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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虎头帽 吊睛白额, ...

  •   日上三竿,千、万人运着一庞然大物朝向云家。

      龙。拨云见日,现阳下。移山填海,踞川渊、潜深潭。昼夜交替,存其中。星火明灭,掩其色。草木枯荣,长其岁。

      上古时期,柳家的祖先于深山寻得宝龙,以豢龙为生。也是从那时,龙与人族结下不解之缘。

      宝龙吞云吐雾,尝尝号令风雨灌溉庄稼,于是柳家富甲一方,渐渐势大。可惜龙这种生物,天地孕育饱吸日月精华,只和柳家人相处了几十、几百年,便悟化成神物离去,再也不能为人家畜。

      如今,在人界的这尾凭空而来、罕见的银龙,正被车推、肩扛、器拖、马拉着,有条不紊地运往柳家。

      新年头一天,大年初一,本该热闹至极,却只余喘息、劳碌的声音。

      太多太多的人,都因先前一场恶战夺走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而带有万里愁肠,虽肩抗长龙、脚踏万尸,心却难免狭隘起来,萌生退意、怕意、悔意。

      触及生死,人总是沉默寡言。

      更何况,凡人哪能与神抗衡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神需人命,人不得不给。

      柳家、云家、冯家……几位家主、少主,具昏迷不醒,而皇族仍不见起踪迹,闭门不出。登时,群龙无首。若不是云家还有个云大少主站出来顶天立地,怕是世道真要乱了。

      云孤光在空中抱臂环望,十分淡定地指挥众弟子,脸上无悲无喜。

      谪仙人在不近也不远处看着银龙缓慢地前往柳家。

      二人似熟识又陌生。

      白雪皑皑,众人把一夜积下的雪清扫到八角街两旁,尸体成排地摆放在上面,臭味被冰封于霜雪中,上面盖着白布或是锦缎,布下,放有刺着名字、身份的竹牌,些许徒子只剩断肢或是头颅,便用法术化出其生前面空,保留个体面。

      弟子们手脚麻利,待把这银龙运到柳家,还能吃一顿劫后余生的热乎饭,三两人等渐渐安下隐隐后怕的心,觅得清闲。

      云家有个不知姓名、脸也生的徒子三言两语地论说:“大少主看起来更风流了。”

      王家弟子中立马有声回应叹道:“欠钱不还,自然风流嘛!”

      柳家的人还未来得及问“欠钱几许?”,余光瞟见一玄衣男子挤进来,一左一右挎住二人脖子,脸上是一副若有似无、似笑非笑的表情。柳人顿时噎住,转过头去搬尸运物,不再说话。再一抬头,谪仙人也不晓得跑去哪里了,柳人更不敢额外造次,老老实实做事。

      “谁欠你钱?你同我说说!”

      “还不是……!”

      徒子转头便见云大公子哥在这…同他哥俩好似地交谈。

      他趁着干咽口水的间隙,脑子飞快转了转,可没成想,满脑子都是——买武器的本钱、结亲的本金、养家的老本。

      嘴一瓢,凉嗖嗖地说:“当然是你啊!我把身家性命都赔了进去,你却不还!原先我在冯家当差,又跑到徐家做事,再这么耗下去,我非到皇宫里头当小厮,把自己卖了不可!”

      云孤光猛地低头,吓这人一跳,胆霎时突突起来,连忙在心中后悔,却也只能等待鬼面判官的刑罚。周身血液冰冷之际,云大少主又将头抬起来,徒子急忙观之神色,见他神色如常不似有怒,却也不像有喜。

      他只淡淡地问:“欠你多少?”

      徒子听了,抬头望天翻出眼白,冥思苦想地挠了挠绷紧的头皮:“额……不记得了!”

      云孤光看向另一人:“我也欠你钱吗?”

      另人看友人没死,承认了,手连着指指点点:“对对对,我也下注了,应是欠的。”

      “……不过。”另一人挠了挠太阳穴:“我也记不得了!尚想当日,云少主你在风雨轻音楼那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坐庄开盘,与众人一齐下注,共赌输赢!”

      “她也是记得的!”此人伸手一指。

      被指者——柳人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嗨嗨嗨!我可没赌!好赌者输无常,恶赌者乃永胜,我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一样?”

      此话一出,三人都是淡淡地凝望着她。

      冰冷冬日,柳人汗流浃背,骂赌者好赌,犹如当面侮辱,岂不是愚蠢至极?

      她心神震荡,视线模糊扭曲几欲摔倒,五步远处,云少主眼睛犹如两团鬼火,盯着她的丹田死不放开,要将她就地绞杀!

      ‘不如就此步入魔道也是一桩美事!!七界自然有七界的道理,魔族也有魔族的活路,与其战战兢兢,不如就此成魔!’柳人心想。

      牙齿打颤之际,呼呼风声刮过,哎呀,真稀奇,修仙者多的数不胜数,在冰天雪地中赤膊上阵也不会冷,反而有利于吸收天地精华增加道行,可柳人就看见一人,穿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一顶亦真亦假的虎头帽子。

      虎头帽栩栩如生,硕大一颗吊睛白额虎头,狰狞的虎嘴张到最大,二只金黄珠黑瞳,两颗尖长银牙悬在上面。虎皮下面,些许雾气散出,定睛一看却非是血盆大口,而是一张白里透红的脸,正浅笑着,垂下来的发丝遮住清粉的嘴唇,影影绰绰地说着话。柳人迷蒙看去,似有天神下凡,助美人虎口逃生,美人浅浅道谢,好不心神荡漾。

      “喂,看什么看,说啊。”云大少主冷酷不留情地催促道。

      柳人心绪畅通无阻,张口就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啊!夏日炎炎,我从风雨清音楼里出来,酒后乘凉,坐在大树下。”

