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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医者仁心非人心(一) ...

  •   仁心堂不远处的路边小摊前,水云依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馄饨,天气渐冷,吃点热的东西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心情都好了。

      旁边的骨姈一脸焦灼,时不时地看一眼远处的仁心堂,面前的馄饨一口没动。

      水云依道:“快尝尝,这馄饨特别鲜。”

      骨姈拿起勺子,也只是拨了两下汤,心绪不宁道:“姐姐,这样真能等到那些捉妖师吗?咱们直接去把医馆的人揍一顿,他们不就乖乖告诉我们那些捉妖师的行踪了吗?”

      水云依道:“那样州上的人不就都知道胡伯是妖了嘛,放心吧,他们会来的,捉妖师也是要赚钱吃饭的,捉不到妖去哪儿要钱啊,没有钱怎么吃饭啊。而且他们这么多捉妖师来捉妖,结果胡伯毫发无损,怕是面子都要丢光了,怎么也得抓到胡伯才行。我估摸着,他们已经提前在仁心堂里面布好了阵,然后其余人去别的地方继续搜寻,等一会咱们进了医馆,他们察觉到有异动,自然就都出现了。”

      骨姈的勺子在碗里划着圈,道:“姐姐,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水云依知道骨姈不想此事牵连到自己,也清楚白伯担心什么,道:“你想怎么做?揍他们一顿,然后赶他们走?还是把他们都杀了,然后闹个两败俱伤。”

      骨姈低下了头,水云依轻声道:“现在胡伯是妖的事还没有在百姓中传开,估计是那些医馆也担心有的百姓顾念胡伯的恩情,就算知道他是妖也不介意,才没有大肆宣扬,毕竟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医馆重新开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但如果你现在杀了这些捉妖师,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最后这笔账一定会算在胡伯身上,到时候百姓就只会记着妖杀了人,胡伯积累的好名声将会毁于一旦,仁心堂怕是要彻底关门了。而且,这么多捉妖师都抓不到胡伯,说明那些医馆根本舍不得花高价请道行深的天师来,胡伯一人足以应付他们,那胡伯为什么还要选择逃呢?”

      骨姈咬了口馄饨,愤愤道:“哼!胡伯就是心太善,他才不忍心伤害那些人,每天救人都还来不及呢!”

      水云依笑着道:“胡伯都不忍心做的事,你就更不能做了,你也不想看他伤心,是不是?”

      骨姈道:“我当然不想看胡伯伤心了。”

      骨姈看向远处的仁心堂,思绪也跟着飘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暴风雪持续了多久,她记不清了。

      那时她初化人形,身上披着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草甸,虽勉强遮住了身体,却挡不住蚀骨的寒冷。

      她走了许久,爬了许久,到最后整个人被淹没在暴风雪中,她觉得好冷,好困,可她一闭眼,眼前便全是父亲最后担忧的眼神,它在说:“跑,快跑!!!”

      它奋力地跑,不停地跑,直到四肢抽搐,可无论如何也跑不出那雪地。

      她猛然惊醒,却没有看到那一望无际让人绝望的白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紫色,她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从雪地里艰难地拔出冻的已经没了知觉的细胳膊,颤抖着去够那片绚丽的紫色。

      刚化成人形的她还不会说话,嘴里断断续续地发着模糊的音,“风……信……子”。

      眼前的紫色动了一下,世界暗了下来,她以为她就要死了,闭上了眼,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风……信……子,风……信……子……”

      再醒来就是被人随意一丢,摔在地上疼醒的。

      “雪里捡来的,看看还有没有救”。

      女人的声音清冷而又生硬,居高临下地傲视一切。

      骨姈知道,她的生死不过是这个紫衣女人一时起意地施舍,但不重要,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床。

      骨姈用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她想看看给她治病的人长什么样。

      那个人正察看着她的伤势,皱着眉自言自语,压根没发现骨姈正盯着他看。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呦,都是冻伤……这怎么还有箭伤,化成人形了却丁点儿灵力没有,怎么撑下来的。”

      骨姈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后背插着的那个长长的东西叫箭。

      那人看向骨姈,终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孩子,别怕,我是这里的大夫,你可以叫我胡伯,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我的好孩子,你是勇敢的小狼,是坚强的小狼,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一定能把你治好,相信我。”

