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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遥远的路 ...

  •   商历正月初七是北崇大巫占卜出的好日子。所以尽管清晨起就下起了薄薄的雨夹雪,未来的王室宗庙守护者和质子们还是出发了。

      托荣耀奠基人武将陈明的福,北伯侯特意召陈明、禾宜一行人前往崇城,与北伯侯质子一同前往朝歌;附近数个大小诸侯为了蹭点福气,也纷纷选择同行。在诸位质子基本到齐时,禾宜在心中盘了盘他们自我介绍中提及的姓名和身份,顿时想替帝乙点根蜡——来人全都不是继承人、也不是受宠的后裔,怎么瞧也不像能让家中大人造反前先三思的样子——这应当也是质子旅最终被交给了殷寿这个不受重视的二王子的重要原因吧。

      无论如何,长长的车队出发了。陈明的车驾打头,随后是北伯侯之子崇应彪,其后是冀州冒牌公子苏全孝,再往后,质子、家臣、仆从们依据各自的身份依次排开。

      带着年幼贵族的队伍走得不快。也许是北地风雪催熟的质子们明了了被放弃的命运,也许逐渐远离的城门让离开家乡这件事变得无比生动具体,车队静得可怕,偶尔夹杂出一两点啜泣。禾宜大约是唯一一个没什么感想需要抒发的人,不过她也不想四处去当显眼包,只闷头在马车上为了壮大金手指而打坐。

      是的,发现可以用手指发射出一些奇妙光点以后,禾宜先谨慎地观察了数日,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哪里变得奇形怪状,脑海中也没产生什么陌生的、足以弄个大新闻出来的想法,遂立即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那点光——就算最终只能学会如何变成一个布灵布灵的闪闪新人类,能装神弄鬼一番也是好的嘛。

      终于,在一次尝试打坐后,她感觉自己放出来的光似乎亮了那么一点,于是马上将接下来的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了这项新活动中。如今半个月过去,光点逐渐连成了细细的光线,她开始每日只需一两个时辰的睡眠便可精力十足,五感也日渐敏锐——考虑到殷商的饮食和卫生水平吧,倒是很难说最后一项是福是祸。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天,然后在第三天便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当时正是一个阳光不好不坏的下午,车队因易伯之孙腹胀而暂歇;禾宜绕着自己的马车慢慢走着活动腿脚,同时努力忽视掉皮囊内水中的泥沙味,将它吞下去。然后她听到了一串重重的脚步声——“喂,前面那个,你是谁?”

      果然开始了。禾宜转过身,对来者崇应彪答道:“冀州侯仲子苏全孝。”

      崇应彪比禾宜高了一个头有余。他垂着眼皮瞧了眼禾宜,啧啧两声后说:“冀州。听说,城外就是两个坟头。你们住在那——感觉如何啊?”

      语气算不上友好。作为毕业后挨过两三年社会毒打的前·成年人,禾宜只当这是个单纯的问句:“没什么特别的。”

      崇应彪顿了顿,随即一步迈到她面前,完全挡住了投向她的阳光:“以后该听谁的,你心里有数吧?”

      禾宜即答:“听你的。”才怪,我当然要听我自己的。

      崇应彪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有人能怂得如此之快。片刻后,他扔下一句“你知道就好”,大步走向下一辆马车——车上是离开崇城后就cos淑女足不出车的黄元济。崇应彪扯开不敢还手的车夫,直接钻了进去;没过一会,车厢便伴随着咣当声摇晃起来——想必是北方阵头领已经和他的第二个小弟在物理上打成一片了。

      禾宜果断驻足开始看热闹;欣赏到半途,远方乍起凄厉的哭叫声,一群人披头散发,扯开衣衫围绕着一辆马车伏地哀嚎。

      易伯之孙离世。

      #

      队伍中地位最高的陈明成了暂时的话事人。易伯不由冀州侯统领,易伯的奴仆他也不便处置;于是他下令先将先公子最喜欢的两个奴隶送下去继续侍奉主人,其余奴隶捆起来,在家臣的带领下携尸返回易国,由易伯自行处理,同时派出使臣快马前往朝歌禀告此事。此番处事可谓非常得体,令随行的诸侯家臣们连连赞叹。

      血润黄土,车驾掉转,马匹远行。质子们一片死寂。

      下一个夜晚,禾宜从帐篷中爬了出来。她将隐约感受到的、随指尖光线一同出现的玄妙力量汇聚在腿部,随即发现自己拥有了缩地成寸……呃……成尺的能力。溜回两位奴隶被抛尸处为他们立了坟,她又在黎明前最深的昏暗中堪堪完成任务溜了回来;也是在这一片黑暗寂静中,她差点没发现有人静静坐在车队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是崇应彪。禾宜远远注视了这个模糊的轮廓片刻,两人便各自散了。

