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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九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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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姜妩不知来人身份,不知如何反应。
这人高大冷峻,气势凛然,看着就不好惹,园子里如今就她和魏芷两个人,这人若生出歹意,她和魏芷压根无处可逃。
姜妩如临大敌,却还是强装镇定,看上去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
魏芷此刻也发觉了来人,“你是何人?”
阿兄在外征战时,光是留下的精锐便能将府上守的滴水不露。这会儿有他坐镇,军中的几个亲信皆在府外驻扎,这个时候是绝对没有人敢过来找茬的。
来人对着姜妩点头,随后摘下腰间令牌,将那枚小小的铜令举了起来。
魏芷的眼睛微微睁圆,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姜妩快要起疑心时,魏芷恍然道:“原来是阿兄身边的随身侍卫暗一,阿妩不必担心,他是阿兄的人。”
姜妩这才放下心来,歉然的笑了一下,借口有事便退了下去。
将军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定是有事叮嘱,她如今是顾氏的人,不能仗着魏芷宽厚,便没了分寸。药材朝食这会儿送到了,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处理一下。
院子内,魏芷压低了声音:“阿兄为何这时过来了?”
以往这个时辰魏煊正和属官们商讨军务。她身上的旧疾发作起来是骇人了些,可魏煊大风大浪都经过,向来用军中的水准要求她,昨日那次探望已经极为难得,今日断不可能再来探望。
阿兄这时过来,该不会是因为顾氏而牵连阿妩吧?
魏煊隐在面具下的眉微挑,“姜妩极有可能是神医谷中遗族,我在边关遭人所害,的确中了奇毒。”
魏芷明白了,“阿兄的意思是阿妩可以帮助你解毒?”
魏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依卢定的说法,姜妩对他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魏芷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解毒之法该不会是以人为药,要损其精血吧?”
魏煊凉飕飕的看了魏芷一眼,心下决定让卢定将魏芷屋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公案话本都丢掉。若真用那种奇诡肮脏的手段续命,这条命不要也罢。
被魏芷那怀疑又防备的眼神盯着,魏煊沉默了一会,解释:“你身上千蛛的毒比以往压制的更好,有姜妩在,这回一个月余便能祛除余毒。想来这毒如何解,你也该清楚了。”
魏芷尴尬的笑了笑,突然察觉到什么,“阿兄,我与阿妩能光明正大的相处,阿兄与阿妩之间隔了男女大防。”
姜妩是魏荣的冲喜娘子,以世人的眼光看,姜妩与她混在一起,不过是和小姑子与弟媳之间投缘,轮到阿兄这里,事情可就难办了。
能让卢定都觉得棘手的毒,想来并非一来二去便可解的,阿兄该以什么名头堵住世人的口舌。
魏煊倒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崖州剿匪一事皇帝从中作梗,这时他万万不能现出病态。近些日子,多服的那碗药让他那些陈年旧伤反常的痛了起来,如此下去,神智虽可保清醒,却失了战力,一旦崖州需要他亲自出马,便只能束手无策了。
他要做的是借着与姜妩的相处,短暂平息身上伤痛,至于卢定所言那等以情动情,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且不说卢定所说的情是什么情,要达到何种程度,单是姜妩的身份,便已经让他放弃了此法。将性命之事交给顾氏手下的人实在太过冒险。
魏煊没有回答,魏芷也不再庸人自扰,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魏煊解决不了的,她一个病歪歪的人还是乖乖养病的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魏煊已经将魏芷的院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魏煊自小在边关征战,身上没有寻常勋贵子弟那种娇生惯养的奢靡。魏芷的院子很宽敞,由于养病的缘故 ,院子南角处开了一扇小门,存放吃食炭火等物,魏煊的目光落在已经堆放了不少的木材上,又看了眼离的甚远的小厨房,不禁皱眉。
魏芷毫无察觉的歪了一下脑袋。
魏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魏芷的药膳连烧火的木材都是用药熏过的,卢定将木材送来,也只能堆在角门,待到用时得要那姑娘一趟趟的搬过去。
那么纤细的小身板,又是侍弄素月兰,又是煮药膳,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魏煊一面在心中叹着,一面手脚麻利的将那木材搬到小厨房门口,之后寻来一个斧头,将一块块圆滚滚的木材劈成同小药炉相仿的大小。
魏芷在一旁稀奇的旁观了一会儿,靠在椅上舒舒服服的眯起了眼。
魏芷要进补的药汤已经放在小炉中了,姜妩升起火,将卢定送来的早食也温上了。也不知那位侍卫可否传完了话?罢了,为了稳妥,她还是多留一会儿好了。
那个侍卫高大冷峻,即使没有带剑,给人的那种震慑与压迫感也没有少分毫。
她对这样冷厉的人向来是存着几分惧意的,如今她自己又受制于顾夫人,见着来人便更怕更心虚了。
姜妩打定了主意,想要避开与那人再次见面的机会,缩在小厨房中一呆便是一个多时辰。
这时魏芷的药汤也熬好了,姜妩端着小瓷碗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魏芷这时也已经转醒,姜妩目不斜视的将汤药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随后悄悄打量了一下院子四周,没有见到那人身影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魏芷吃的心满意足,最后忽的想到什么似的,“阿妩,自今日起,暗一便留在院中了,日后繁重的活交给暗一就好。”
还不等姜妩领会其中意思,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姜姑娘,这般大小的柴可使得?”
