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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白衣袍 谶言、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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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语河畔。
舟逆流而上。
来此河前,至人界时,一伙人已将百足蜈蚣轻松抓住,千归兰以云孤光的血为引,吸食过云孤光血液的百足蜈蚣不得不被引诱出来,将它放入金瓶,以几类草虫蛊封口。
又路过银龙同徐晚樱和涂山觅打了个招呼,从冯家取了个可大可小的木画舫,便来到人间东南地的泪语河旁,放画舫行船,逆流直上天界。
泪语河长又宽阔,一路上许多浣纱人、打水人见了逆着水流的画舫啧啧称奇。
人聚不散时,他们便呆在画舫里,外面人只可看见几个模糊身影,无人时,就立于外廊上,看山看水闲坐。
从白日行到黑夜,
路行大半,人烟寥寥无几了。
千归兰与云孤光在画舫后廊望水,画舫前廊,红绸剑心磨剑、浣纱,应将潘连安则在画舫里面休息着。
大月下。
云孤光说:“见那红衣女子一出招,红布飞扬的场景,我就想起…曾有一根红绳,待失忆后就寻不见了……”
“一会儿问她抽一根红线给你。”
“怎敢相要。”云孤光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觉着十分熟悉……还有那名剑客使的白剑…我三妹有一把一模一样的,真是有缘。”
千归兰说:“甚是有缘。”
“与我相斗的两位神祇,我并不羞恼他们戏耍于我,只是对他们的行为感到陌生,对他们的长相,却感到很有眼缘。”云孤光又道。
千归兰说:“天下同他们样貌相似者众多,你许是见过,王家不就存有潘连安的画像吗?”
“神尊说的也是…大概是巧合……”云孤光叹了口气,默默将额头上的白玉云纹玄色抹额摘下放置一旁,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千归兰拄着头,抬眼看着云孤光,他换了件宽敞的黑袍,乌发垂散在月光下,闭目休息的样子,同曾有过的一梦恰恰相同。
是谶言、谶梦、曾经见过……还是恰好、巧合、相似?
“可是……神君……”云孤光在躺椅上闭眼说着话。
千归兰以为他梦呓,却又见他拿出一件白色云纹衣袍,在夜色下,在云孤光玄袍的相衬下,极为显眼。
云孤光睁开眼,将白袍抓起,朝千归兰说:“这件我屋内多出来的衣裳,居然有着和神尊身上一样的香气。”他皱眉,却又笑着问道:“……不知这是为何?”
画舫行船,水哗啦啦不停响。
千归兰鼻子长吸一口气,手微微一动,白衣袍像白蛇一样活了似地窜入水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千归兰才开口说道:“是么……云公子怎么不教我闻闻就扔了?”
云孤光静默一瞬,又缓笑,他头向后一仰,翻身落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极高的水花。
这一下。
惊得千归兰方寸大乱,直截了当地站起来,在栏杆旁寻找他的身影。
画舫行得飞快,寻找白袍无疑是刻舟求剑,没想到云孤光直接决然地跳下了画舫………
“云公子——”
“……”
“你在哪里……?”
“云孤光——”
“你快上来吧……”
“……”
千归兰唤寻着他。
眼见着问寻不成,千归兰正要折身进到画舫内停下画舫,只听对面栏杆传来异响,夜深人静,狼和虎都卧睡起来不再活动,除了是云孤光,没有第二个可能。
他朝那边走去,云孤光快千归兰一步,手抓住栏杆回到了画舫上,木板上都是他飞身带来的泪语河的水,浑身也已经湿透了,水浸透玄衣袍,附着云孤光的身形。他手中果然拿着那件白袍,不过被浸湿得彻底,白色不似方才闪亮,像一件灰衣裳。
“你………”千归兰下意识出声道。
云孤光垂着头,发丝滴水,他靠着栏杆缓缓下落,岔开腿坐了下来,露出的半张脸沾着水,模糊不清,只能通过有着强烈起伏的胸膛,确认他的呼吸。
千归兰踱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云孤光左手中紧紧捏住的那件湿白衣裳。
就算此衣有与生俱来的香味,溶于水中后都会消散得无影无踪,现在湿漉漉的样子,再怎么…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你浑身湿透了,只为了一件衣裳……”千归兰俯下身半蹲着问他,努力地想要看清云孤光脸上的表情。
云孤光依旧垂头不语,却将右手伸到他面前,要抓他似地猛然捏住千归兰的双颊拉过去。
顿时,二者四目相对,云孤光睫毛上、眼尾处……都挂着泪语河的水,他忽然靠近,嘴唇微动又不动,只说:“一模一样。”
随后,云孤光松开手偏过头站起身,留下一句话:“去洗洗脸吧,河水脏。”携着捞上来的水衣走了。
月色下,千归兰依旧蹲在原地,转头去看他的背影,眼白发亮。
画舫闲阁中,潘连安熟睡着,而应将只是躺着睁眼想着事情,耳听身边潘连安的呼吸声,窗外一身影闪过,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响,非同寻常,应将一下子警觉起来,下一秒,一团黑色身影挤进来一样进门了,如鬼魂。
应将下意识地要仰头嚎叫一声警示族群,头却被重重打了一下,他抱头闷吭一声。
“……”
“瞎叫什么。”冷冷吐出四个字,游魂人也不停留,径直略过他们拉开隔门又走了。
听见是光神的声音,应将揉了揉头,叹了口气,叹自己真是昏头昏脑,连在哪都不知道。
潘连安突然抬起头,左右晃了晃,迷糊着问:“…嗯…怎么了?到神界了?”