      “一群人在空中开场设赌,听闻是生死富贵局,有人赌钱有人赌命。”

      “我摇扇匆忙看去,车如流水马如龙,把整条路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听说是云家的大少主要赌,早就听说了他的威名,于是都纷纷赶来。”

      “他们脸上面带金黄喜色,那天的太阳十分大,又亮,像是有十个大火球挂在天上烤着,我挥汗如雨口渴的不要不要的,转身抢了一人碗里的水喝。嗬!好烈的酒,辣得我眼泪喷涌而出,眼前的人影聚在一起都变成了蚂蚁堆。”

      “有人带金,有人带银,还有人把玉石、晶石也带来了,无论是祖上传的还是当场抢的,一并都压进去,毫无顾忌。”

      “……”

      “……”

      “不知压了多少稀世珍宝,有人当场放血!说自己的血是琼浆玉液,可延年益寿更是包治百病。人命也是压了数不胜数,云公子若是赢得这一局,我猜他都能号令天下了!七界还有什么皇帝、王侯!”

      “最后谁输谁赢……”

      柳人止住话语,见三人听得入迷,作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边讲边退,没入人群中,赶紧逃跑了!

      “……”

      “云公子。”

      “诶!”云孤光回过神来应道。

      “亡者虽不再受血肉之躯禁锢,魂魄却也不定。七日后还望为其超度,令他们魂归冥府。”

      “这是自然。”云孤光道。

      “……”

      再一看,来者戴着虎头帽忽已走远。

      云公子悄然洞察,发觉身旁二人也正凝望不动,他漠然相问:“你们认识他?”

      “啊……”二人亦回神:“认识、认识……见过几面。”

      “是么………”

      “是啊!”

      “就在云家天桥上,我一眼看出此人是个陌生面孔,旁人说他妖气冲天也不见得,样貌非凡难忘,道说若是世间真灵秀,何惧世间人不识?当是形容这人的。后来没怎么见过……哎呀,不过这个前几日,则又见了见,远远地在徐家看了一出好戏啊。之前……”

      另一人也要说上一番,突然,近处推着车的人翻车,木车里面东西撒了一地,有断壁残垣,更有血衣血裤。

      看这场面,他险些吓得口吐白沫晕厥过去,也就住口默听了!

      他见兄台话语不停,云少主却安静得很,显得兴致缺缺,方觉出些怪意。随意一瞥,就瞥到云少主嘴角勾起一个微笑,这笑诡异莫名,比似笑非笑还要怖上三分,于是乎,又想起昨晚血夜,浑身汗毛竖起牙齿打颤。

      “……”

      “……”

      “!”

      肩膀蓦然一轻。

      “行了!你们二人见过仙人,都是有福之人啊!”耳边余云大公子的声音。

      “那是那是!”还有仁兄。

      “……”

      “你们两个…在这等我不要走远,我去给你们取金子来。”云公子顿了顿,又道:“拿了钱,替我办一件事。”

      “好说好说,何事呀?”仁兄道。

      “去问问,还有哪些人…同你二人一样,是有福之人,记下生辰时日,一并献于我。”云大公子手上似有千钧力,重重地拍了两下他们二人的肩膀后,走了。

      仁兄爽快地应了下来。

      猝然,此人毛骨悚然,咬了舌头一样,脖子迸出无数条青筋,脸上充血。

      “…………!!!”

      “哎呀,你这是…这是咋了!?高兴坏了?!”

      “不好!云少主要杀了我们,快跑!”

      他拉着人就要跑。

      仁兄死活不动,拽住他的袖子疑惑道:“云少主要杀我们………你从哪听来的?”

      “你不会是喜疯了吧!跑个头?云少主去拿金子了!金子诶,金子!能拿来花,又能拿来修炼的黄金!”

      此人大叫:“有钱难买十年寿的道理你没听说过吗!!拿了钱,你有命享吗?!”

      仁兄瞪圆了眼睛:“你在说什么呢?你胡说八道啊……我命硬着。”

      此人抡圆了胳膊,啪地一下给了仁兄一巴掌,仁兄半张脸马上红彤彤的像个猴屁股。

      仁兄错愕地看着他。

      “姻亲、拜师、择名、问财、看病……还有别的什么时候需要用到生辰日子?”此人恶狠狠道:“是夺舍、续命、吸寿、换魂、咒杀………你该不会以为,云家这位公子哥看得上你这么一点修为吧!”

      “大兄弟,他要杀你!”

      雪风吹动白布,掀起一角,竹牌上墨字露出,写着这位死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出生时日………

      仁兄恍然大悟。

      他边急得咳嗦,边拍了拍手道:“对,对对对,我我我我我,我真是昏了!我该死,我掉钱眼里了!”

      “他他他他是鬼面判官,平日里与小鬼打交道!去年还到处作恶,怎么怎么今年一年不见我就忘了?!”

      “他要杀我了!他定是要杀我了!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道呢!我蠢!我傻!我呆!我笨!哎呦我可怎么办啊?!我我我我完了我!”

      “你我糊涂还好,稀里糊涂的就死了,和昨夜那些人一样,可仁兄和我,终归还是聪明的,怎能站在这等死?”

      “王仁奚啊!快跑吧!”

      “走走走、走啊!穆令!”

      王仁奚和穆令相视片刻、匆匆离去。

      余下的几家子弟偶有听说他们两个的话,偷偷琢磨着记几个死人的名号,以防云大少主伺机而动,来暗害他们。

      鱼食蝴蝶,又有何原因呢?无非是因一个要吃东西,一个恰好落入水中飞不起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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