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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悼念与收购   178 ...

  •   1785年4月,欧洲最硬的骨头终于断了。
      腓特烈大帝在波茨坦的无忧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消息传到维也纳时,沃尔夫冈正在书房里审阅电力研究中心提交的发电站扩建方案。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张纸条。他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方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国王活了七十四岁,打了二十多年仗,把普鲁士从一个不起眼的北德小国变成了欧洲列强。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中风、卧床、靠意志力撑着处理政务——撑到再也撑不住。沃尔夫冈对腓特烈的敬意说不上有多深,但他懂得那种“死了都要干”的劲头。因为他自己也是。拖着半条命,一天一天地熬。不是不怕死,是事情没做完,不能死。
      皇帝约瑟夫二世的反应比预想中要平静。他对外交大臣说了一句:“按规矩办。”规矩是——哀悼,放礼炮,宫廷降半旗,给柏林发唁电。虽然他们打了大半辈子仗,腓特烈生前没说过约瑟夫一句好话,约瑟夫也没真心敬过这位长辈。但死人是另一回事。死人不再构成威胁,所以可以原谅,可以尊重,甚至可以哀悼。这叫体面。
      沃尔夫冈参与了唁电的起草。不是他主动要求的,是皇帝指定。“你懂怎么写这种文章。”皇帝说,语气里有一丝疲惫,“既不能太热情,显得我们没骨气;也不能太冷淡,显得我们没教养。”沃尔夫冈理解。这封唁电不是写给腓特烈看的,是写给全欧洲看的。不是哀悼一个敌人,是展示奥地利的教养。
      唁电由考尼茨伯爵审定,皇帝亲自签发。全文不长,德文,措辞典雅。大意是——腓特烈大帝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他建立了强大的军队,扩大了普鲁士的疆土,为欧洲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奥地利对他的逝世表示哀悼,并向普鲁士王室致以诚挚的慰问。伟大的君主,那是事实。他曾是欧洲最令人敬畏的军事统帅,我们哀悼他的逝世,我们哀悼的是“伟大的君主”这一事实本身,不附加任何个人好恶,客观,体面,且滴水不漏。
      哀悼的同时,沃尔夫冈的“新局”在加速运转。腓特烈一死,普鲁士进入王位更迭期。新王腓特烈·威廉二世,性格犹豫,容易被身边人影响。这样的君主,既可能走回头路,也可能被竞争对手趁机撬走长期利益。沃尔夫冈要做的,是趁普鲁士人还在办葬礼、分权力、熟悉新老板——把但泽的问题谈下来。
      但泽,波罗的海最重要的港口之一,维斯瓦河的出海口。波兰的法定领土,但经济上长期被普鲁士控制。如果奥地利能在这里获得一个出海口,整个“帝国引擎”的东部战略就活了——西里西亚的煤炭、加里西亚的木材、维也纳的工业品,可以直接从但泽出海,不必再看普鲁士的脸色。
      问题是但泽是普鲁士的势力范围。腓特烈在世时,这事没得谈。老国王宁可把但泽炸了也不会让奥地利染指。腓特烈·威廉二世不一样,他不一定在乎,或者没想清楚自己在不在乎。
      4月下旬,一封密信从维也纳发往柏林。收信人不是普鲁士国王,是国王的宠臣——冯·比菲尔侯爵。这个人没什么才能,但新王信任他。信任的原因很简单:他陪国王喝了一夜的酒,听国王哭诉了一夜“伯父不爱我”。
      沃尔夫冈知道,这种人好谈。他不知道什么是国家利益,只知道什么是“国王现在高兴”。
      密信的内容很简单:奥地利有意参与但泽港口的现代化改造,提供资金和技术,换取港口的部分使用权。这不是政治问题,是商业合作。普鲁士不是但泽的主人,但泽是自由市。普鲁士只是在那里有驻军、有关税特权。奥地利不与普鲁士政府谈判,而是与但泽市议会谈判。普鲁士可以“知情”,但不必“同意”。这样既保全了普鲁士的面子,又给了奥地利实际利益。
      选这个时间点是因为普鲁士现在顾不上波兰。老国王的葬礼刚办完,新国王的加冕典礼还没办,宫廷里的权力正在重新分配。所有大臣都在忙着讨好新主子,没人有心思管但泽。
      柏林的回复来得比预想快。比菲尔侯爵在信中说,国王陛下对“经济合作”持开放态度,但希望奥地利“尊重普鲁士在但泽的特殊利益”。沃尔夫冈批了一行字:“特殊利益当然尊重。只要不妨碍港口正常运营。”翻译成白话:面子你拿,里子我拿。
