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开车回家路上，遇到小猫 你怎么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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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当然，也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然而就算再如何不一样，那也终究是“人”。
你总能在人身上看到人性，就像你能在他人身上找到共性。
身为群居动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性是非常值得品味的一点。
作为一位品鉴大师，萩原研二亦有自己的偏好——他偏好美好，最好是会发光的；反差萌，最好是在他面前露出不同一面的；遥不可及，最好又是触手可及的。
距离，是其中的关键。
离任何人太近，都是一种灾难*。
但，萩原研二反问自己，你认为什么样的距离算近呢？
视线相撞？言语交流？肢体接触？心灵共鸣？
那好像不够。
想要占据黑色瞳孔的空间，脱下客套敬称的外袍，抚摸披荆斩棘的手心，挑逗不安颤动的心房……这些他都做过了，但还是存着一种渴望。
尚未被满足、尚未被察觉、尚未被确定的渴望。
渴望着那天的到来。
……那会是怎样的一天呢？会比和RX-7FD3S结婚还要有趣吗？还是说，会因为距离过近而在抵达顶峰的同时落下悬崖？
那大概也能此生无憾了吧。
萩原研二人尚未清醒，手刚伸出被窝，又冷得缩了回去。
像是被热源吸引的猫猫，他朝着身边温暖的方向靠了靠，然后他就感觉到了羽毛一样的呼吸贴上了他的手背。
唔……痒痒的……
萩原研二也没睁开眼睛，直接用手开始表演“盲人摸象”。
嗯，这个有点硬硬的，是三角体吗？
这里倒是软软的，有点像面包或者那种短绒的毛绒玩偶。
但是谁家好毛绒身上还放那种干干的软糖啊。
呃，确实不是毛绒。
紫色的眼睛因为好奇心打开，又因为看清了手指触碰的软糖闭了回去。
是小哲也啊。
没事，小哲也没醒，不会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
收回手，萩原研二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身。
然后就对上了松田阵平靛青色的眼睛。
……
从竹马那饱含疑惑、震惊、扭曲的半月眼里，萩原研二知道，松田阵平已经看穿了一切。
此时只能先下手为强。
萩原研二决定也伸出手摸一下松田阵平，看看对方是不是一只大象。
随后的发展也是预见的，松田阵平并非象，而是一枚炮。炮仗点燃，炸破了宁静的清晨——也是毕业近70天的同期旅馆之行第二日的开端。
“小哲也，小阵平的拳头好狠，我的心好痛。”
“捧的位置是心吗你就捧？”
一觉醒来，大脑.exe未响应的小林哲也就左边一个松田研二，右边一个萩原阵平的吃着旅馆供应的早餐。他夹起了一块玉子烧，又夹起了一块玉子烧，但无论他夹起多少次，碗里都还有一块玉子烧，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他决定再次夹起。
坐在宽大餐桌的另一边，诸伏景光与伊达航正在进行眼神交流。
【要阻止他们两个继续给哲也夹玉子烧吗？】
诸伏景光问。
【我觉得还是先让哲也清醒一下，不要继续玩弄可怜的玉子烧比较好。】
伊达航回复。
上帝并不会怜爱玉子烧，正如同上帝并不会怜爱还在赶路的降谷零。
等降谷零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同期中0个人注意到他的到来，这些人竟然在进行2v2激情四射的乒乓球比赛！oh，那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子弹在两个球拍之间弹来弹去。
呵，同期是这样的，只要自己打乒乓球打得开心就好了，什么时候来了一位正午凶零无须在意！
“啊，降谷君。”
小林哲也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了降谷零笔直得可以去当电线杆的背影，走到降谷零身旁后，他看到了久别重逢18天没有见到的那张脸。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他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你的暹罗猫基因好强大，天一冷就变黑了诶。”
纵然降谷零知道小林哲也嘴里没有好话，也被这话败坏了看到战友兼对手的怀念和感动。
呵，小林哲也是这样的，只要激怒降谷零就可以了，而降谷零要考虑的可就多了，是先要把这个面无表情的人拖到雪地里当雪人打呢还是先放下背包和这家伙来一场乒乒乓乓的比赛呢？
降谷零微笑着选择了全都要，他此次来本来就有找小林哲也算账这一part。
“好久不见啊，哲也君。”
“感谢你过去一个月的关怀啊，来，我也好好关怀一下你。”
黑色的花朵在降谷零身边荡漾，被握住手的小林哲也有了感觉。
他觉得，许久不见，降谷零也许能够靠着超绝握力实现握手抓碎他人手骨的零突破。
嗯，零突破还是零の突破？
省略掉乒乓球比赛过程的众人的酣畅淋漓，省略掉一群大壮小子大汗淋漓就敢跑到户外打雪仗，省略掉打完雪仗没过多久这些人在山里当不冬眠的熊捞鱼爬树……最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跑了天黑了，六个饱经风霜的人才回到了温暖的旅馆，开始了晚餐。
晚餐是不可省略的。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这次的食物由旅店的老板送到了房间，前菜就是普通的拼盘，矶煮鲍鱼、醋渍海带卷、凉拌海草还有炸鱼块，诸伏景光说这是经典的开胃套餐，兼具了鲜、酸、脆、香。小林哲也没品出来，他因为凉拌海草的芥末吃了炸鱼块打算压压辣，然后就被油淹没了口腔，腻得不想说话。降谷零倒是点评了一下醋渍海带卷和矶煮鲍鱼的味道，说手法十分正宗，厨师一定是根正苗红的本地人。
好在作为主食的米泽牛寿喜锅和炭烤青花鱼拼盘没有让人失望，锅气腾腾，香味飘飘。牛之鲜美，像是鱼在嘴里跳踢踏舞；鱼之美味，让牛被现杀现宰都没人发现。作为肉食爱好者，伊达航吃了三碗大米饭，松田阵平纵然想与其一较高下，也拜倒在了作为拼盘搭配的鸡肉串手中。如何形容肉串入口带给松田阵平的悸动呢？大概是比目睹了萩原研二啊啊要小林哲也投喂小番茄的基情现场还要更加激动的悸动吧。
停停停！
hagi这家伙在做什么？这样对吗？！
松田阵平打算拿走最后一串鸡肉串的动作一僵，来不及骂一句毛病，那最后一串鸡肉串就被降谷零抬抬手拿走了。
“？”
松田阵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
他只知道打雪仗的时候没有一个雪球是无辜的，当时降谷零错打在他头上的雪球必然不可能只是巧合。
松田阵平当机立断和诸伏景光换了一个位置，与降谷零开始争夺最后一串鸡肉串的归属权。
伊达航乐呵呵地喝啤酒，偶尔起到一个劝架人的作用，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对面颤颤巍巍尝试喝酒的小林哲也身上。
大约是又一个月的生活淬炼了小林哲也的心灵，他端起酒杯的时候虽然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一口干了那一杯清酒。
伊达航非常欣慰地陪了一杯，然后对着为小林哲也径直打开一瓶啤酒的萩原研二发送了班长不赞同的目光。
“小哲也～反正都是新尝试，干脆今天你尝试到底，啤酒也来一瓶好了！”
萩原研二也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打算与小林哲也碰杯。
诸伏景光了解小林哲也，就像了解他收养的那只小猫，他没有直接帮小林哲也拒绝，只是给予了他选择。“不想继续尝试了也没有关系，给我就好，不会浪费的。”
被诸伏景光靠着耳语的感觉很像是被猫咪主动贴贴，小林哲也一个激灵就直接咕咕咕地把啤酒干了一半。
“诶诶诶——还没碰杯呢！”
萩原研二连忙把自己的啤酒杯伸过来碰杯，又邀着小林哲也喝第二口。
见小林哲也除了面上有点红，并没有出现什么激烈的情绪或者不良反应，伊达航和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被小林哲也碰杯也笑着喝了起来。第三口、第四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也加入了这场碰杯游戏。小林哲也逐渐有点hold不住了。
首先，啤酒也不好喝。
其次，你们在酒里下了什么，为什么我头晕晕的。
对了，说到头晕，酒精会扩张血管，温泉也会加速血液循环，可能会导致血压骤降、头晕眼花、心脏病发作等等，酒精还会降低人对温度的感知……喝了酒，不能泡温泉啊！至少4-6个小时都不可以！
你们喝了酒的不可以去泡温泉啊！！
不行！不允许！！@&￥*%#
这是小林哲也被第五瓶啤酒放倒前的最后想法。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只有另外五个人知道了……
