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嘁》松绻

5、第 5 章 森林里的瑰

　　时七没心没肺习惯了。
　　虽然戚繁柯不喜欢自己这事让他很难过，但起码戚繁柯也不是很讨厌自己。毕竟戚繁柯从来不给别人讲题，时七是头一个。
　　而且客观来说，时七确实进步了，他的成绩掉出了倒数五名，开始在倒数十五里挣扎。

　　这事让大家都挺高兴的，除了戚繁柯，他拎起时七细瘦的手腕，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时七心虚地缩回手，小声说吃了。

　　实际上时七没有，他早上醒来便开始边背单词边洗漱以及吃早餐，有些单词对他来说拗口又难记，让他吃早餐的兴致全无。
　　饿了一个上午，午饭时又因为饥饿过头导致午餐也吃不了太多。最后晚餐，时七一向秉承饿了就吃不饿不吃的原则，所以一天下来没吃几顿好饭。

　　戚繁柯很明显能看出来他在撒谎，并且不赞成他这种做法。
　　虽然人类很崇尚并肩作战，但这不适合所有人。
　　有的人天生就适合被守护，像盛开在森林深处的花，是整片地域的瑰宝，需要丛林灌木为它遮挡。
　　保护它又掩藏它。

　　戚繁柯觉得时七就属于这一类人。

　　“以后一起吃饭。”戚繁柯攥紧了他的手腕，又倏然松开，他怕会折。
　　但又生气，所以戚繁柯一天没理时七，对时七问得问题也视而不见。
　　最后下晚自习戚繁柯扔了本子给时七，时七呆愣地拿起来，一边翻一边问：“什么啊？”
　　戚繁柯不说话。
　　时七仔细看本子，上面都是他今天问的问题的答案，按照时七的思维模式来书写，字写得工工整整，时七纳闷：“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自己写。”
　　又浪费时间又累手的。

　　“因为不想跟你说话。”戚繁柯冷冰冰地回答。
　　“哦？”时七现在脑子转的很快，眼珠绕了一个圈，凑近问他：“那刚刚是谁在和我说话呀？”
　　戚繁柯盯着他，盯着盯着眼神就暗下来，眼眸漆黑，似乎在抢外面的夜色。
　　时七察觉到危险，立马转变态度，端正地把本子抱进怀里，笑得乖巧又讨好。

　　“辛苦你啦，手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按按？”时七一边跟在戚繁柯后面一边说，谄媚地像个小太监。
　　戚繁柯瞥了他一眼，没理。走了几步后，突然把手伸到时七面前。
　　“干嘛？”时七不明所以。
　　戚繁柯直接皱起眉来，“不是要按？”
　　“噢噢！”时七双手捧起戚繁柯的手，拇指在手心一顿乱揉，揉得戚繁柯心头发燥。

　　时七记性不好，力气也小，手还凉。
　　优点没几个，毛病倒是一大堆。

　　戚繁柯牵过时七的手，十指紧扣塞到自己兜里，并且警告他不要乱动，否则自己就不帮他暖手了。

　　事实证明时七这么多年保持在吊车尾的辛苦没有白费，他的成绩只是小幅度回生了一下，随后就死在倒数第十五，然后长眠不醒。

　　周六在戚繁柯的房间，时七啪地把笔按在桌上，头也磕上去，闷声说：“不学了，我是笨蛋。”
　　戚繁柯惊讶于他居然才发现这个事实，并且没有表示任何同情。
　　时七抬起头，额头被他磕的泛出一块红，下巴压着书本，控诉他：“你为什么不安慰我啊？”
　　“其实你不适合学习。”戚繁柯实话实说：“你可以找其它想做的事，不一定非要学这些。”

　　戚繁柯本意是想告诉时七，学习成绩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他知道时七画的画很好看，或许时七可以把更多心思花在画画上，而不是这些时七不喜欢的东西。

　　时七听了他的话，默默捡起笔，继续低头做题。
　　过了一会，戚繁柯突然听到一声抽泣，他立刻转头看时七。
　　时七低着头，眼睛都快戳到笔尖，底下的试卷也快看不见了。

　　“时七。”戚繁柯掰他的肩膀，“你抬头。”
　　时七死死地扣着笔，不肯动。
　　“时七。”戚繁柯加大了力度，强硬地扳起时七的头，然后撞进时七通红的眼睛里。

　　时七桌子上的试卷湿了一大片，墨迹全都晕开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戚繁柯扯过纸巾，皱着眉替他擦眼泪：“你哭什么？”
　　“不要你管。”时七偏开头，推开戚繁柯的手。

　　他不擦还好，一擦时七更加忍不住，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
　　戚繁柯实在没有办法了，低声对他说：“你不要哭了，等会眼睛会肿起来。”
　　“眼睛肿起来就会丑，然后你又要笑我。”时七一边抽泣一边说。
　　“不是丑，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戚繁柯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形象，看着时七眼泪止住了，他起身打算去拿热毛巾。

　　时七看他一言不发的走了，一颗眼泪悬在眼眶边，没敢掉下来。
　　原本以为戚繁柯只是不喜欢自己，现在说不定是讨厌自己了。
　　时七咬着唇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也是要面子的，已经很丢脸了。

　　戚繁柯回来的时候时七正准备走，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他看着时七手里的包，问：“去哪。”
　　“回家。”时七小声说。
　　“眼睛疼吗？”
　　时七倔强地说：“不疼。”

　　“那我送你。”戚繁柯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过时七的书包，他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重的要死。
　　“你干什么啊？”时七把书包抢回来：“不是不打算理我了吗？干嘛现在又对我好。”
　　“我没有不理你。”

　　戚繁柯走了不到五分钟，时七脑子里好像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

　　“你老是这样子。”反正已经这样了，时七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总觉得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又看不到我在改。”
　　“我为什么要努力学习，不就是因为想更靠近你一点，我之前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我也想好好吃饭，我也想好好睡觉，可是我笨，如果不努力一点就学不好了。”
　　时七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你一点都看不到我的努力，我也知道我笨啊，可是我有在努力变好。”
　　“虽然你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骂我？”

　　戚繁柯等时七说完，又拿回毛巾替时七擦眼泪。
　　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上，舒服地时七一激灵。
　　然后他听见戚繁柯说：
　　“我没有不喜欢你。”

　　戚繁柯从来没有想过他对时七的感情，他高三转到时七班上，在此之前戚繁柯已经转过八次学，最短的记录是呆了一个月，所以思考这种事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
　　戚繁柯不需要朋友，也不想和人产生感情，没有交往，也不会有离别。
　　但时七不一样，时七就像盛夏的烈阳，不管戚繁柯想不想要，他转到七班，就进入了夏季。
　　阳光一定会落到他身上。
　　他起先是觉得烦，时七太聒噪了，但他看到时七去找别人就更烦，这种烦躁没有由头，每个人是都有享受阳光的权力，但太阳只有一个。
　　时七也只有一个。

　　虽然时七缺点很多，但戚繁柯都可以给他补上。
　　他记性不好戚繁柯可以给他记着。
　　他力气小戚繁柯都可以给他拿。
　　他手凉戚繁柯就帮他暖手。

　　戚繁柯没有想过这些动作的缘由，但当时七说自己不喜欢他时戚繁柯下意识就想否认。
　　他绝对没有不喜欢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