      5月初,一个由M&Rose和帝国铁路公司联合组成的代表团低调抵达但泽。团长是戈德曼。他现在的身份是“M&Rose高级顾问”,但这个名片挡不住任何人。但泽市议会的议员们看到戈德曼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来谈小额贸易的,这是来谈大买卖的。戈德曼开出的条件:奥地利出资,改造但泽港的码头、仓库、装卸设备;修建一条连接但泽与华沙的铁路;在但泽设立奥地利商馆,处理进出口业务。交换条件是:奥地利商人在但泽享有与普鲁士商人同等的关税待遇;奥地利船只可以在但泽停靠、装卸、补给;奥地利出口货物经但泽港出海,免收过境税。
      但泽市议会的反应比戈德曼预想的积极得多,因为但泽名义上是自由市,实际上被普鲁士压榨了一百年。高额关税、驻军骚扰、贸易限制。现在有一个大国愿意出钱改造港口、修铁路、给税收优惠——不需要他们出钱,只需要给个“平等”地位。这不是合作,是救赎。
      谈判只用了五天。不是戈德曼口才好,是条件太好,没有人能拒绝。但泽市议会原则上同意了奥地利的方案,只等奥地利与普鲁士“协调好”相关问题即可正式签署。所谓“协调好”,就是等新王点头。新王不需要同意,只需要默许。默许的条件,沃尔夫冈已经准备好了。
      5月中旬,沃尔夫冈收到戈德曼的长篇汇报。汇报的最后一页,戈德曼写了一段个人感想。
      “爵爷,我站在但泽的码头上,看着维斯瓦河入海口,想了很多。维斯瓦河从波兰的心脏流过,穿过华沙,穿过克拉科夫,穿过我出生的那个小镇,最后从这里流入波罗的海。小时候,我父亲——愿他安息——说过一句话:‘这条河是我们的命。河在,波兰就在;河没了,波兰就没了。’”戈德曼写道,“现在这条河的入海口,就要对奥地利敞开了。不是占领,是合作。不是掠夺,是互利。我不知道父亲如果在世,会怎么想。我只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
      沃尔夫冈读完这一段没有批注。他知道戈德曼不需要他的评价。戈德曼需要的是有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时,心里是痛的。但痛也要做。因为如果不做,会有更多人痛。
      与此同时,普鲁士新王腓特烈·威廉二世在柏林加冕。典礼很隆重,各国都派了使节。奥地利派的是考尼茨伯爵的副手,级别不低,但也不高,体面且不越位。沃尔夫冈没有去柏林。不是身体原因,是不想。他不想去给一个陪国王喝酒的宠臣献殷勤,不想在宴会上笑那些不好笑的笑话,更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奥地利在讨好普鲁士。
      “你不需要去。朕也不去。”皇帝在书房里对他说,“考尼茨也不去。”
      “那谁去?”
      “一个够体面的人。”
      “够了。”
      皇帝没有问但泽的事。他知道沃尔夫冈在做什么——不需要问,只需要在必要时点头。这种默契,不是每个君主和臣子都能有的。
      5月下旬,在戈德曼离开但泽两周之后,普鲁士新王腓特烈·威廉二世在一次非正式场合“顺便”提到了但泽。“但泽是自由市,”他说,“普鲁士尊重它的自由。当然,普鲁士在那里有驻军权、关税权。这是历史形成的,不宜轻易改变。”
      沃尔夫冈读到这个表态时,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新王说的是“尊重自由”,不是“不容染指”。说的是“历史形成的”,不是“神圣不可侵犯”。这意味着他给了奥地利一个口子——只要不触碰驻军权和关税权,港口的经济合作可以谈。
      他拿起笔,给戈德曼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可以签约了。注意把握节奏,不要太快,给普鲁士人留足反应时间。”
      但泽的窗户开了。不是完全敞开,只是开了一条缝。但一条缝,就足够让风吹进去。
      莫扎特业绩进度:1084.5%(腓特烈大帝逝世,普鲁士进入王位更迭期。奥地利低调但高效地推进但泽港合作谈判,波罗的海出海口战略取得突破性进展。)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7.0%(一代雄主辞世,欧洲翻开新篇。他在唁电里写“伟大的君主”,心里想的是那句“死了都要干”——因为他自己也是。不是不敬,是同病相怜。带着半条命走到最后的人,值得对手沉默地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0章 悼念与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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