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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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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国,皇后千秋盛典。
玉京城内悬灯结彩,人流如织,异常热闹。
凤梧宫大殿内鼓乐齐鸣,载歌载舞,一片欢声笑语。
身着深青色祎衣的战歆颜端坐在上位上,面容沉静,典雅高贵。
她身旁的女官柳霜视线扫过四周,秀眉轻皱,眼底浮起一缕疑惑。
柳霜声音微微压低:
“娘娘,这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不仅皇上还未到,而且战府里的人也未到,我刚细细看了一下,就连战家的小姐竟也未到,不知是为何?”
战歆颜的目光环视了一周大殿,都这个时辰了,竟真没看到战家的人,她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面露忧色:
“霜儿,你且去看看父亲母亲他们到哪了,宴席快开始了,可别误了时辰才好。”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柳霜快步离去。
座下宾客中有人偷偷瞄了眼这位威名远扬的战皇后。
想当初,如今的南越皇帝萧衍还是个不得势的皇子,他母妃是先帝跟前的一个小丫鬟,生他时难产而亡,从小到大他备受欺负,上至贵人,下至奴才,人人都能上去踩上一脚,在这宫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谁曾想到,当日那卑微的皇子竟然得到了战家大小姐战歆颜的支持,犹记得夺嫡之争时,战皇后以铁血手腕斩杀了对手,震慑了朝中众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萧衍夺下帝位,最终在夺嫡大战中获得胜利。
她三年筹谋,竟是硬生生地将一个卑微皇子给扶上了帝位,而战歆颜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皇后。萧衍能从群狼环伺的境地中得到如今的帝位,这位战皇后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自此,战家一门盛极一时,如日中天,朝堂内外无不唯战家马首是瞻。
“皇后,朕来迟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萧衍无意中拦下了正要出殿门的柳霜。
萧衍快步上前,挥袍在龙座上坐下,俊美的脸上此刻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看向战皇后:
“皇后,今日是你的千秋盛宴,朕特意为你寻了一壶美酒,待会你可得好好尝尝。”
“那就多谢皇上了。”战歆颜莞尔,笑意在脸上漾开。
皇帝大掌抚上战歆颜的手,轻拍:“朕知晓皇后向来不能饮酒,但这是天下有名的酒酿,名为流霞,据说口感清爽甘甜,酒味并不浓烈,犹如果酒一般,皇后不必担忧。”
皇帝身后的大太监当即呈上两杯流霞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战歆颜,自己拿着另一杯:
“朕祝皇后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战歆颜看着皇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眉眼轻弯,这才举杯饮下,果真甘甜清冽。
“颜儿,朕还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这一声“颜儿”,战歆颜不由得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自从成为皇后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她了,她心里不禁期待着他送的礼物。
“皇上,颜儿很期待呢。”
座下的朝臣命妇看着上首的帝后低头耳语,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暗叹皇帝果真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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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乘坐御辇到了宫中御景台。
御景台是宫中最高处,立于上方,可俯瞰整个宫殿。
皇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战歆颜下了御辇,侧身替她细细理了下裙摆,温声说道:
“颜儿,我们到了。”
战歆颜望着眼前的御景台,听着皇帝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两人缓缓走向高台,战歆颜目光看向下方,瞬间一脸愕然,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御景台下方围满了禁卫军,个个严阵以待,而包围圈里老弱妇残不下一百余人,一阵又一阵的嚎哭声传入战歆颜的耳边。
她定了定神,方才确认,围困的一应均是战家的人。
南越宫中禁卫军仅受一人调遣,那就是皇帝萧衍。
想到这里,战歆颜猛然侧头看向旁边的人,指甲嵌入掌心,声音颤抖:
“是你!”
皇帝没应声,只是弯唇一笑,微微用力将战歆颜按坐在椅子上,暗自发力,迫使她动弹不得。
随后,皇帝跟前的大太监缓缓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那明晃晃的颜色让战歆颜心里的不安愈发大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战家一门贪污受贿,擅自屯兵,杀害皇子,意图篡权,罪行累累,故判处斩刑,株连三族,立即施行,以儆效尤,钦此。”
战歆颜恨恨地瞪着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浑身发麻,这可是她一手扶持上位的人。
本以为一心为他扫除了一切障碍之后,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后宫好好做她的皇后。
却未想到,他早已为战家一门想好了后路,想必是成功夺位了也不再需要他们战家了吧,其心思果真狠辣无比,真是好本事。
为了将战家一门连根拔起,不知道他暗中筹谋了多久,一面为她花费心思筹备千秋盛典,一面却又在密谋拿下她战家众人,这份谋略,就连她也比不上!