——
“就这？这就喝醉了？”
松田阵平提起啤酒罐看了看上面明晃晃的酒精含量1.5%标志，又看了看用最后一分力气走到伊达航身边倒下并开始碎碎念“酒后……禁止……温泉”的“风纪委员”，挑起的眉头一边高一边低。
“啧，还没给他来场审讯呢。”
头顶圆形的丸天井灯被纸罩照了一圈，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照亮了铺设榻榻米的房间，也让脸色偏冷的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在柔软的黑发衬托下，更像一只软趴趴的小猫。
还是那种睡熟了被人往身上放东西都不会睁眼的小猫咪。
为了听清醉鬼的话，刚刚大家都特地收了声，现在听松田阵平的吐槽房间里全是笑声。
“看来小阵平很适合搜查一课嘛，至今都对审讯念念不忘。”
萩原研二顺口就调侃了一下自己的幼驯染，却不想正撞上了自家幼驯染的枪口。
“Hagi，他醉了你可还没醉，不如就由你这个‘清醒人’来讲讲原因？”松田阵平环抱着手臂，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这段时间你可没少和我炫耀你们聊得有多开心，不如说说你们是怎么一天三次地聊的？”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在了萩原研二的身上。
显然，他们也好奇某些问题的答案。
萩原研二没有装醉的机会，他的酒量不差，清醒得还能讲松田阵平笑话，自然也察觉到自家幼驯染嘴里话里有话。只是要当着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事人的面解剖其心路历程，萩原研二会觉得那位当事人有一点点太惨了，还好现在对方喝醉了，不然待会儿社死都找不到地方跑。
是的，萩原研二准备在待会儿自爆一下，但那是之后的事情。
众所周知，情报交流的核心就是在安全、可信、对等的前提下实现信息的精准互通以及价值最大化。资深专家萩原研二可不打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至少，得让他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吧。
“哎呀，小阵平想知道直接来和我说就可以啦~而且，小阵平和小哲也明明也聊得很多吧~”
“谁会和人工客服聊很多？”
提到这个松田阵平就来气，他直接痛斥小林哲也的各种离谱行为。
“这家伙每天发给我什么‘注意看，吸烟的男人活不过45’‘成熟男人的说话秘籍！学起来！’，简直比电视推销还烦人！”
“虽然说他后面转发的车和机器人都还算是不错，呵，可是聊到一半跑了算什么？”
“还有，什么叫‘我的回复时间是6:00-7:30,12:00-13:00，18:00-20:00，其余时间可能不太有空回复消息’，让他给我快点回消息直接给我设置自动回复，还就回复两个字——‘已阅’！”
“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不！”
松田阵平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安详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某人机，掏出了自己的屏幕，上面赫然是他与小林哲也的聊天记录。
【小林哲也：已阅（自动回复）】
【松田阵平：你不觉得你的自动回复很没有感情吗？】
【小林哲也：已阅：）（自动回复）】
【松田阵平：？有病】
【小林哲也：已阅(*^▽^*)（自动回复）】
【松田阵平：你**有空修改自动回复你没空和我聊天是吗？】
【小林哲也：已阅o(╥﹏╥)o（自动回复）】
【松田阵平：*********】
依次目睹了“证据”的众人脸色都相当好看，不说喜上眉梢，至少是再对视一秒就会笑出来的程度。
“所以说这个家伙是在挑衅，挑衅！”
松田阵平发出愤怒的咆哮，不敢想要是没有伊达航作为大山挡在他和小林哲也的中间，此人的手此时该是如何迅速地揪起熟睡之人的脸蛋，又会如何熟练地弄乱对方的头发。
萩原研二作为一个公正的幼驯染兼暴露了一半的共犯，不得不举起手为小林哲也申辩。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哲也为了你让自己的自动回复更有感情了？他甚至为了你专门写了一个能够输出不同表情包的自动回复程序哇！”
松田阵平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他咯？”
萩原研二不疾不徐，“不用谢，你只是太爱了，刚刚看到你们聊天记录页数比我还多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才是那个聊得最上头的人。”
萩原研二理性分析，“不然，你完全可以不回复他的嘛，你不回复小哲也，小哲也根本不会继续追着你聊啊。”
萩原研二打出暴击，“啧啧啧，承认吧，小阵平，你就是故意在吸引小哲也的注意，你看，我们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松田阵平被气得无话可说，只能含恨磨牙。
磨了一会儿，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伊达航，试图找到一个可靠的同盟。
“班长，你有没有被那笨蛋骚扰过？你一定被骚扰过吧！”
伊达航挠挠脑袋，“哈哈，我和哲也聊天算不上多呢，没有那么可爱的自动回复，不过……”
“不过？”
萩原研二接上。
“哲也经常来找我吃午餐，嗯，如果饭团也算的话。”伊达航轻叹一声，两个四个六个饭团慢慢地从他记忆里爬了出来。
和大多数公司一样，警视厅同样提供午餐服务，只是它的味道和价格一样总是一成不变，吃久了便感觉难以下咽，所以虽然有餐食补贴，部分警察也会选择自行携带，尤其是钱包还不够丰厚的新警察。
为了尽快累积存款，伊达航的午餐大部分都是自己提前准备的便当，他的手艺不算顶尖，胜在符合自己的口味。当然，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伊达航也会去食堂买个炸鸡块饭饱饱肚子。
第一次和小林哲也共进午餐，大概只是场意外。
哄闹的餐厅人来人往，伊达航第一眼就看到了形单影只坐在角落就餐的小林哲也。
一瞬间，他幻视了警校刚刚开学的时候。
那时，他的这位朋友也是这样坐在位置上，眼神专注地看着碗里的鸡排，像是与鸡的灵魂相望。
嗯？哲也在想什么，怎么又在走神了？
端着盘子走近后，伊达航才明白了小林哲也的纠结。
只见那银白的勺子中盛着椰香咖喱鸡排饭中的小土豆——这本该温柔无害、软糯美味的土豆块竟然在人类的勺子剐蹭下露出了它的坚硬和它的毛茸茸。
是、生姜啊。
看来一成不变的食堂有了突破性的创新，决定在咖喱里面添加暗器。
伊达航眨眨眼睛，对着完全不在意对面坐了谁的小林哲也发出了友好的声音。
“习惯不了味道的话，要不吃我点的炸鸡块？”
像是小猫听到了冻干掉落那样反应迅速，小林哲也身体瞬间坐直，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他抬头的动作有点大，以至于他的发尾都晃了晃，像小狗尾巴。
“伊达班长！”小林哲也先是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微微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垂下眼眸，用以往那样平淡、似乎又有点赧然的声音回答：“……不用，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是我会吃完的……嗯，班长，好久不见。”
“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哲也？”伊达航一边笑嘻嘻地询问，一边用自己还没有使用过的筷子给小林哲也夹了一大块鸡块过去，特意放在了没有被咖喱攻占的那一边。
“一切都还顺利，工作也都能够适应，班长你！……你也吃。”
可能是没有安装双核处理器吧，小林哲也一回复聊天就来不及阻止伊达航的投喂行为，只能给对方补了一块鸡排过去，当然，他也非常小心，选了一块“感染程度”最小的鸡排。
注意到这一点的伊达航只是笑，他没有推让，笑纳了这块鸡排后推进话题，“嗯嗯，好啊哈哈哈，你的同事们怎么样，好相处吗？有没有交到聊得来的朋友啊？”
“同事都是很好的人，我得到了他们很多的关照。”见伊达航吃下了鸡排后，小林哲也才悻悻然地咬了交换来的鸡块，非常谨慎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偷偷略过了后一个问题。
朋友……其实他还没有在工作后交到朋友。
“真不愧是哲也啊，也对，你的能力一直很突出，看来不仅仅是学习，工作和生活方面我也还得多向你取取经。”伊达航真诚地夸奖道，不过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小林哲也的回复，有些奇怪地望过去，就见青年又在神游天外。
“哲也？”于是伊达航又唤了一声。