      她就躺在仁心堂门帘后面的床榻上,躺了足足一年才能下床走路。

      这一年里,都是胡伯陪着他,最开始的那几天,胡伯甚至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等到她能进一些米汤时,胡伯才松了口气。

      “总算把你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那时常来捣乱的白伯都不捣乱了,端着碗米汤,眼睛都要笑没了。

      “我们小狼福大命大,阎王也不敢收”。

      那个紫衣女人也常来看她,胡伯说要叫她谷主,要恭敬。

      那个女人却让她叫她师父。

      谷主教她说话、识字,可她太笨,总是要学很久,她害怕惹谷主大人生气,谷主大人会再把她丢回雪地里,她想她得快点修炼才行,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了。

      但谷主大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有耐心的多,在教了她几十遍的古诗,而她还是念得磕磕巴巴的时候,谷主大人也只是拿起扇子在她头上轻轻地一敲,以示惩戒。

      谷主大人的脸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笑起来却又极其温柔,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那抹笑容,也是这么温柔,但比谷主大人的笑更温暖,像是春天时雪山上融化流下来的雪水,充满了希望。

      骨姈以为像谷主大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哭的,像她这种面若冰霜的人,能从面上看到表情都已经很是难得了。

      可后来她竟然把谷主弄哭了,谷里从没有人看见谷主落泪过。

      在那之前骨姈一直以为以谷主大人的修为,都是别人在她面前哭,跪地求饶,撕心裂肺的那种,结果她的师父先被她弄哭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师父念了一遍又一遍,骨姈却怎么也记不住,记了下句忘了上句,回忆起上一句,又忘了下一句,整首诗背到最后只记得第一句。

      眼看怎么都记不住,骨姈急得都要哭了,愧疚又心虚地低着头。

      忽然一滴水落在字上,纸上的墨被淡淡地晕开。

      骨姈倏地抬起头,师父竟然哭了,这下骨姈更急了,伸着沾满了墨汁的手就要去给师父擦眼泪,师父抓住她的小手,破涕为笑。

      “我们小狼只记得住‘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一句啊,若初,我的名字便取自这首诗,我们小狼能记住吗?”

      骨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父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我们小狼有名字吗?”

      骨姈想了想,目光坚定道:“骨姈!我叫骨姈!”

      “骨姈?骨姈?”

      骨姈的思绪被打断,水云依的手在她面前晃了又晃,唤着她的名字。

      骨姈回过神,笑着看向水云依。

      水云依笑道:“傻笑什么,走神了?快吃饭,你一晚上没睡,吃点饭会舒服些。”

      骨姈拿起勺子,道:“姐姐,你说得对,我不能伤人,我不能让胡伯难过。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差点就冻死了,是胡伯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才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水云依一直以为骨姈这种先化成人形后修炼的妖,必定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没想到她竟然从小身体不好,如今能有这样的修为想来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气氛低沉了下来,水云依道:“看得出来,胡伯为了你没少费心,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从小就生龙活虎、调皮捣蛋的呢!”

      骨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确实是比较皮,但这都是白伯带的,他没事就欺负我,我不服气,每次都要欺负回去,一来二去的,便宜没占到,身子骨倒是越来越好。”

      说起白伯,水云依犯起愁来,要是让白伯知道她不仅没拦着骨姈,还和她一起出来,肯定不会放过她。

      水云依倒不是怕白伯揍她,主要是怕他那张嘴,光想想都让人脑袋疼。

      水云依严肃道:“这事千万不能让白伯知道啊!”

      骨姈双手捂着耳朵,双目无神地摇了摇头,愁道:“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我可不想听他老人家念经!唉!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老人家真身可能不是根白萝卜,而是只麻雀!叽叽喳喳的!”