“没事…接着睡吧。”应将说道。
“噢………”
千归兰没回画舫,拿着云孤光遗留下来的抹额又看了片刻。
不久,他将其放入怀中,转身回到画舫内,里面一盏烛火也不曾有,静悄悄的。千归兰蹑手蹑脚地点燃了一盏,登上了楼。
“叩叩叩——”
门外传来很小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下云孤光听得很清晰,他偏头望过去,一点暖黄的火色,映在窗纸…和那妖的脸上,眉眼清宁、容颜柔和。
千归兰在门外说道:“云孤光,泪雨河水是仙后的眼泪,始终洁净如新,不会变得浑浊。”
“……”
他顿了顿,又问:“你睡下了吗?”
门开了。
云孤光换了身衣裳,头发仍是半湿的,他说:“我没睡,进来吧。”
千归兰提着灯火,迈进房门,画舫微有波动,火苗左右晃动了下,千归兰抬手护住,将灯放至榻上几案。
关门前,云孤光探头看了看画舫外,前廊处,剑心和红绸依然在玩闹喝酒着,楼下,潘连安和应将也一如既往的无声,他看过后,才关上了门。
转身便见千归兰用法术生出一簇白火烤着手巾,唤他过去,说湿着头发会头痛,他应了声,顺从地过去了。
刚坐到榻上,千归兰就将已经烤得温热的手巾罩在他的头上,将湿润的发丝悉数包裹住。
云孤光感到格外热,头、脸上还有身上,他忽然又觉得痛,眉痛、眼痛、心痛………
发丝上的水滴坠落,擦过他的眉眼流下。千归兰乍一眼看去,以为云孤光落泪了,见他眉眼面色并未有变,便为其擦去滴水,不做他想。
发干后,千归兰又把抹额重系云孤光头上,轻声对他说:“体香并非我天生有之,与此衣相同也实感意外,你非要问我,我也是说不清的。”
云孤光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无妨,香料多变,初香是一番香味,经雨水、暴晒,又会变了个样子,我闻到的味道是初香、底香,还是君的体香,又怎么说得清。”
“神尊不妨与我说说天界的事,我不是神仙,到了天上定不自在。若是神尊能多同我谈论几句,我便会多安心几分。”
听他这么说,千归兰自然说好。
千归兰先同他说了画舫中的两位天神,讲了他们是在东宫做事,一个理着命线,另一个则是他的帮手,他们都比千归兰成神的要早得多,故而也不熟悉他们的过往。
又说,仙界有三百连城,号称黄金白玉翡翠城,飞到空中看时十分壮观,仙界的界主暗中开了一家卖衣裳的店铺,名叫“戏言殿”,想打听神仙过往的秘闻,便可去那里,不过三位天仙喜欢捉弄顾客,应做些心中的准备,不要误闯。
“……”
“……”
说过了仙界的名书《天仙配》,正说着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老妪和老翁时,千归兰在斜靠在床榻上忽然有了些困意,就偶尔才同云孤光说上一句,云孤光倒是一直都精神奕奕,没见疲态。
冷不丁地,窗外传来窸窣的小动静,云孤光轻轻止住千归兰的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千归兰霎时也清醒了,二人齐齐看去窗边。
难不成…有谁发现了这逆流的画舫,想来探上一探?
那可真是探错了……
“在这。”
云孤光飞快起身将一屏风打倒在地,后面的人影随之露了出来,是潘连安。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千归兰惊讶地问。
潘连安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又问:“怎么发现我的?我毫无破绽。”
千归兰摇摇头,手指了指云孤光。
云孤光接着说:“你搅乱了空中的氤氲之气。”
听了这话,潘连安了然地泄下气来,说:“啊……又是这个,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哈哈哈……”
千归兰嗅了嗅空中的“氤氲之气”,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只叹潘神身手矫健、光神神思锐利。
他问道:“快坐,不知你来,是为何事?”
“不偷不抢的话,自然是要紧的事。”潘连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