即刻回神，小林哲也手中的筷子一紧，一串熟练的应付用语从他嘴里倾泻而出：“非常抱歉，刚刚有些走神。您谬赞了，实在不敢当，我也还在学习阶段，还有很多值得向您学习的事，希望以后能多多得到您的指教！”
滔滔不绝地说完后，小林哲也和伊达航相顾无言。细眉毛和粗眉毛呆了五秒，最终以伊达航的粗眉毛高高扬起结束。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哲也你是真的把工作玩明白了。”伊达航笑得桌碗都在一起发颤。
“不、非常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林哲也为自己的纯套路回复感到懊悔。这些天他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回答这些问题往往脱口而出。他几乎是赧然地再次做出回答，“其实我的意思是说，身为搭档，我们可以互帮互助、携手共进、共同进步……”
于是伊达航笑得更大声了。
“我懂我懂，不用解释。”他拍拍还想组织语言解释的小林哲也的肩膀，“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边共同进步。”
小林哲也顿了顿，还是恨恨地吃饭了，也不管自己吃的是生姜还是土豆。
可能是小林哲也生来就有被人爱的天赋吧，让人看着就觉得可爱。
至少伊达航是这样想的。
可就算是钱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宠爱，更何况是个吃生姜咖喱都会独自怨念的人呢。
这当然算不上某种孤立，只不过是对于不合群的人下意识的排挤罢了。
更何况小林哲也如此优秀，又如此标新立异。
还是一次午餐时间，吃饭大军集体向着食堂进发。这一次，伊达航又巧合地遇到了小林哲也，只不过是对墙面壁思过的小林哲也。
嗯？怎么还不去食堂？又在走神吗？
来不及呼唤好同期的魂，就听到旁边茶水间传来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虽然都说那个小林君厉害，但实在是不够合群，来到警视厅那么久，都没见到过他给什么人好脸色看过，一点不知道尊敬前辈。”
“因为人家是眼高于顶的‘天才’啊，和我们这样的人比不得。”
“是真‘天才’？我不信。”
……
伊达航皱起了眉头，迈步朝着那像是凝固了的背影走去。
“哲也，你在这里啊。”
他故意扬高了声音，果不其然那些刺耳的声音瞬间噤声。
“班长？”回过神来的小林哲也被吓了一跳，伊达航将他按住，揽着他的肩大摇大摆地路过茶水间门口。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午饭吗？怎么自己先走了。”
路过茶水间的大门时，伊达航站定脚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朝着里面的那两位警察笑了笑，询问道：“吃午饭时间到了，前辈你们还不去吃在这里做什么呢？”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见伊达航身材高大，里面的两人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嗫嚅了一下嘴唇。
“哈哈，只是在闲聊，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的话，还是去吃饭吧，但记住别吃太多，不然就要说闲话了。”
撂下这句话，伊达航就带着小林哲也去吃饭了，并不打算过多较劲。
一来是较劲也没有什么用，并不能涨工资。
二来是吃饭可比继续争论有用多了。
不可避免的，这次一同吃饭时，两人比上次沉默了很多。
“今天谢谢你，班长。”
吃完饭，走在回去的路上，小林哲也突然开了口。
被道谢的伊达航瞥了小林哲也一眼，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对方在难过或者开心，不过从伊达航对他的了解来说，应该是在心虚。
伊达航假装不知道，挠着自己的脑袋笑得开朗，“这有什么好谢的，一起吃饭而已，找不到人吃饭就来找我吃饭呗，反正我们现在离得近。”
“……好，我会的。”犹豫了一秒，小林哲也答应了下来，并且再次道谢。“谢谢班长。”
此时的伊达航还不知道他会被饭团精包围，只是觉得自己的朋友有点爱逞强。
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小林哲也已经将一个饭团递到了他的手上。
“好巧，班长。”
“好巧……？这是什么？”
“饭团。”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没带午饭？”
伊达航低头看着啃啃啃的小林哲也，今天对方头上也抹了发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幼稚，小林哲也采用了一种相当幼稚的方法。
嗯，一种伊达航从来没有过的烦恼，一种伊达航没有使用过的方法。
最近一次伊达航为自己的外表苦恼还是在出警时一位年纪明显比他大的中年人喊他警察叔叔。
小林哲也幼稚吗？在伊达航面前可以是幼稚的，虽然伊达航从来不将这样的青涩当作幼稚，那是可爱。
会给没吃饭朋友送饭团很可爱，像小仓鼠一样啃饭团也很可爱。
冬日像一层毛玻璃，隔绝了亮眼的阳光，房间只有开灯才会变得明亮，惨白的灯光却恰好让堆叠的文件垂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是那随时准备袭击人身体和精神的疲惫的具现化。为了空气流通，开了暖气的办公室开了一条缝，一直有冷风在钻，而在喘不过气的闷热或者透心凉的空气中，手里发烫的饭团温度刚刚好。
“真棒，但是哲也你是不是已经吃饭团吃了一周了，我吃食堂的时候你在吃饭团，我吃便当的时候你还是在吃饭团，是没钱了吗？”
伊达航打开饭团包装，一边啃着奥尔良鸡肉饭团，一边有些担忧地询问道。
“不，只是因为饭团没有气味而且吃起来很快，我囤了很多。”
小林哲也啃啃啃着蜜汁烤鸡饭团回答。
“那也不能天天中午都吃饭团啊，都不荤素搭配。”
伊达航粗大的眉毛皱起，发出老父亲的担心。
小林哲也眨眨眼睛，递出了一个梅子味饭团。
“素的。”
“或者，你更想吃土豆丝的？”
伊达航可以认同梅子味饭团是素的，但绝不承认土豆丝饭团还是饭团，虽然很好吃，三两口就吃完了。
伊达航本想和小林哲也寒暄几句再进入工作状态，不然对不起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饭团。
不过小林哲也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忙，直接告辞了，像个送饭团的小精灵，任务是来修复某些人觉得午饭可吃可不吃这个错误习惯，做完了任务就不多作打扰。
忙的时候饭团精吃了就跑，不忙的时候，饭团精就会多和人说几句。
又是普通而平凡的一天，一个拿着女朋友特制·装满天妇罗、开花章鱼的温馨便当的幸福人士中午又被“好巧”了。在豪华便当的衬托下，身边吃干噎饭团的人显得可怜兮兮。
于是他们发生了如下对话：
“要不你来点我的便当？”
“不了，比起爱情的甜美miamia……我还是更喜欢吃饭团，比较快。”
“你的饭团都和食堂的饭菜一个价了吧。”
“但是食堂来回也需要时间miamia……饭团更方便。”
“上次是谁和我说就算有事也要把饭好好吃的？”
“下次一定。”
“那下次我给你也准备一份便当？”
“不要！”
……
今天小林哲也吃完了两个饭团一个天妇罗一个开花章鱼两个也没有着急离开，坐在对面捧着一罐小红豆汤圆暖手，并且闭目养神。
伊达航也搞不懂他究竟是忙还是不忙，忙的话怎么还总巧遇一起吃午饭，不忙的话还只吃饭团，能不能吃点好的。
可能这就是小猫崽子脾气吧，薛定谔态。
“班长，你生日我可以给你买衣服吗？”
小猫崽……啊不，小林哲也会提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啊？我生日还没到呢。”
伊达航的浓眉往两边飞，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小林哲也的眼神往伊达航身上瞟，“不当生日礼物也可以，就是我感觉这样的礼物很有价值。”
穿着娜塔莉给自己买的衣服的伊达航感觉自己摸到了头绪——这是一个简单的小猫崽子以炸鸡排换炸鸡块问题。
“嗯，行啊，那我让娜塔莉也给你买一件，我付款。”
伊达航至今也忘不掉那天小林哲也震惊掺杂着奇怪又融合了纠结的眼睛。
……
不过这些大大小小的午餐片段被伊达航说出来就变得特别小了。
他压缩得极为简单。
“不忙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慢慢吃，聊几句，忙的话就是碰个面，也待不了多久。”
“诸伏你应该会和哲也相处得比较多？哲也说过有时晚上会去你家吃饭。”
听到这里，萩原研二不得不感慨小林哲也的时间管理技巧，哇哦，真是想不到。而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便自然而然转到了刚刚用衣服叠成小枕头，让小林哲也睡得更舒服的诸伏景光身上。
