,仙人手熟,每一条鱼都杀得如出一辙、十分整齐,显得鱼肉如同白玉脂,喜人可爱。
不想仙人手若青葱,也能持刀弑鱼,他真怕刀伤了仙人的手,磨坏了仙人,又怕鱼刺不长眼,划伤了仙人,若是有一种无刺无脏之鱼,拿来便可吃,无需仙人持刀杀鱼,他心里……也许方能安心……
何时能安?
可叹,他心急如焚、火上眉梢。
“云孤光。”仙人唤他。他无声前去接来,继续清洗着,脑中思绪万千,不如持刀人聚气凝思,沉着杀鱼。
二者处理干净一篓鱼后,便打道回府。
千归兰点去神火,凤凰在火中沐浴,林中篝火架起,冒出青烟。众者围坐在一起,烤着猎物,大多具乃剑心所杀。对火吃肉,众者没有过多言语,各自想着午前事。
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草动和不停的咀嚼声。
千归兰望火食鱼,鱼味鲜美,不愧为河中之宝,他吃在口中,如饮琼浆玉液,不过……千归兰目光投向应将,猜测着他为何听命于云孤光,情愿当个“中间人”,帮他操纵林中所有狼群,因他是光神?……还是因云孤光恢复记忆了?还是?……什么别的。
埋头苦吃的应将早已发现这一灼热视线,他频频以布抹嘴,以为是残渣黏在了嘴旁,却依然赶不走如影随形的目光。
思来想去,应将起身,坐到了云孤光的身边,同他漫无目的地攀谈着肉是多么鲜美。再一感受,果然,视线消失不见了,应将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云孤光看他吃得入神,转头望向千归兰,那神正也认真食鱼,并无二意,目光盯火,不偏不倚,见状,云孤光鼻子重重出了一口气。
潘连安道:“你们渴不渴?我去摘几个果子,谁来?”
千归兰站起来道:“我随你去。”
云孤光说:“我也来。”
“那……你们去吧。”千归兰复而坐下。
云孤光默了默,又说:“我有些累了。”
潘连安:“……”
霎时静了一瞬,唯余火炸木裂声。
随后,潘连安朝红绸招手:“来来来,红绸你来,你装果子我来摘。”
红绸应了声,跟他去了。
“……”剑心跟应将对视一眼,一味吃着肉。
坐下后,千归兰一味出神,嘴中嚼食,心中想东想西,就连红绸潘连安已经回来了,他也没有察觉,愣愣地接过旁人递过来的已经摘好洗过的果子,往嘴里塞着。
众者吃饱喝足,将此地清空一番,熄火移木,返回画舫之上。
云孤光提着鱼篓,对破洞处查看了一番,发现画舫自修无恙,就叫众人再等上一等,数个时辰后便可发船。
众者散去。
千归兰也回到画舫楼上,在卧房中榻上休息,他抬头望向窗外碧波翠树,心中郁闷消散一瞬,又重新遮上心头。他想问个明白、问个清楚,又怕问,为何?……他是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为解心愁,千归兰百无聊赖地打开天界舆图,却惊然发现图中竟夹着一物,乃是红眼黄纸雀。他连忙拾起它,向它道歉:“怪我收图时没注意到你,你被夹上许久,你一定是疼了罢,失礼了。”
“啾啾——”
红眼黄纸雀歪歪脖子,蹦跶着啾啾了几声。
千归兰喜笑颜开,摸了摸它道:“是你自己钻进去的?……将它当成你的窝了?噢……你是纸雀,纸雀是要住在纸里面的。”
看他开怀,纸雀一连串又啾了许多,是它前去天界之事,说了些一路上所见所闻,它很是新奇,翅膀扇得如同蜻蜓。
“我们正要再去天界,你可以好好瞧一番天界景色。”千归兰道。
一说天界,他又皱起眉,卧在榻上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地看着红眼黄纸雀。
风吹林叶进画舫,碧水掀波映日光,好一如画之景,榻上人却无心看。
“……”
千归兰下意识喃喃道:“你若想起来,千万告诉我,我、我便不能在你身边……东西不可一处,人妖始终殊途,你太耀眼、灼目,为他们所不喜。我身负诅咒,又怎近得……”
他自语说了些黄纸雀不懂之言,黄纸雀不甘冷落,以头推了推他的手指,同千归兰说起话来。
“啾啾——”
“是嘛……”
“啾啾啾啾啾——”
“万一呢?”
“啾啾啾——”
“啾啾啾啾——”
“神仙不开金贵口,死人墓中无言说,妖魔胡语难清听,修罗自刎道离分。”
千归兰说道:“好……好……好……那我便照你说的,前去问问。”
旋即,他又犹豫:“可我是妖,云孤光是人,听不懂鸟说的话。”
此话一出,红眼黄纸雀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体似硬了。
千归兰噗嗤笑了,戳了戳它的纸翼,说道:“你不要气馁,就算我和云孤光说不了话,他在做什么,我看看便知……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了。”
红眼黄纸雀这才有力气爬了起来:“啾——”
“不必担心。”
千归兰飞出画舫,眨眼间变为一只赤红色的鸟,乍一看像鸾鸟,却比鸾鸟小,脖子更短些、尾巴也更短些,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片片羽毛却美丽斑斓、柔软细腻。
飞着飞着,就到了云孤光屋中。
因着是冯家画舫,故而屋内陈设与千归兰所住之处别无二致,只一窗的朝向不同,前晚已过来了一次,此次熟能生巧,从潘连安进来的那扇窗飞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云孤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