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林风雀雀

13、自由 为什么他是

　　对面的工厂大楼，烟囱里冒出来了一阵阵浓烟，富含铁元素的红色的烟雾遮蔽着天空，光芒变得昏暗和炽热，看不见的山丘还在那里，人们司空见惯，人们痛心疾首的悲悯，人们在故事的长河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从前，之遥看着对面的光芒，投射出的彩色伴随着烟雾一同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时间和故事里总有些回忆在漫不经心的时候刻在了人的心中，在心
　　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留下了它的痕迹，但有时回忆也会说谎，在真真假假的故事里形成或好或坏的观点。
　　迷茫开始不停的在之遥脑海里浮现，死亡？还是活着？
　　“怎么会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小孩子童真的声音传来。
　　“对啊，怎么会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在天台的围栏前，写着“以梦为马”的木牌，挂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的车轮，在爬山虎绿色的叶片里一副关于远方的画作在墙上展开。
　　不知道是谁在天台的墙上贴了一张贴纸，上面写着“我一定会活出精彩。”
　　于是在灰色的天空和墙壁上，五颜六色的贴纸开始出现，像是一棵树开始生长，树上的每一片叶片都联系着一个故事，有关学业，有关爱情，有关友谊，有关家庭，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在红的、白的、绿的、猫猫头的、瓶子叶片里的……
　　在白昼即将落幕的时候，星空连接成形，之遥又失眠了，悄咪咪的走到走廊里，看着对面隐隐约约的灯光，灯火阑珊处停留着过去的记忆，停留着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的记忆，可是这万家灯火，哪里才是家？
　　晚上的风有点冷，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学校里从未有过这么的安静，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都睡了，只剩下偶尔几个由于各种原因失眠的人在冷风里孤零零地听着树叶的声响，风从城市的东边吹到西边，从这片土地的南方吹到北方，风带着故事一路飘向远方。
　　风，吹着，夜，逐渐远去。
　　喧闹的白天，再一次到来。
　　在南安铺，稻草人孤零零的伫立在田野上，旷野的呼吸律动，云雾缭绕，山野静寂。
　　“我的生活，多无聊啊。”
　　“感觉明天会下雨。”
　　第二天，狂风大作，似乎是有什么言灵魔法一般。
　　风，吹过山川和河流，时间，蔓延着盛开花朵。之遥在青城的大街上闲逛着，习惯了溪城的山河秀丽，来到青城这片工业的土地，之遥看着密度大的惊人的房屋和车辆，房屋联排挡住了天空，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将天幕笼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曾是之遥在电视里才看见过的场景，只是如今却成了廉价的挂在路边污水里的装饰。
　　在排着长队的门店里卖着新出的奶茶，一种没有闻到过的奶香和茶香在空气中弥漫着，之遥以前也喝过茶，在山上茶叶里摘的四月的新茶，简朴的工艺让茶显示出一种沁哭的涩味，但是这里的茶似乎不一样，在甜精的参杂下，苦涩被消解了，留下的是甜蜜的假象，就像青城一样。这浓郁的奶茶香吸引着之遥，站在门口看着，绿色的招牌画着卡通口号，二十多块钱一杯的价格让之遥望而却步，一个月三百生活费，只够买十杯的奶茶，如果买了，那明天的饭钱呢？
　　之遥狠狠心走开了，远处是江堤，江水一层层的冲起波浪，白色的泡沫混合着青色的水草，长长的江堤上空无一人，兴许是今天的大风让人望而却步了，兴许这不是什么草长莺飞适合出游的日子，江对岸是新建的高楼，楼房上打着LED的广告，那些红的蓝的招牌争夺者最好的位置，河流冲刷着江滩的沙子，倒映着天空的蔚蓝，自由的鸟儿飞过江滩，飞翔无穷的远方。
　　夕阳下，在遥远的青溪山脉之上，拾荒的老人回到了她的家，灰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白炽灯黄色的光芒让这里的桌椅板凳和扫把灰斗都蒙上阴影，破旧的，堆满各种颜色的不知名物的，长着很多脚的蚰蜒虫爬上桌子，在角落里呆了一会，然后迅速爬上了满是尘垢的白色瓷碗，待在瓷碗上的“静”字上，安安静静的停留在那里。
　　之遥走进了一家商场，在五彩的霓虹灯下，巨大的广告画幅从五楼垂下，用夸张的字体和颜色画着穿着金银首饰的美女，四处漂浮的气球泡泡，无处不在的闪着荧光的广告牌，以及那些绿色的充满生命力的假花，喷上相应花朵的香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示出亮眼的光辉。之遥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那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这里流光溢彩，仿佛世界本就如此，但是之遥之前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在之前的世界里，灯光永远是昏暗的，花朵永远是半死不活的，朴素而混乱的广告牌从未如此精致的摆放在正中央过，而此时，之遥站在商场的正中央，看着头上的巨大天花板，在钢铁和玻璃堆建而成的这座城市里，人们自然的选择他们要去的地方，每一个格子间都践行着他们的职能，留下之遥茫然的停留在人群的来来往往之中。
　　“我，该去哪里？”
　　——回学校吧。
　　之遥走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有买，然后回校了，回到这个仿佛隔绝了时间的地方。但走的这一圈似乎恍如隔世，其震惊程度不亚于遇见时空节点的那次，好像这次更加令人震撼，毕竟这人造的直观视觉冲击，足以让许多人迷失其中而不自知。
　　于是，在上课的时候，之遥不安的心灵更加不安，望着对面的青溪山，怀疑起眼前的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在这个时候，故事里往往会有一个靓仔像主角一样踩着七彩祥云出现，给迷茫之人答疑解惑，但，这并不会出现，这不是小说电影，这是之遥无聊而寂寞的中学生活，有的只有漫长雨季里上不完的课和写不完的作业，以及那颗青春期里躁动不安的心。
　　可这个靓仔还是出现了，这倒不是因为故事发展不下去作者发傻气编个经典狗血剧情，这只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的青春憧憬。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之遥开始看书，在学校并不大的阅读室里读着那些蹩脚的文字，在青溪城下城区的便宜书店里寻找着某些不存在的精神寄托，于是，那人真出现了，就像是苦涩生活里如此甜的糖，我们就叫他甜糖吧。
　　那是一个雨天，在空山新雨后的雨雾云烟里，校园里的树木焕然一新，之遥一如往常一样的从食堂出门，室外强烈的光芒让之遥不自觉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木，一人转着伞，倒行着看向之遥的方向，轻风吹起他的发丝，残留的雨滴从他的伞边飞出，就像是一只穿行在细雨中轻快的鸟儿，这只鸟儿就这样飞到了之遥的窗口，可是，层层的铁幕将他们阻隔，“为什么，他能这么自由？”
　　自由是什么，之遥一直没有搞明白这个问题，在已有的生活里，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学习如此，生活也如此，春耕夏种，秋收冬藏，仿佛所有的事情只要按照规定来就会有收获，只要不放弃就会收获未来，但在所谓的规定之外总有例外，春天耕耘的土地可能会在夏天被洪水冲毁，秋天收获的果实可能会在冬天的寒潮中腐烂，人们尝试找出一条一劳永逸的途径解决所有的问题，却总在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里缝缝补补。
　　笼中的鸟儿，何时能飞向自由的天空，即使，这天空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