一下子被“聚光灯”们聚焦的诸伏景光有点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摆摆手，“没有没有，哲也也只来吃过一两次，他来我家主要是来看小黑，我只是顺带的。”
小黑就是那只通体雪白的蓝眼睛小猫咪，在警校毕业后，诸伏景光经过慎重的考虑，还是顺从心中的想法收养了它。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诸伏景光在租房子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但养了一只小猫咪后，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起来。
咳，没有说工作不饱和的意思。
只是养了猫，就像家里多了一个家庭成员一样，不那么空空荡荡，也不会感到过于安静，始终会存有一个挂念。
开始担心小猫咪会不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拆家，开始期待打开门的那一刻蹲在门口的小猫咪……一切的喜与忧都是未打开的礼盒，由另一个他认定的小生命带给他。
打开家的时候，不止有到处乱飞的羽毛（来自战损的枕头），随地的大小便（天哪还是在刚买的衣服上），蟑螂老鼠的尸体（也许是好心的投喂），还会有一个可爱的、毛绒绒的小家伙在门口仰着头无辜地望着他不是吗？
诸伏景光喜欢小黑回到家后蹲在门口等他摸摸的行为，也喜欢小黑趴在他腿上窝成一团的样子，甚至因为天气变冷，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为了更暖和会主动进入诸伏景光的被窝。
而且，毛绒绒的小猫咪，不仅特别好吸，还能吸来特别的客人。
特别、特别的客人。
对于小黑来说特别，对于诸伏景光来说也特别。
小黑对小林哲也又爱又恨，具体体现在小林哲也只要一来，它就会冲过去，一路蹭抓爬打，大战10分钟后，缩在小林哲也的怀里稍作休息，享受对方高超的抚摸技巧，时不时趁着小林哲也摸它肚皮的时候突然进攻！
它没有释怀小林哲也给它带来的噶蛋之痛，就算小林哲也带来了新鲜美味的食材也不行，更何况，这个人类居然还要抓猫洗澡？
喵呜，好香的味道。
喵，好坏的人！
而看着为了猫毛不明显特地穿了一身白，结果还是在黑头发上夹带了白色猫毛的小林哲也，诸伏景光笑得开怀。
他对小林哲也的感情没有小白复杂，他只是很喜欢这位朋友。
咕噜咕噜的热水在锅中沸腾，一个人在洗菜，一个人在切菜，还有一只猫站在人的肩膀上傲视群雄，像是在监督。
诸伏景光平时一个人不太好记录小黑站在自己肩膀的样子，现在有小林哲也在，他还让对方拿手机拍了发给自己。
“它不会掉下去吧？”
连拍了100张终于找到了一张特别好看的照片发过去后，小林哲也才又继续帮忙打下手。
“只要我动作不太大就行，别担心。”
经过商量后，诸伏景光打算先做好猫饭，然后再解决他和小林哲也的人饭。
猫猫享有优先进食权。
按照网上的步骤，他将鸡胸肉和鸡心切成小块，将鸡肝切碎，随后放入锅中蒸，等到肉块变凉后，又再用料理机打成肉泥，加入些许蛋壳粉混合后，与小黑平时吃的猫粮一起放到了小猫咪的饭碗中。
猫先吃，然后人再吃。
人吃的就要比猫复杂很多了，人吃的是大杂烩火锅。
里面是一堆猫猫不屑一顾的白萝卜、香菇、金针菇、豆腐，以及猫猫跃跃欲试的薄切肥牛、猪五花肉、鸡腿肉、鱼糕。虽然是清淡高汤打底，但是人自制了调料，想要吃辣的就浅浅沾一点。
稍微冷的天气，有暖乎乎的热菜吃，感觉生活都变得温暖了。
猫先吃饭，也比人先吃完，吃好了后它就开始伸懒腰，随后认真地逡巡领地。
等它检查完家里的各处领土，再次回到客厅时，就瞥见两只进食完毕的两脚兽正在食堂抢着洗碗，猫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猫打算进去调解一下，却不慎脚底粘了辣椒油。
小事，当务之急是调节两脚兽之间的矛盾。
猫非常有大局观地想。
于是它非常灵巧地攀爬起了人山，最终幸不辱使命地站在了和它一样白白的两脚兽肩上，朝着铲屎官喵喵叫。
【不能因为他是白色的你就欺负它嗷！就算你是铲屎官也不行，它是我罩着的！】
被它一教诲，铲屎官神色大变，立即悔改。
“衣服，衣服！小黑！快下来，你的脚上有油！”
眼见着一身白变成了一身油，诸伏景光也顾不得谁去洗碗了，连忙呼唤小黑，想要抓住这只调皮的小猫咪。
作为猫猫监护人，他觉得有点窒息。
没记错的话小林哲也相当的爱干净，而看看这遍布“雪白”的“红梅”……就算哲也再怎么脾气好也会生气的吧！
不过被猫猫踩着肩膀的小林哲也倒是更关心小黑能不能站稳，以防柔软的小生物从他肩上打滑摔下来，紧张兮兮地做着托举状，动都不敢动。
“没事的景光，衣服我可以回去洗洗，先把小黑抱下来吧，我怕它掉下去。”
“喵！”
白色的小猫咪见状又骄傲地朝着诸伏景光叫了一声，摇晃尾巴的动作非常自豪。
【而且你放心，它是我小弟，根本不敢对铲屎的你下手的！你看，我已经把他踩服了！】
无暇解读猫言猫语，诸伏景光只是迅速地伸手将小黑抓住，并且在喵喵喵声中抓着他去客厅，用宠物专用湿巾将它不干净的小脚给擦干净，最后再把犯了错的小猫咪关进房间里面壁思过。等他忙回来一看，小林哲也趁着他对付小黑的时间已经倒掉了剩下的高汤，并用厨房纸处理好了油锅和碗里的辣椒渣，扔到了可燃垃圾分类中，就只差用洗洁精洗碗刷锅了。
“哲也，真是对不起，小黑太调皮了，剩下的让我来吧，你去处理一下衣服……不，你还是直接去我衣柜里找衣服换一下吧。”
诸伏景光试图接手剩下的清洁事业，让小林哲也去换身衣裳，却惨遭小林哲也拒绝。
“没事的景光，我马上就洗完了，你今天负责了做饭，我洗碗本来就很合理。”像是怕诸伏景光会责怪小猫咪，小林哲也还为小黑找补了一句。“小黑它也不是故意的，它只是不知道自己脚上有油，你不要怪罪它，它是小猫咪它不懂。”
“这怎么行……”诸伏景光试图再说点什么，比如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来洗碗打扫卫生，又比如小黑是我的宠物，宠物给客人带来困扰当然得主人负责。
小林哲也只说了三句话就打消了诸伏景光的歉疚。
“别和我客气了，景光。”
“我们两个是朋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更不是第一天养小黑，另外，我还是小黑的绝育人，它只是踩油又不是踩屎……嗯嗯，踩屎也没事的，毕竟小黑只是一只小猫咪。”
“这样，分工合作，我负责洗碗，桌子那边就拜托你收拾了。”
回想起小黑差点在自己警察制服上拉过猫屎然后被自己追着打一事的诸伏景光：“……”
他蓝色的猫眼眨了眨。
果然是忍外有忍，天外有天。
“哲也，你别太宠了。”
养猫人对忍人的叹息。
幽幽地落下一句，诸伏景光去收拾餐桌了。
“？”
小林哲也不解，为什么景光语气那么奇怪，应该不是他不让景光洗碗导致的吧……
从此以后，诸伏景光坚定地认为小林哲也喜欢小黑、溺爱小黑、为了看小黑所以登门拜访，而看到小林哲也每次拜访都会带上猫零食、猫玩具，更是加深了这个观点。为了报答好友对自家小猫的拳拳喜爱之心，诸伏景光也是不留余力地给对方发送小黑的照片，所以他们的聊天记录经常是这样的：
【诸伏景光】：【小黑爪爪开花照片.JPG】
【诸伏景光】：爪爪开花
【小林哲也】：咪很可爱
【诸伏景光】：【小黑躺在地上睡觉.JPG】
【诸伏景光】：白色冰淇淋
【小林哲也】：咪很好吃
【诸伏景光】：【小黑扑逗猫棒视频.MP4】
【诸伏景光】：后空翻来了
【小林哲也】：咪很辛苦
【小林哲也】：给咪买的罐头和零食到了，人有空吗？
……
虽然偶尔也会聊一点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但是诸伏景光和小林哲也的主要沟通方式还是炫猫，下班见面之后的时光主要也是围绕着猫猫，有小黑在，两个人就好像又回到了警校一起投喂小黑的时光，待在一处空间，聊着有聊或者无聊的话题。
诸伏景光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要是哲也能少买点罐头什么的就更好了。
一是小黑已经被养得很彪了，不需要更彪了。二是零食和玩具也是要钱的，有这些钱小林哲也最好把他自己养肥一点，每每看到小林哲也，诸伏景光都觉得对方好像又瘦了一些。三是……他才是小黑的主人啊！看到自家板油现在老喜欢跳哲也的头，一方面诸伏景光担心对方那颗聪明的大脑被小猫跳坏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小黑主人的身份岌岌可危。
回忆结束，诸伏景光用着一种叹息地语调：“哲也他真的太喜欢小黑了，我们两个聊天记录都是小黑的照片，几乎每天都发。有时候我太忙没有及时给他发小黑照片，他还会来关切地询问我为什么今天不发照片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比起之前的话，哲也确实主动了很多，但是也很正常，他可能就是喜欢小猫吧。”
其他人都知道诸伏景光和小林哲也在警校时期经常投喂一只小白猫，也知道这只被命名为“小黑”的小猫被诸伏景光收养了，但是却想不到两个人居然每天都在高频率聊猫，甚至因为猫儿见面。
什么猫猫，居然有这样巨大的魅力让哲也天天想见？！
看破了一切的萩原研二还来不及起哄让诸伏景光把猫照广发，降谷零就赫然出声打断。他似乎已经忍耐了很久，此时便是他的爆发时刻。
“景光，你对他滤镜太厚了。”