“皇上,该行刑了。”大太监上前一步提醒。
战歆颜稳下心绪,想要起身阻止,却发现整个人浑身无力,只能瘫倒在座位上,一身功力消失不见。
她眯了眯眼,眼神瞥过不远处正冒着烟的香炉,那气味扩散开来,她细细一闻,这才知晓那是废人功力的毒烟。
可恨她被这个男人迷了心,并未注意到香炉的不同寻常。
“皇后,战家一门犯如此滔天大罪,不过念在有从龙之功的份上,今日朕赐其死罪,如今也算死得其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还是之前那个事事都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可这轻柔的语气,却让她浑身冰冷,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战歆颜捏了捏拳,尽力先稳住他:“皇上,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战家一门可是从头到尾都在支持你,怎么?如今刚平息朝堂风波,你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她微微拔高音调,还是忍不住质问他。
萧琰眸光温淡,伸出手捋了捋战歆颜额前凌乱的一缕发丝:
“颜儿,我心里是向着你的,不若你给朕说说好话,兴许我就放了你父亲与母亲呢?”
大太监上前一步,侧耳:“皇上,刚传来边关急报。”
“说。”
“启禀皇上,北临大军侵犯边境,战云隐身为守城主将,却弃城而逃,导致我南越边境混乱不堪,已失五城了,请皇上定夺。”
“战云隐!”萧衍怒气丛生,今日战家所有人都在这御景台,却唯独漏了一个战云隐,他长年累月守在边境,甚少回玉京,却不想,竟让他逃了,成了漏网之鱼。
萧衍看了看战歆颜,默了一瞬,大声下令:
“来人,战云隐身为主将,却罔顾职责,弃黎民于不顾,战家人罪加一等,立马施刑。”
“萧衍!你疯了?”战歆颜死死地扣住座椅扶手,眼神冒火。
“颜儿,以后你就只有朕了,朕也只有你。”
萧衍缓缓蹲下身子,看向战歆颜,默了一瞬,“而战家其他人,朕不需要他们。”
战歆颜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双眼赤红,瞥向御景台下的战家众人时,眼眶里的泪水明明快要溢出来,可却固执地不肯落下来。
她死死地扣住座椅,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男人,她终究还是看错了。
萧衍现在既有皇权,也有兵权,一切都由他说了算,恐怕她在玉京的势力早已被拔除了。
“萧衍,如今你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什么都得到了,而我父亲也打算辞官退隐,根本影响不到你,你还想要怎样?”战歆颜讽刺道。
萧琰一直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目光与战歆颜平视:
“颜儿,你知道吗?你是那么耀眼,每次你指挥作战时,抑或是低头敛目沉思时,朕的目光都会紧紧跟随着你,我很庆幸身边有你,朕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战歆颜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全心全意为他谋划,指导他帝王权术与谋略,却没想到是养虎为患,到头来不仅害了她自己,也害了战家满门:“放了我战家人。”
“颜儿,你还是那么天真。”萧衍勾了勾唇角,一如以往的温润淡雅,他俯下身在战歆颜的耳边低语:“颜儿,我的心里可容不下除你以外的战家人。”
御景台上,宛若刑场。
行刑士兵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眼中泛起了森冷的光芒。
最终,一刀刀还是毫无意外地落了下去,战家一条条人命就此消陨。
看着战家人一一倒下去,战国公目眦欲裂。
他不该同意自家女儿嫁入宫门,也不该扶持这狼子野心的萧衍,是他害了战氏满门。幸好,战云隐不在玉京,免受了这一场无谓的灾难。
战国公蓦然抬起头,看着在高台上似被禁锢的战歆颜,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终究是战家害了这个女儿。
“颜儿,是爹爹对不起你,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嫁入宫门了。”
他一直将这个女儿捧在心上,从小便教导她要有男子心性与谋略,权术与制衡之道无一落下,却不曾想,最终是害了她,也害了战氏一族。
战国公远远地盯着高台上的女儿,呢喃细语:“孩子,余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距离虽远,可战歆颜却莫名地看懂了战国公的口型,他让她好好活着。
霎时,战歆颜心痛无比,她又气又恨。
战家一门为了萧衍能够顺利登位,不惜一切代价招兵买马扶持他,可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实属可笑之极。
短短时辰,御景台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一条又一条人命接连葬送。
刺眼的鲜红色顿时让战歆颜的脸色发白,她瞳孔放大,似乎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颜儿,这份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皇帝轻声询问道,“朕准备这份礼物,可是花了朕不少心思啊。”
她眼神如冷刀子般看向侧边的男人:
“你为何不连我也一起杀了?这样你便可以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萧衍眸色温润,起身,目光扫过御景台下被鲜血染红的地面,轻声道:
“颜儿,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我要你陪我一起看遍世间美好山河。”
“来人,护送皇后回凤梧宫,无诏不得出宫门。”
战歆颜被带回凤梧宫中,内外都有禁卫军严密地看守着。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毫无生气,似乎丧失了求生欲望。
柳霜望着以前意气风发而如今一心求死的主子,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劝说道:
“主子,您一定要挺住啊,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振作起来,才好为战家满门报仇啊!对了,您的大哥战云隐将军还活着,所以您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只要您逃出去,我们一定可以复仇。”
