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2、他别离 孤伶伶的游 ...
-
“王其活了几千年,身死时却比我还小一岁,刚刚弱冠就遭王书齐夺舍,王玉寺、王琪,都是如此,等到王公子王舒及冠之时……王书齐一定会再度现世。”
鬼王王其眯着眼叉手点着头。
“他还算运佳,弱冠时尚未有良配也未有心上人,整日心思扑在商路、修道上,待到及冠那天就被挤出身体,由鬼衙差带到阎罗殿,魂永困地府。”
“像王玉寺、王琪…就差了些,及冠后,妻儿发觉出他性情大变,却不知缘由,只道天有不变风云人心难测,终是死的死、伤的伤………”
“他真是…作恶多端。”千归兰说道。
鬼风呼啸,千归兰水光盈于眼底,凉泪吹起飞波,横滴到云孤光的脸颊上。
云孤光望了眼天,发觉并未下雨,他顿了顿又说:“但……王书齐对王家的缔造也功不可没。”
千归兰眨眨眼看向他,问说:“此话怎讲?”
“对啊,此话怎讲?”王其中指硬硬地敲了敲桌子,石桌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在夜色下无人注意。
云孤光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名为《人间琐谈》,他翻了几页,从中念道:“王书齐向阎罗王承诺,此后代代王家弟子悉数并入地府。可是,王家如今的长老们虽姓王,却不是王书齐后代……这乃是因为,当他借尸还魂回到人界后,却大肆招揽异姓弟子,将其改为王姓。这些子孙中,也只有他王书齐的血脉会被献于阎罗王,其余弟子用着王书齐的道法勤恳修炼,多数长生不老,或是成仙当神仙去了,不然也富甲一方,王家从此逐渐壮大起来……”
“啧啧。”
“哦~合着这王书齐只坑自己家人呗?”潘连安道,嗖地一下抢走云孤光手里的书,拿去和应将探看起来。
云孤光徒留双手抓书的姿势,面无表情淡漠地叹了口气,千归兰望见他呆愣无奈的样子,破涕为笑。云孤光见之,顿时略感轻松,也抬起手以手背遮嘴暗笑。
月下瞧书,桌前闲笑,苑中打闹。
而……鬼王王其鼻子重重地出了一气,站起来说:“本王乏了,诸位请便。”
“等等。”千归兰叫住他,鬼王王其停住脚步听他说道:“王书齐此人心思邪恶,夺舍献祭王家子弟几千年,要尽快将其诛杀,万一……他成了神仙,王家、鬼界,必有祸端。”
王其顿了顿,回说:“诚如仙君所言,本王自当谨记。”话音落,乌泱乌泱一群小鬼头也跟着他走了。
他别离。
一时节,分不清是暮春、盛夏、深秋…还是初冬,枯叶与嫩叶一同打地,微风与寒风一同吹拂鬼王宫高塔,炎热与冷峻同时交替温润花草。
同而不同,在鬼界这一模糊的地方,也分不清了。
鬼王离去的身影太暗,如同披了一件沾满了血的黑衣。
孤伶伶的游魂远走,石桌旁,棱角分明、脸颊莫名诡异雪白的四者,静静地目送着他许久许久……
待王玉寺、王琪同一帮小鬼也走了之后。
千归兰从石凳上站起、理袍,将身上的槐花、绿叶弹去。他拿回《人间琐谈》交还于云孤光,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大公子日理万机,我们先行告辞在鬼界待上几日,您回人界吧。”
云孤光收了书,看了他一眼后干脆地说:“那就告辞。鬼界浮华,各位仙长们好好逛逛……”
礼别过后,千归兰叫出在殿中的红绸和剑心,同潘连安、应将一起走了。
一路上,五者一拍即合、配合默契,应将斩草木、潘连安探路、千归兰指路、红绸剑心引月照明,这样下来,他们飞快地就出了鬼王宫,比先前千归兰独自寻路时快了三倍不止。
当千归兰一行人从南七小门出来时,众人一抬头,就看见鬼界夜色锦绣天空、五彩斑斓,登时,潘连安和应将尤为感慨天上烟花炸开的样子,红绸剑心也是如此。
“你们先去鬼界看看吧,玩完,到这里住下便好。”千归兰便转身对应将说道,递给他记有酒馆方位的纸条。
应将接下,查看了一番,折起收入怀中,说道:“真君慢走。”遂和潘连安赏花游街去了。
红绸剑心相视一笑,剑心召剑出来,二子御剑飞行至空中飞远。
千归兰则出了小巷子,对着天空端详了一会儿,掐指算了算时辰,自语道:“原来鬼界永远暗无天日,万事万物皆为拟态,而非真……”
片刻后,他回到了齐老前辈带他去的酒馆,挽袖撩袍一跃而起,从窗户直接进到了屋内。
坐在榻上闭目养神了不多时,房门声响起,有人敲门惊喜道:“小友你可算回来了,你的兔子跑到外面到处都是…我给你全都抓回来了!”