降谷零竖支起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灿金色头发下的一双蓝灰眼睛锐利如刀，挥向熟睡的某人。“如果你们都觉得自己的遭遇很正常，但听了我的发言，你们都会发现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像是被不祥的气息笼罩，睡得好好的小林哲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身体。
降谷零的故事则非常清晰，包含了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
小林哲也只是短信骚扰，午间约饭，晚上蹭猫算什么？有人知道降谷零在秘密培训时期收到“解密信”的无助感吗？看到自己同期出现在课堂上的震撼感吗？还有被霸道“侦探助理”狠狠爱的诡异感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时间：11月19日，下午四点
地点：办公室
人物：降谷零，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教官
“降谷君，此次喊你过来除了讨论你的未来规划外，还有一件事——我们现在是在秘密培训，最好还是让你的朋友别再寄信来了，就算他同为警察也不行哦~”
教官把来信全部推到了降谷零那边，脸色比起生气，更像是在打趣。
“咳，年轻人之间还是得多多忍耐，只有耐住了寂寞才能得到更加甜美的果实。”
“？”
降谷零不明所以，在教官的示意下拆开了信。
“敬启
至降谷零先生
你还好吗？自从上次分别，也有一段时日了，无法得知你的消息，这使我产生了一点类似寂寞的感觉，不过只是些许，请不用在意。
最近天气有点转凉了，如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你的心情呢？你的身体呢？我有些担心，我希望你过得暖和，就像我们的过往那样火热。
近来我正在尝试一些新的事情，但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我希望我能做好，你呢？你一定也在自己的路上勇往直前吧，从以前起你就是这样一个坚定自信的人，这很好，我想向你学习，变得越来越好。
拿不准你现在的地址，我只能采取一种笨拙的方式，但愿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第一次这样和你写信，有些忐忑，希望能得到你的回信。
几句简单的话就足够了。
了解你的近况，我便能安心。
你的
小林哲也”
降谷零：“……”
降谷零：“？”
降谷零起先觉得这是另一个同期萩原研二的恶作剧，毕竟小林哲也并不会感性，但是他定睛仔细一读后才察觉到了不对。每一段开头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不就是“你最近拿第几了”嘛！
降谷零翻阅其他来信，不出意外，也是各种小巧思，除了藏头的“你最近拿第几了”，还有藏尾的“不会不是第一吧”，藏奇数行的“在训练受伤是笨蛋”，藏偶数行的“笨蛋0”，最过分的当数最新的一封来信，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充斥类似“下次见面我想给你一个拥抱”这样肉麻的话语，但直接把里面的数字提取出来就能得到“23 1 20 3 8 25 15 21”的数字串，翻译过来就是“watch you”，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寄来的恐吓信呢！
教官见降谷零读完后表情越来越难过（？），连忙宽慰他。
“我懂，我懂，你一定很思念你的朋友吧，等你任务结束后，你们还会有机会见面拥抱的，现在还是以训练为重。”
降谷零（表情难看版）：“……”
不，教官你不懂！
比起拥抱，我更想掐住他的脖子！掐断他的笔！让他别写了！
虽说寄信一事在降谷零的一通电话下逼问瞬间偃旗息鼓，没有演变成大型连续剧，但是小林哲也没有就这样放过他。
信不来，人来了。
降谷零记得非常清晰，那是12月7日上午8点59分，在培训基地的A01教室，当天上课人数为15人，阳光很好，他正在翻阅刚发到手上的材料，因为上面写的内容而心绪震动。随着周围人声渐低，他抬起头来，恰恰看到小林哲也在讲台站定的模样。
不同于警校日常穿着记忆最为深刻的运动服或者警察制服，青年穿着打扮更像是一位“侦探”，他头戴棕色贝雷帽，披着长至胯部的同色系披肩式斗篷，斗篷下是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马甲，下半身的深色长裤与灰色皮靴让他看起来像是从19世纪英国侦探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如果忽略他胸前格外突兀的樱花粉领带。
乌黑色的眼睛透过平光镜与蓝灰色的眼睛对上视线，又平静略过，像是风吹湖面那样掀起涟漪，却又安静到能听到风声贯耳。
……所有人都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注视着台上神奇的青年，可能是在琢磨为什么会有一个表情很冷的侦探打着一个超级粉嫩颜色的领带吧。
如果不是确信眼前的青年就是小林哲也，对方胸前的领带就是自己赠送的领带，降谷零一定会和其他人一样狠狠琢磨起这人外在形象与内在气质的不搭。
然而他非常确信啊！
这不是小林哲也，不是压了他六个月的那个top癌、神奇教官小棉袄、未来警视厅的明星还能是谁？！
停一下，停一下，我们这里不是职业警察高级培训班吗？
怎么讲师来了个刚毕业的警校学生啊？
教官！教官！我要验人！
“各位警官好，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代号，侦探助手或者芳雄，受到东京警视厅委托，此次由我负责担当‘特殊意外应急处理’课程的讲师。”
“本门课程有三个课时，第一节课，我将带你们了解意外案件的基本情况和应对方式，在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我们将进行实践。”
“能出现在这里的大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相信都有自己的渠道得知一些特殊事件的存在，尤其是在近些年，我们所接手的案件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意外情况……”
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小林哲也，降谷零一边觉得熟悉，一边觉得陌生，觉得熟悉是因为讲台上的人无论外貌身材、声音声调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而觉得陌生是……这些知识为什么是由小林哲也来上？这合理吗？难道除了东京大学数学系の无冕之王，小林哲也还有其他隐藏身份？
……他怎么协调时间的？！这真的不是什么基因突变/机器/克隆人吗？
卷王之王的降谷零心中充满了怀疑和宇宙零零头。
之后的事情更是打破了降谷零的世界观，但是出于保密原则和不想丢脸原则，他只能含糊其词。
“不仅仅是理论课程的讲授，后面的实践课程都有他的全程参与。”
“一个警校毕业生来给高级警察培训，这合理吗？”
“关键是他还装作不认识我！不是心虚是什么？”
降谷零震声。
但，面对他的振振有词，他的同期们只是看着。
萩原研二抓起桌上的清酒，润了润喉咙，“也许是小哲也太优秀了？经验丰富？之前鬼佬和我说过哲也他参与过很多案件。”
诸伏景光柔声宽慰，“也许哲也真的只是帮前辈代课？不和零你相认可能是怕其他人误会？”
伊达航挠头总结，“总之，如果是哲也的话，感觉也很正常啊。”
听完同期们的发言，降谷零噎住。
在这些人眼里，小林哲也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怎么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啊！
你们知道他带着我们去看了什么破坏世界观的东西吗？你们知道他又用破坏世界观的东西怎么制服另一个破坏世界观的东西吗？你们知道他把我拦腰抱起了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在这一群小林哲也坚定拥护者中有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松田阵平，在一干将证言当作玩笑的群众中唯有他紧皱眉头，降谷零饱含期望地看了过去。
“松田，你怎么看？”
“啊？我？”松田阵平抬起半月眼，靛青色的眼睛里写着无所谓。“我觉得比起他来，你问题更大些，你要不反思一下自己？你当时是不是做了伪装？”
“你的话，涂白点他估计就认不出来了吧，毕竟这家伙是脸盲。”
“哈哈哈哈哈哈！涂白！脸盲！”
萩原研二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小阵平怎么能那么有才，一句话就能精准打击两个，哎呀，可太行了。
他不笑还好，一笑就乐极生悲，降谷零和松田阵平集火在了他身上。