姜妩一愣,呆呆的看着来人手中那一小截干柴,“使得,自然使得。”
暗一闻言点头,没有说话,转头又去劈柴了。
直到这会儿,姜妩才发现小厨房南面的墙角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好了许多干柴,而那个人在她心中可怕危险的男子,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干柴,最后抽出一个稍长的干柴,将其砍到平整,这才又愉悦投入。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冰冰不近人情,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姜妩心里的戒备忽然少了许多,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人不愧是将军的手下,竟连劈柴也这般严谨,那些干柴劈开后小巧了许多,想来是因为这人有心为泥炉劈的,倒真是意外的心细呢。
这么一想,姜妩心里的害怕消失了不少,有暗一这么一个细心又能干的副手在,这下她就可以专心侍弄素月兰了。
姜妩越想越觉得欢喜,待到日头刚好的时候,到后园中将素月兰搬到了小石桌上,极为放松的用小花剪修剪叶子。
魏芷嗅着淡淡的清香,“这素月兰可真是奇特,光是闻着,我便觉得头脑清醒了几分。”
姜妩瞧着长势喜人的素月兰,心里也欢喜,“是啊,素月兰的香气可以抑毒,若是再加上朱草,二者香气相辅相成,对人的身子更有好处。”
“素月兰的妙处我一直有所耳闻,倒是不知这朱草有何奇特之处?”
姜妩思索了一下,道:“这是家中药书上记的一个方子,不过这只是想想罢了,朱草习性古怪,需用许多灵芝等药材来栽种,常人极少栽种,是以听得人便少了一些。”
若不是朱草栽起来可谓是真金白银来浇灌,姜妩倒是很想种一两株看看药性的。
魏芷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时姜妩已经将几盆素月兰打理好了,正准备放在魏芷身后的架子上。
与此同时,那位能干的暗一正劈好了干柴,姜妩发觉他的视线时常落在那几株开的盛大的素月兰上。
素月兰是上等的良药,对习武之人也有凝神静气之效,这会儿日头正足,更是素月兰香气最盛的时候,暗一被此香吸引倒也正常。
姜妩看了看手中的素月兰一眼,将最后一盆素月兰交到暗一手上,“侍卫大哥,我要去温书了,这盆素月兰枝叶还未修剪,你可否帮着修一修。”
暗一郑重的接过那盆素月兰,拿起小花剪子,准备清除枯叶,可是找遍了所有,也没有见到要修剪的地方。
这会儿暗一忽的明白素月兰是姜妩有心送到自己手上的。
暗一忽然觉得心间有一种细微的麻痒之感,然而此刻他懒得探查异样,舒服的抱着那盆素月兰,面具下的唇角轻勾,这姑娘还真是个柔软心善的人,可惜被顾氏先抢了去,还真是暴殄天物。
姜妩说是温书倒也没有唬人,只是这书却不是什么四书五经,女学女诫,而是顾氏与苏嬷嬷鼓弄出来的宅规。
顾氏拿捏人的手段很高超,威逼利诱只是小手段,她最擅长的便是潜移默化摧人心志,姜妩被选入东府后,手中便被顾氏塞了这么一本宅规。
姜妩知道以顾氏那种滴水不露的性子,关于这规矩书的考教少不了,便知道不得不翻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打盹醒来的魏芷瞥见姜妩手中的册子,好奇的看了一两眼,面色古怪,“简直一派胡言!”
姜妩诧异的抬起头,魏芷一脸铁青,“阿妩,这等子没什么道理的书读来做什么?什么请安,随侍,站规矩,这都是顾夫人胡诌出来的,盛京里的人家从来没有这般要求新妇的。”
魏芷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几条令人窒息的禁令,简直火冒三丈,“这哪里是新妇该做的?便是仆从也没有这般糟践的。”
姜妩倒是平心静气,毕竟她与顾氏的同别的婆媳不同,她只是顾氏买来的一个冲喜娘子罢了。
魏芷只是粗线条,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只这么一眼,她便不再多说了。
姜妩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后悔,早知如此,还是晚上在屋中一人看好了,不得不说,顾夫人这规矩书还真是本事大,光是看一眼就令人气血上涌了。
日头散去时,因为那本所谓的规矩书,魏芷心情郁闷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了魏煊的屋门。
待看到魏煊屋子里正摆着一本和姜妩手中的规矩书相差无几的规矩书时,脸上多了一抹坏笑:“阿兄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魏煊翻开一本军报,卸下了戴了一整日的面具,肤白如玉,俊美若明月。
此刻他的眉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舒朗,“她这么喜欢立规矩,若不要她如愿以偿,也真是可惜。魏家宗族里的老夫人膝下无子,无人奉养,这姻亲论起来,也算是她的婆母,明日便让卢定将她老人家接来好了。”
今日她赠了盆素月兰,他便替她解一场急,全当是报酬了。
魏芷这会儿满意了,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好打发的主,也不知这两人斗起法来,哪个更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