      #

      三个月后,车队到达朝歌。死了一位贵族后,队伍接下来的速度便无限向龟速靠拢,终于好歹没在路上再死个人(注:根据我大商国情,奴隶不算人)——虽然还有位质子病得要死要活,但人家是进了都城才咽气的。大家都为这位无缘觐见王室的倒霉蛋感到惋惜,帝乙听说后也扼腕叹息,于是慷慨派出十名人牲前往神明处替他消除灾祸。而在旅途的后半程,崇应彪还是与除苏全孝以外的质子们展开了火热的言语与肢体交流,并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成为了这个北地小队中质子的头领。

      王室在下一个吉日召见了陈明,并安排他暂住王宫斋戒沐浴。又过三天,在上天垂示的上上大吉之日,宗庙举行了隆重的奠基祭典,小半座城的居民都跑去围观。当天禾宜自然因为水土不服没能观礼,只溜达到了城门处去观察地形和守备情况。后来她的邻居孙子羽告诉她:“你没能来真是太可惜了。我们看见高空上有一只黑鸟飞过呢,肯定是玄鸟!”

      宗庙开始修缮后,王室统一召见了四大伯侯之子,余下的质子们则被扔在各自的宅邸中无人问津。禾宜趁机在朝歌内外四处流窜,回府就用自制的炭笔和纸开始偷摸画地图,因此错过了好几次北地质子的上门拜访。

      松快的日子过了两个月,禾宜完成了她的地图也学会了穿(薄)墙术,终于等到了帝乙召见八百质子;说是八百,其实只有二十余位来自大诸侯国和与王室有姻亲的质子有幸入内觐见,其余人都是拉到偏殿赏顿饭了事。

      虽然城内庶人过得不如冀州居民,但朝歌的宫殿比起冀州侯府来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此时天气已热、梅雨将至,贵族们换上了轻薄的丝帛绣衣,佩戴上庄重的玉饰,各色纹样在明亮的烛光下交织;质子们恭顺地齐祝王业永昌、邑商万年,于是殷氏的金瓯便似乎真的可以永固无缺。

      帝乙说了几句官样套话就离开了,殷启则是根本没出现。禾宜跪坐在崇应彪后方,听着唯一留下来的Inshow发表你爹非你爹大演讲,顺带在心里帮他做了个发言总结——

      你们的Daddy和欧尼桑都不爱你们,放弃了你们,把你们一脚踢到朝歌来吃土。不过没关系!我爱你们!跟着父兄混,三天饿九顿;只要跟我混,一顿接一顿。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活爹啦!

      谢谢啊新爹,我很愿意把你的这番好意传达给苏全孝的本生爹苏护。禾宜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接下来殷寿又宣布质子们将和他的好大儿殷郊一同进入质子旅,并由他本人担任统帅。质子旅分为东西南北四阵,南方阵千夫长鄂顺,百夫长钟意明、姚庶良、武高逵;东方阵千夫长姜文焕,百夫长马鸥、彭祖寿、曹宗;西方阵千夫长姬发,百夫长吕公望、辛免、太颠;北方阵千夫长崇应彪,百夫长苏全孝、黄元济、孙子羽。

      按照身份地位排的嘛,而且估计在电影剧情开始前还要死上几个。禾宜瞬间get。

      殷寿最终道,老天已经钦定了,下个月初七就是你们入营的好日子,准备好当勇士吧!说完举杯与他们同饮,还走下来逐一宽慰问候远行而来的质子们。质子们的双眸都闪亮起来;姬发已经大声发誓要当个大英雄,崇应彪的躯壳中似乎也有新的火焰炸裂蔓延。

      只有手中的青铜爵还是冰凉的。禾宜用它抵住自己的下唇,将满杯佳酿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日子无需赘述。禾宜借口不再需要太多人服侍,让跟随她从冀州而来的两个奴隶自行选择是否放良、留在朝歌或返回冀州。冀州侯在都城的宅邸因主人长期不居于此而奴仆稀少;这也合了禾宜的意,她再度拒绝添置下人,只让仆役们按时打扫,无事不要进主人的屋子。

      崇应彪在被打完鸡血的第二天开始当卷王。禾宜听说他已经打服了所有借住在北伯侯府的北方小贵族质子,正在挨个上门问候有独立宅邸的大中贵族质子们,黄元济自告奋勇跟在他身后;而后两人在一次踢馆时撞上了前来拜访的西方阵南宫胜,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已不可考,大家只知道口角演变成推搡、推搡演变成群架,西北两阵为朝歌人民奉献了一出精彩的四人全武行。

      于是在质子旅开营的第一天,殷寿便宣布:“千夫长有错,其阵当连坐。念你们为初犯,本次只处罚西北二阵的千夫长和百夫长。今天下午,你们八个负责打扫开营祭祀后的场地,没打扫干净前不许吃饭!”

      ——我迟早要把你们都鲨了!一瞬间,禾宜理解了比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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