“萩原君，你在笑什么呢？我注意到，从刚才起你一直都在引导我们说，你自己还什么都还没说呢。”
降谷零露出了甜蜜又黑气十足的笑容。
“hagi，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被我用拳头逼着说？”
看到幼驯染被刺，松田阵平积极地撸起袖子，扭了扭手，时刻准备帮忙。
“咳咳咳，谁说我不会说的，我现在就说！”
萩原研二连忙高举双手求饶。
时间也差不多了，确实也到他该登场的时候了。
萩原研二心满意足地讲述了自己这个月和小林哲也的“浪漫”经历。
“你们只是经历了短信交流、相约吃饭、上门拜访或者课堂教学，我和小哲也可就不一样了，我和小哲也……我们都做过哦~”
萩原研二弯起眼睛，双手托住两颊，故作一副扭捏的模样。
“哎呀，想想当时小哲也非常稚嫩地向我请教，‘研二君，怎么样才能和大家一直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呢？’他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觉得我一定得帮助他，所以我就稍微传授了他一点经验。”
实际情况是萩原研二主动询问小林哲也是否需要一些和他人和谐相处的小建议，小林哲也非常感动，但是看了建议后表现得非常迟疑。
【“这样做……真的不会起反效果吗？”】
【“一定会有效果的！小哲也你相信我！”萩原研二信誓旦旦。】
“对于外冷内热的人，我建议他，不能时冷时热，要细水长流地去打动。”
【“像是小阵平这样喜欢炸毛的人，你越显得关心他他就越别扭，所以你随便转发点什么给他就行，给他一个发言的机会。他就喜欢和别人斗嘴。所以也不用看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你只要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愿意回你而不是拉黑你就是不讨厌你。”
“‘怕气得他下次和你见面打起来？’噗，这很好解决，不线下见面就可以了，大不了你来找我的时候不去见他~哈哈，开玩笑的，到时候我帮你拖住他。”】
“而对于沉稳可靠、性格豪爽的人，我建议他同样直来直往，真心换真心。”
【“和伊达班长相处的话，应该对你来说不难，你们两个办公地点隔得挺近的，有空你可以去找找他，成为他日常的一部分，嗯，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班长有女朋友，会不会打扰到他生活？有什么注意事项？’这话一听哲也你就没有恋爱经验啊，咳咳，别担心，你就和以前一样就好，恋人是恋人，朋友是朋友，大不了你不出现在他下班的时间。”】
“至于温柔内敛的人，主动地出击创造相处机会才是王道。”
【“‘想要关心景光，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迂回着来怎么样？我记得你们一起养过的那只猫不是被景光收养了吗？就从小猫咪开始好啦~”
“‘去别人家作客帮忙洗碗会不会很奇怪？’啊？奇怪在哪里？”】
“最后嘛，就是某些忙碌于现实生活的人，如果能够做到，就成为他的助力。”
【“‘直接去当降谷的老师会不会太过火了？’哈哈哈哈哈哈，哲也，怎么会，这可是非常好的机会。你都说了给他寄信他不理你了，直接去找他，然后不理他给他看！”
“再说了，这次机会也和你的侦探朋友有关吧，还能算你和你上司的主动破冰，答应吧答应吧！”】
“唉，原来在你们看来，小哲也的努力是‘异常’吗？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和你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罢了。”
是的，为了这个，小林哲也非常努力认真且严格执行着他的友情维护大法，甚至可以说笨拙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不过就算是把萩原研二当老师，小林哲也也没有详细说明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只是时不时来提问一些可爱的问题。
开发软件自动回复、推测行踪准确偶遇、购买猫粮上门探望、担任主讲以求相见……
真的是在为了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而好好努力啊。
萩原研二时常发出感慨，并感到heart软软。
那他萩原研二，也为这友情助一臂之力好了。
“小哲也说，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时间，但他想趁着有空的时候和朋友们多多联系……”
萩原研二声情并茂地将过去一个月他与小林哲也的谋划讲出，随着他的讲述众人不由得又回到了熟睡的青年身上，心情各异。
为了成为一辈子的朋友吗？
短短的一两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尤其是有海量的工作和生活的重担，但是想到这一个月里那些停留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又觉得珍贵了起来。
很多人在步入社会之后都会因为工作原因而和朋友渐行渐远，因为时间，因为距离，因为忙碌，因为力不从心。也许情谊在下次相逢的时候还会因为过去的经历重新点燃，但也可能会因为那些错过的时间变得生疏，再说了……重燃的情谊能重燃几次呢？现在只是工作，以后还有组建家庭……相聚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但，这不就是生活吗？有人离开，有人加入，有人再也见不到。
你总不能期待你的小学同学既是你的初中同学又是你的高中同学，最后和你一个大学一个专业，最后进入同一家公司，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吧？
小林哲也的目标是和伊达航、诸伏景光、萩原研二、松田阵平、降谷零做一辈子的朋友，虽然他对于实现这个目标的可能性并不乐观，但他还是想顺着自己的心去努力。过去警校的时间太短了，而所有人到一个部门现在已经不可能，未来大家更是可能都不在一个地区。至少现在，至少尽可能地多多相处，多一点，再多一点。
不想……至少现在不想……不想那么早就不是朋友了……
可是我这样做，会不会给大家带来困扰？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很黏人？很不正常？如果会带来负担的话，还是不要去做比较好吧……可是……好想大家……想和大家聊天、想见面、想在一起玩……
“我…可以这样做吗？”
“大家会不会嫌我烦？”
“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萩原研二给小林哲也的回复是：“为什么不可以，他们忙不过来会说的，唔，也可能来不及回复，但是他们的反应是他们的事，主动伸出手以及应对他们的反应才是小哲也你的事哦。”
“小哲也你只要让自己不后悔就好！不后悔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啦！”
于是小林哲也就这样开始了。
胆怯又小心地执行了自己的计划。
和松田阵平短信聊天、语音聊天、视频聊天，听对方抱怨上司同事幼驯染，吐槽任务公文和犯罪分子，有的时候很长，有的时候很短，有的时候结束是松田阵平突然来活，有的结束时候是小林哲也临时有事。要说他们的聊天多有内涵、多有趣，那自然是没有的，只是每次聊完小林哲也都会感觉心上压的石头轻了一点。
这很好。
和伊达航吃午饭的时候也会聊天，但是和松田阵平聊天不太一样，两个人会围绕一些工作上的事宜进行交流，可能这就是在同一个部门的好处。不过工作毕竟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小林哲也更喜欢伊达航透露的他家的故事，不仅仅是伊达航的女朋友，还有伊达航的父母，每每听到伊达航会为结婚买房、父母寄特产这些事发出的甜蜜抱怨，小林哲也都会涨很多知识。
这很好。
和诸伏景光聊天还有猫玩，很好！和萩原研二聊天学人际交往技巧，很好！和降谷零……额，聊得不多但是也有聊，看到对方一切顺利还能抽空来聚会，很好！大家都答应来聚会，而且都来了，这太好了！
多多交流好，大家也要多多交流！
这也是小林哲也呕心沥血多方把控时间终于协调出了三天可以相聚的时间来聚会的目的。
“所以，他的人机回复也是hagi你教的？”
差一点就被氛围感动到的松田阵平突然醒悟。
“所以，哲也同学假装不认识我是萩原你教的啊。”降谷零微笑，但感觉不太能有礼貌。
“一直吃饭团也是……？这个不太好吧。”伊达航皱起了眉头。
“小黑……唉，小黑应该不是。”诸伏景光轻叹。
“啊哈哈，一半一半啦，这不是也促进了大家之间的关系嘛，实在不行，嗯，我多喝几瓶草莓牛奶谢罪？”萩原研二举起草莓牛奶，露出了一个无辜的wink。
后面，后面他就被人围攻了。
今夜无风无云，窗外雪色宁静，屋内热闹成一团。
人团圆，月亦团圆。
——