      水云依哈哈笑起来,这个想法她也曾经有过,不过是对陆桑矢。

      水云依看了眼远处的仁心堂,道:“你再吃点,恢复恢复体力,咱们抓紧把事办了,争取在白伯醒来之前赶回去。”

      “嗯!”骨姈一边应着,一边快速地往嘴里塞着馄饨。

      水云依道:“不着急,你慢点吃,别噎到了。”

      骨姈背着胡伯采药的竹筐,水云依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异动,两人拉着手从后门悄悄地潜入了仁心堂。

      骨姈刚踏进屋内,便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她握了握水云依的手,低声唤道:“姐姐。”

      “嗯?”水云依轻轻拉上门,老旧的门发出 “吱呀”声,一回头便看到数人合力布下的血阵。

      水云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活捉妖,然后再慢慢折磨。

      现在两人已进入阵法内,此阵伤妖却不会伤人,水云依自然行动自如,骨姈就不太好了,每当她想抬腿往前走或是往后退,都有一股强大的力吸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如有针刺。

      水云依拉住骨姈,道:“别动,调整呼吸,最好能屏住呼吸。”

      骨姈照做,身上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水云依松开骨姈的手,独自走向屋内。

      眼前的这个阵法并不常见,加上这次,水云依也总共就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兔妖。

      这种阵法主要以折磨妖为主,不仅布起来耗时长,且妖入阵后,不能对其一击毙命,所以很少会有捉妖师费力去布这种阵。

      “士可杀,不可辱。”水云依嫌弃地看着眼前的阵法,真不明白这种阵法是怎么流传下来的,流氓不说,效率还低。

      最让人不解的是,这种阵法竟然对布阵之人要求极高,且多人合力布下的阵和一人布下的阵大有不同,多人布阵看似可以布下范围更广的阵,但每个人能力不同,导致各个方位布下的阵强弱也不同。

      水云依环视着屋内,仁和堂南北通风,分前后门,因为在街尾,东边还开了窗,只有西边和隔壁店铺相邻,堵着厚实的一面墙。

      水云依走向阵法的中心处,咬破手指,在灵力驱动下快速的在空中写下血符,单腿屈膝,一掌拍在西面的空地上。

      “好啦!”水云依拍拍手,笑着看向骨姈的方位,道:“骨姈,可以动了。”

      骨姈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药膏,水云依回头,骨姈已经在她身侧了,正轻轻地将药膏涂在她的手指上。

      “谢谢!”水云依笑着感谢,同时眼睛搜索着,问道:“不是说医馆有胡伯的衣服吗?在哪啊?我赶紧扮上。”

      趁着骨姈去拿备用的衣服,水云依将提前准备好的鱼皮面具变了出来,她将鱼皮面具戴好,确认其完美地贴在脸上后,打了个响指,鱼皮面具一下子就变成了胡伯的样子。

      水云依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拍了拍松松肉,她好久没有假扮别人了,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接着水云依摸了摸发髻,想着胡伯的样子,又打了个响指,这下头发也一样了,她满意地捋捋胡子。

      骨姈捧着衣服出来,瞬间瞪大了眼睛,水云依做出胡伯那样严肃的表情,变了声音道:“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给老夫换上。”

      骨姈冲上来将衣服随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上下左右摆动着水云依的脸,一脸惊奇,嘴里不断发出感叹。

      水云依都快被晃晕了,头向后仰,双手撑开了满脸好奇又激动的骨姈,道:“可以了,可以了,一会儿摘下来再给你好好看。”

      骨姈道:“这不像是假的,姐姐,这是真的人皮吗?”

      水云依笑道:“这要是真的人皮,我还真不敢戴。”

      她戳戳脸上的皮,道:“这是鱼皮,可以随你所想变换容貌,不像换形术容易被发现。”

      骨姈也跟着戳戳,赞叹道:“太真了,一点都不像贴上去的,这怎么做的啊?”

      水云依一挥手,套上了胡伯的衣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这是一个小妖打赌输了后给我的。你若是喜欢,等结束了,这个送你。”

      骨姈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姐姐!”

      水云依学着胡伯的样子挥挥手,连声音都变成了胡伯的,道:“客气!客气!”

      “咱一会儿按计划行事啊。”水云依整理着衣服走向竹筐,趴在竹筐边做出整理药材的样子。

      拿出一株药草辨认一下,放回去,再拿,再放,几次后,水云依彻底放弃了,道:“一个都不认识……”

      骨姈也扒着竹筐,头埋进去翻翻里面的药材,道:“我也不认识,对我来说都是草。”

      水云依双手抓着竹筐,双腿叉在竹筐两侧坐了下来,悠闲地晃着脚。

      等了许久,叹气道:“唉……他们怎么还不来啊,阵法都触动这么久了,这也太不敬业了,作为同行,我深感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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