是齐书言的声音。
千归兰打开门,齐书言手里提着兔笼与五只兔子,递给他。
“多谢……”他皱眉接过,朝齐书言点了点头便合上了房门。
“归兰小友,金玉河……”
“诶!”门一关,齐书言碰了一鼻子灰,挥舞了下双手,又垂头失望地走了。
千归兰回到屋内,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五只兔子如此小,是怎么跑到房外去的?
难道是门没有关严?
还是……
兔笼搁在桌子上,小兔轻轻跳动。
千归兰又回床榻盯着小兔看了半晌。
“你是天上的仙君?”
“仙人?”
“听那个男人装疯卖傻地这么叫你。”
非常纤细的几个声音在房内响起。
一时间,千归兰怀疑是老鼠精在作祟,道:“怎么会有老鼠?”
“我们不是老鼠!”
“在鬼界,多少要叫我们一声爷。”
“叫我们兔儿爷。”
兔…兔儿爷……
千归兰看向桌上的笼中兔,问道:“说话的…是你们?”
五只小兔子一脚踹开笼门,排着队跳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化成了人形,个个长得都相似极了,圆脸兔眼短翘鼻,小嘴细腿瘦胳膊,勉勉强强能靠肤色辨认他们的样子。
“相公…就是我们,我们来服侍您了。”他们嘴里吐出意义不明的话语,向床边走来。
千归兰连忙踹掉鞋子往床边后退去,右手指着他们高声说道:“别过来!”
锦被在他的身下皱成一团。
五名男子嘻嘻互相笑道:“别害羞嘛,你买下了我们,我们就是你的了。”
一男子快步走过来坐在床边,斜倚身子倒过来,千归兰矫捷地躲开,怀中抱起一个枕头防卫着。他脑中一团浆糊,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对待这些柔若无骨的兔精们。
他们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千归兰撇见他们仍不死心想过来,赶紧喊说道:“哎哎哎!你们五个,不许动弹。”
“踏出一步者拔毛处置。”他冷声道。
“噗嗤——”扑过来的兔儿爷空落落地倒在了床上,轻轻笑了,他开口道:“小郎君,你躲什么呀——”
千归兰惨淡着脸看他们说:“自然是…我还要清白。”
“买了我们,您还想要清白?”兔儿爷们捧腹大笑。
“满鬼城都知道有位紫衣公子买下了马爷背上的我们,就是你啊——”
兔儿的笑声十分尖锐,吵得千归兰脑仁儿发疼,他晕乎乎地扶额。
“我们是不是现形晚了?您跟玄衣公子你侬我侬卿卿我我,回来怎就不理我们五个了?”兔子说。
“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你瞧,我们这小爪子轻轻一挠,怎么会有血喷出来?还说是中了毒……”兔儿将手摆出来,的确没什么指甲,不似鬼手锋利。
千归兰没看,头晕得很,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到底是谁阿………”
五只兔头见此情形,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躺床上的、站桌旁的、叉腰笑的、半蹲着的、抱臂着的,统统倚在了千归兰的床边,一副乖巧地等候发落的样子。
“我们是您在马爷那里买的兔子啊……”
兔儿们弱弱地说。
千归兰深吸了几口气,望了望他们,仍是不忍直视,索性放下枕头躺着歇息了起来。
五兔齐跪,又是黑衣白衣,一人躺床,又是淡紫精白衣裳………哭丧似的!
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千归兰不咸不淡地问:“哦?你们怎么化成了人形?怎么如此做派?”
“鬼界死人多嘛……死鬼都是人模人样的,我们再怎么下贱,也该用人的模样招待客人,马爷告诉我们的。”
“做派是什么?兔儿爷做派吗?”
“……”
听了他们的三言两语,也是说得极为含糊不清,千归兰就掏出仙子戒里的一本书,扫了下书名,便拿给他们,说:“你们打开看看,究竟什么叫‘兔儿爷’。”
五只兔子们叽叽喳喳地翻了半天,千归兰头都不疼了,他们翻着没闹出个一词半语的。
其中一只还有点眉目,扒着床边,拿起书问道:“这是兔子,怎么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穿这么厚、长这么胖……”兔子喃喃道,手点着书里一幅兔儿爷的画像。
千归兰没先解答,而是瞟了一眼,注意到书居然已翻至大半,那是八百里加急也看不完的内容。
“你们…不识字?”千归兰蹙眉问道。
兔答说:“鬼界不需要认字呀,我们都会写鬼画符。”
鬼画符也算字?
千归兰长叹一声,头枕着双手,自言自语道:“白剑心,你族小辈的魂魄都被勾到鬼界来当风月伎子了,妖族又在干什么………”
他静了静问说:“鬼界天上圆圆的、白白的东西叫什么?”
“汤圆。”
“玉盘。”
“大碗。”
“馒头。”
“蘑菇。”
不是吃的…就是和吃有关的。
千归兰猛地坐起来,被气得快要晕过去,脸色又红又白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