可能是因为喝的草莓牛奶太多了，又或者是惩罚他作恶多端，萩原研二被迫起夜，出门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等到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人间清醒了。
哦！万恶的老式旅店！为什么不在房间内设置卫生间！
萩原研二要被冻成萩原研一了。
萩原研一狠狠地躺在被窝里，试图找回萩原研二应当有的睡意，闭着眼睛找啊找，找啊找，睡意没找到，反而因为熟悉的动作找回了早上的尴尬记忆。
哈哈哈，当时我不小心碰到了小哲也的嘴唇了呢，哈哈哈，要是小哲也知道我就完蛋了。
可能是人越是想要忘记什么，大脑就越是会记住什么，人越是紧张什么，就越是容易被什么拿捏。
左右睡不着觉，萩原研二索性睁开了眼睛。
今晚虽然有降谷零的加入，六个人的床铺顺序有所变化，但是他还是幸运地分到了小林哲也身边的位置。
小林哲也睡觉很老实，基本睡前是什么样子，睡觉的过程中就维持着怎样的姿势，萩原研二本以为自己转过去也只会看到对方的背影，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小林哲也就是背对着他的，没想到现在又幸运地对上了小林哲也的正面。
幸运吗？
月色浓郁，透过厚窗户投入室内，朦朦胧胧的氛围里，其实什么都看不太清。
但是只是这样看着，萩原研二因为尴尬而怦怦直跳的心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嗯，真得多看看，小哲也老神奇。
然而就在萩原研二旁若无人地欣赏时，小林哲也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萩原研二归于平静的心跳瞬间飙升至180。
纵然他的内心再如何慌张，他那可以与赛车手媲美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淡定地露出微笑。
“哟，你醒了，小哲也~”
他轻声开口。
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调笑。
“……”
小林哲也并没有回复，只是用那双和黑豆一样黑的眼睛盯着他。萩原研二努力地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对方是真的清醒，不是在梦游。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被我吵醒了吗？”
萩原研二这一次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在这一次，小林哲也终于摇了摇头。
“那是睡不着了吗？还是不舒服？”
小林哲也依旧不说话，轻轻摇着头。
萩原研二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眼睛有话要说，于是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带着一份委屈再次开口，“那我睡不着了，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小林哲也没有摇头了，他也没有点头，只是也凑近了回复。
“好。”
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和小林哲也偷摸着出门的时候，萩原研二带上了两个人的羽绒服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为了不打扰他人休息，两个人从居住区的二楼下到一楼的观赏亭后才又开口说话。
……嗯，也许是一人说话一人点头摇头。
“小哲也，你会觉得冷吗？需要换个位置吗？”萩原研二提问。
小林哲也摇头摇头。
“不冷就好~那你现在还清醒吗？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今天可是喝晕过去了哦。”萩原研二目露担忧。
小林哲也点头点头。
“嗯~为什么小哲也你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和我说话吗？”萩原研二委屈巴巴。
小林哲也摇头的动作一顿，总算开了口。
“有点累。不想说。”
比平时要简短上不少呢，不会小哲也现在真的还没有清醒吧。
阿这，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这也太有趣了！
萩原研二瞬间被打了鸡血，想要对着明显醉酒的小林哲也问上一些过分的问题玩一玩，但是他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小林哲也的问题就先来了。
“研二君，为什么盯着我看？”
小林哲也黑亮亮的眼睛看着萩原研二，专注得像在他身上打个洞。
“诶，难道不是因为小哲也在盯着我看吗？如果不是小哲也盯着我看，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你看呢？”
萩原研二虽然心跳快了一拍，但完全不影响他稳定发挥，忽悠醉鬼。
他本以为小林哲也就算醉了也还会挑出逻辑谬误，没想到聪明的小林哲也居然直接接受了这个答案。
“哦，这样。”
小林哲也眨眨眼，然后又简短地开了口。
“对不起，不看了。”
说完，他就把头别到了一边去，真的没有再看萩原研二。
“小哲也？”
萩原研二轻声呼唤。
别过头去的小林哲也维持着头不动的姿势应答，“在。”
“你不看着我聊天的话，很没有礼貌哦。”
萩原研二故意如此说。
小林哲也思考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着他说，“可盯着你看也不礼貌。”说完，他又把头转了过去。
……萩原研二疯狂掐自己手臂，防止自己笑出声，他可真恨自己没有把手机带出来录下这一幕，不能把美好瞬间分享出去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哲也太好玩了！
萩原研二和小林哲也就这样说一句话对视一下地玩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萩原研二笑不动了，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恶趣味，勉强找回了一点困意，打算劝人回窝了。
“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啊？”
“你。”小林哲也依旧像是被按下按钮的装置，把头转过来，说完后又转回去。
“那你为什么盯着风景的时间比盯着我长，不会在说谎吧。”
“……”
这一次，小林哲也转过头来，小林哲也转过头去，小林哲也无话可说。
萩原研二哈哈大笑，“如果真的是我好看的话，就和我回去睡觉吧，你可以盯着我看个够，有我允许的话就不是不礼貌哦。”
只是出乎萩原研二的意料，小林哲也这次没有转过头来，他的目光锁在白雪上，轻轻摇了摇头。
“是还想再看一会儿吗？”
“嗯，我打算再看一会儿。”
于是打算起身的萩原研二又坐下了，这一次他抛下了恶趣味的心，反而有些关切地询问。
“小哲也在看什么呢？是看夜？看雪？还是看月？”
萩原研二顺着小林哲也的视线看去，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雪景，一成不变，看久了甚至会觉得眼睛痛，然而小林哲也却没有想离开的心。
是在看什么呢？还是说，小哲也心里有什么呢？
“在看雪融化。”
小林哲也低低地回答，恰有滴滴的声响应答。
雪融化……？是在暗指什么吗？毕竟小哲也一直以来心思都很细腻。
萩原研二暗自思忖，但还是继续开口问道：“小哲也打算看多久呢？”
“看到五点。”小林哲也回答得干脆利落。
“诶？为什么那么准确。”萩原研二抬起眉毛，表情诧异。
“……”
“…………”
“………………”
这一次，小林哲也憋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回答了他。
“五点钟，公共浴室开门……”
“浴室开门？然后呢？”萩原不明所以。
“……我要洗澡。”小林哲也说了一遍，又转头直视着萩原研二，认真地说了一遍。“我没洗澡！我很脏！不能睡！”
萩原研二极力制止自己大笑出声。
睁着眼睛不睡觉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小哲也，怎么那么可爱！
“没事没事，大家都听你的喝了酒后没去泡澡，都脏。”萩原研二试图安慰，却不想听闻此言的小林哲也更加僵硬了。
“唔……”听上去语气更加幽幽了。
笑精神了的萩原研二也不着急睡觉了，他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告诉小林哲也他计划被曝光了的好时机。
他俯下身子，附到小林哲也耳边，轻轻地说：“小哲也……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小林哲也被他拉住，人很懵，但是乖巧地没有动。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和大家说了你的目标哦，就是想让大家做一辈子的朋友那个。”
小林哲也身体变得僵硬。
小林哲也身体开始颤抖。