听到战云隐的名字,战歆颜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
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哥哥战云隐,也还有跟她情如姐妹的柳霜。
况且她在玉京的势力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拔除的,只要她逃出皇宫联系暗处势力,一定可以复仇,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必须要报。
柳霜用碎银买通伺候的小宫女,趁着夜深人静想要将战歆颜带出去,却没想到还没出凤梧宫大殿,就被禁卫军给拦截了。
萧衍目光落在战歆颜脸上,扫了一眼她匆忙换上的宫女服饰,微微勾唇:
“颜儿,你这是想去哪呢?怎么一点都不乖。”
说罢,萧衍便命人用玄铁打造的枷锁将战歆颜给锁在凤梧宫中,这才看向旁边的柳霜:
“来人,柳霜企图带走皇后,居心不良,杖毙吧。”
萧衍狠辣不带感情的吩咐令战歆颜心中一寒,大喊:
“萧衍,是我逼着柳霜带我走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了她。”
战歆颜想要挣扎起来拦在柳霜跟前,却径直摔倒在地,脚上以及手上的玄铁锁链制止住了她的行动。
她冷笑一声,如今她不过是萧衍的阶下囚罢了,再也不是之前威名赫赫的战皇后了。
萧衍瞧着她急切想要救人的模样,掩唇轻笑:
“颜儿,谁叫你不乖呢?我本无意伤害你身边人,如若你不听话,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萧衍,你屠尽我身边人,我恨你一辈子。”战歆颜双目赤红,声音颤抖。
战家一家为了扶持他登位,殚精竭虑,如今功成身退之时却因功高震主被清剿,可真是讽刺。
萧衍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战歆颜的脸颊,“恨我也好。”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就算落得如此境地,竟还是那么倔强孤傲,一如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恨我一辈子,那我就可以一直在你心里一辈子了,朕很开心。”
战歆颜仍旧保持着她惯有的孤傲与心气儿,如今纵然是枷锁缠身,她也不会低头:“萧衍,只要我活着一日,他日你一定会为你做过的事后悔!”
萧衍眉眼一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颜儿,你看你如今的模样,怎么能让朕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呢?还是说,你要服软,打算在朕身下承欢,趁朕放松的时候背后给朕一刀呢?”
战歆颜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伸手就给了萧衍一巴掌:“你不是人!”
萧衍起身,抬手缓缓揉着自己的脸颊,蓦然笑了:
“颜儿,是我忘记了,我的颜儿最是洁身自爱,怎么会与朕做这样的事呢?不过,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话闭,萧衍眼神一变,还未等战歆颜反应过来,她随即便被萧衍禁锢在地上,不能动弹。
登时,战歆颜本就轻薄的衣裙轻而易举地便被撕开,她愣怔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是激烈的挣扎。
“萧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快放开我。”
战歆颜虽心如死灰,但也不堪受辱,于是便奋力地挣扎,即使如此,此时在力大无穷的萧衍面前也显得徒劳无功。
她眼光一闪,瞥到萧衍腰前的一把匕首,蓦然毫不犹豫地抽出,往他身上刺去。
萧衍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刺痛,却刺激得他更加放不开身下的人,战歆颜本就刚烈,此时见根本反抗不了眼前的男人,她便掉转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似是打算以死明志。
萧衍瞬间反应过来,刹那间便夺取了她手中的匕首,眸子阴鸷:
“战歆颜,你想死,也得问过我同意不同意,朕不许你死,你就得给朕好好地活着。”
“你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吗?”萧衍呵笑一声,“是啊,颜儿,我就是丧心病狂,从我遇到你的时候我就丧心病狂了!来人,仔细检查凤梧宫中的尖锐之物,以防皇后不小心伤了自己。”
看着大批宫人翻箱倒柜,战歆颜不置一词。
萧衍看向她,一字一句说道: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清高与骄傲什么都不是,你会向朕服软的,朕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落,萧衍踏步离开,凤梧宫门被锁上,他瞥了一眼宫门,冷声吩咐道:
“看好皇后,有什么事及时禀报。”
“是,皇上,奴才明白。”大太监苏林立马应下,便退下去指挥禁卫军守卫。
布置好后,苏林拿着拂尘立于殿门口,眸光看向关闭着的凤梧宫。
他们这位皇后娘娘那可是出了名的宁死不折腰,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让她服软,只是这皇上终究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对皇后根本下不了手,既然如此,那他就为皇上解忧吧。
深夜,一列穿着统一服装的侍卫闯入凤梧宫,战歆颜看到这阵仗,心底莫名地生出不安来,但还是呈现出盛气凌人的气势:
“你们深夜擅闯皇后寝宫,是想要丢脑袋了吗?”
“皇后娘娘,奴才敬您,才称呼您一声皇后娘娘,您可别不识抬举。刚刚皇上下旨,命奴才带人来伺候您,您可以安歇了。”
话毕,侍卫们便齐刷刷地准备脱衣。
看到这,战歆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面色惊恐,连连往后退,试图离开。
可是她手脚上的玄铁锁链禁锢了她的行动,她根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被动地看着那些侍卫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心慌意乱间,她无意间瞥到床帐前的烛火,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既然无法索取萧衍的命,那么就让这凤梧宫化为灰烬吧。
她使劲打翻了烛火,点燃了床帐,不一会儿,大火便蔓延开来,似乎映红了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