小林哲也身体一扭，直接跑走！
“小哲也？！”
萩原研二看见小林哲也像那雪地觅食的狐狸一样迅捷地踩在雪地上，然后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你还好吗？”
“……”
显然，小林哲也不是很好。
过了一会儿，小林哲也终于冷静下来了，他从雪里抬起了头。
他冷冷地想，不能这样继续冻下去，这样冻脸可能会得面瘫。
他静静地打量了旁边的萩原研二，被他一盯，此人就捞起一把雪铺在了自己的脸上。
“……？”
两个人相顾无言，风一吹，抖得两个人都冷静了。
于是小林哲也冷静地说：“啊萩。”
——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睡觉是不可能睡觉了，只能等浴室开门这个样子。两个人缩在温暖的灯光下，气氛有点尴尬，为了让气氛不再尴尬，小林哲也开了话头。
“你说了其实也没关系，虽然有点尴尬，但是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萩原研二狗狗眼。
小林哲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我看了很多书，社会学的、心理学的、社交技巧……我努力地把这些运用了进去。”
“但是我不知道我做得够不够，好不好，这样做又是否正确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使用了重复曝光效应，人偏好自己熟悉的事物，只要反复出现，好感度就会上升，所以我尽可能多地增加自己的存在感。而一对一的聊天，能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总是故意的，有的时候是真的因为忙，但我也必须承认和松田聊天的某些时候，我是故意不把话说完的，因为根据蔡戈尼效应，对于没有完成的事或者被打断的事，人们会记得特别牢。”
“伊达班长……因为他帮过我，所以他更容易继续帮我，这是富兰克林效应，可能还有一些自我暴露效应？因为我和他说了心里话，所以拉近了关系。”
“和景光，我用相似吸引性来拉近我们的关系，和降谷，可能有了一点吊桥效应吧……”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去分析友谊，计算友谊，试图量化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考虑过建模，但是数据不够充足，我才放弃。”
说到这里，小林哲也有些语无伦次，他已经有点不敢去看萩原研二的表情了。
揣着一颗不安的心，他有些难受地自我剖析着。
我是在下意识使用自我暴露效应来拉近我和研二之间的关系吗？嗯？还是一对一？这样……这样……
并不知道此刻小林哲也内心的痛苦与挣扎，萩原研二满脸写着“恍然大悟”。
“难怪我那么喜欢小哲也啊。”
“？！”
“原来是因为小哲也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嗯，重复曝光效应！还有，小哲也多次和我一对一聊天，一对一效应！小哲也上次救我，让我心跳嘭嘭嘭——嗯，吊桥效应？”
“小哲也真是好手段啊~”
小林哲也像是被批评一样低下了头。
“不过我手段也很高明哦，我每天都积极地和小哲也聊天，打造二人世界；我总是让小哲也帮我，然后小哲也才会继续帮我，富兰克林效应豁；我想了解小哲也了解的东西，和小哲也有共同话题，用相似性来吸引小哲也，我还想要像英雄一样救小哲也，来一场吊桥……”
小林哲也连忙捂上萩原研二的嘴。
“好了，我知道了我刚刚说错了，你别再说了。”
萩原研二只是笑，笑得浑身发抖。
笑了有一会儿，他才有力气掰开小林哲也的手。
“哈哈哈，小哲也怎么那么可爱。”
萩原研二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星星，想起了那晚上的不平。
那天他追着小林哲也去探究烟花异响的真相，两人及时阻止了不法分子借着烟花声掩盖抢劫银行的举动，在拆除了犯人安装的炸弹后，又马不停蹄去寻找被威胁的银行行长被绑架的孩子。
又随后想起了太阳，想起了山顶的风光。
他们追在犯人的车后，靠着猛踩油门猛打方向盘猛烈截停的危险操作，终于把被绑架的小孩安全救出。一场从深夜开始的逮捕终于在黎明前落下帷幕。日出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累得动弹不得。
最后他想起了他和小林哲也坐在拉面馆等着松田阵平把他的哈雷摩托开过来的场景，可能是因为太困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把夜班的松田喊过来过于不厚道所以他不忍心看，他只记得很亮，很亮。
很温暖。
“天亮了，应该到五点了！小哲也，我们把其他人喊起来一起去泡澡吧！”
“？！为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没能一起泡澡嘛~”
“现在也太早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随着太阳的来到，世界亮起。
亮起的日出点亮了枯枝上的冰凌，折射出炫目的光。
流光一闪即逝，却璀璨无比。
就像是玻璃杯液体折射的碎光那样。
回过神来，萩原研二并非在那天的清晨，而是在昏暗的酒吧之中。
酒吧的音乐激情澎湃，敲击着人们的耳膜，炫彩的灯光像是一张大网，捕捞着迷惘的心灵。在这里，人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也看不清自己的脸，只是追求着不同于稳定日常的失控和刺激。
“萩原君，大冒险轮到你啦，快说，你最喜欢什么样的人？”
握住玻璃杯的手一顿，手的主人将杯子带着里面的酒液又是一转，变化了脸上深思的表情。
“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唔，大概是温柔的类型？嗯，其实不仅仅是温柔型会欣赏，冷酷型偶尔也能戳到我呢，一定要说，我喜欢的人就会是我喜欢的类型哦。”
萩原研二狡猾地回避着问题的重点，含糊了过去。
“诶！就这么笼统吗？这样的回答可不行，我们得换一个提问。”身处联谊会现场，兴奋地男男女女显然不太满意这个一点都不劲爆的回答，他们哄闹着继续提问。
“好，那就让萩原君描述一下上一次对人心动的感觉。别说你没有过哦！”
“诶，又是我说吗？可能会比较抽象哦……”萩原研二故作头痛，吸引来众人的探究。
“快说快说。”“你尽管说！”
“大概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猫。”
“诶，这算什么？”
被众人拥簇着，萩原研二无奈地摊摊手，“都说很抽象啦，解释起来也很抽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是什么萩原君才懂的描述啊。”
只有萩原研二才懂的表述吗？
哈哈，毕竟是萩原研二自己的经历啦。
“你们想象一下啊，自己半夜开车缓慢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打算回家，结果在某个路口突然有一只小猫咪出现，突然和你对上了视线，然后它停下来了，你也停了下来。莫名地，你有一种将它带回家的冲动，但是你在车上，如果将车停下来去寻找的话，说不定猫已经跳走了。”
“唔，好复杂，还是不懂，萩原君就不能直接说那个人是谁吗？”
“对啊对啊，不会真的是小猫咪吧？”
“哎呀，那就是下一个问题啦~现在我的回合已经结束了，可不能再为难我了哦，把目光移向我们下一位朋友吧。”
萩原研二将酒水一口吞下，打算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稍微逃离一下过于热情的朋友们。个人感情这样事情随便用言语包装便会像冰球进入酒水那样价值连城，追根究底的话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他可不想让自己那么好被猜透，暧昧才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精髓不是吗？
至于小猫咪……谁知道这会是命运的邂逅，还是他自恋的错觉呢？
然而当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在酒吧逡巡时，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小姐，一个人吗？想来一杯酒吗？”
刚刚还在他想象中的小猫咪，啊不，小林哲也，居然穿着一身紧身制服，微笑着，朝着一位女士递杯。
这是多么经典的装扮，又是多么老旧的话术，更是多么常见的手段……如果不是眼前的青年是自己的同期萩原研二也就当作普通牛郎勾搭人的戏码了，然而这是自己的朋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哲也，你怎么下海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开车回家路上，遇到小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