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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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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走过了一个街区,元谦礼这才缓缓呼出口气说道:“你的反应很奇怪,闵鎏先生。”
“我都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你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或者我们两个都不正常?”
闵鎏想了想说道:“我想我们都挺正常。”
元谦礼笑出了声:“那样说也可以,都正常,又或者都不正常,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我很喜欢你,闵鎏先生。”他又说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喜欢你。”
闵鎏微微侧过头问道:“什么意思?”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明明当时是那样的一个场景,你看上去也挺害怕的,就像刚才那样。明明很害怕,但是却并不害怕我。与其说‘害怕带来死亡的我’,不如说,你好像害怕的是‘死亡的场景’。”他停顿了下说道,“当然,那也很正常,毕竟有点超出‘非正常死亡’的界限了。”
“我觉得活人都会害怕那样的场景。”闵鎏答道。
“但是你不害怕自己死。”元谦礼说,“嗯……这也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我喜欢认死理的人,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些认死理的。”
“在回答你的提问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闵鎏先生。”
闵鎏点了点头。
元谦礼轻轻笑了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过去’?”
“一个人做出的选择往往是和他的经历有关,如果能知道过去的事情,我想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一些问题。”闵鎏看着他说道,“尽管你一直说你杀了人,你刚才也确实是做出了那样惨无人道的行为,但是我依旧认为你的一切行为应当给予诠释和辩护。”
“有时候社会的完善和进步就是建立在某些极端的案例之上。”
“很正派的思维模式。”元谦礼笑着说道,“和你的行为却不怎么相符。”
闵鎏没有答话。
“另一个问题,你也有私心……是吗?”
闵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元谦礼笑出了声,将脸埋进了衣领里,忽然朝着闵鎏伸出了手。
“闵鎏先生,我可以跟你牵着走路吗?一根手指就可以。”
闵鎏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和对方的食指勾在一起,就像那些年幼玩着拉钩的孩子一样。
对方手指传来的温度有些灼热,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人。
元谦礼忍不住又笑了笑:“没有发烧,只是我体温常年偏高,像那种有体温检测才能通过门禁的地方总是容易过不去。”
闵鎏“嗯”了声,扭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刚才我还在想,‘没办法了啊,看来只能走最坏的路线了啊’,就算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警察也未必会动手。”元谦礼感叹道,“但你很不一样。”
“那时候的话不是你原本想说的。”闵鎏陈述道。
“嗯,确实在耍心眼上我可能比不上你吧。”元谦礼说道,“但是那时候差点杀了你也是真的。”
闵鎏没吭声。
元谦礼侧头看着他:“我不是在说笑,我也不是冷静不下来。闵鎏先生,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我指,杀人。”
闵鎏缄默了会,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奶奶去世那天。”元谦礼牵着他的那根手指,看着前方的路灯,神情有些恍惚。
“我该怎么去说呢……我想想……”他停顿了会说,“说不定影响更早就开始了,在奶奶去世之前有段时间我就经常做梦。梦到血,红色的、很高很高的墙,然后有一双手握着我的手,想尽一切办法想带我从那样的地方逃出去。”
“只不过那双手我怎么也握不住,因为我手上也都是血,太滑了,握不住。怎么也没办法握住……那个人我也总是看不清楚。”
“在那天,我又做了那个梦。那次的梦比哪一次都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泡在什么东西里……然后我听见了握着我手的人说的话。”
“他说……‘由你来,我可以接受’。”
“他说,杀了我吧。”
闵鎏没忍住转头看了眼元谦礼,对方脸上还是挂着那样温柔的表情,但眼神却像是怎么都无法聚焦起来的模样。
他手上用了点力,勾紧了对方的手指,又试探着将那根手指完全纳入自己的掌心。
元谦礼回过神,看向他笑了下,接着讲道:“然后我就看见天一下子亮了,奶奶推开了门。她好像就站在那样一片鲜红的肉山里,手上捧着一朵好漂亮的白色的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莲花。”
“她走到我跟前来,颤颤巍巍地将花放到我怀里,人就倒在了被子上没了声息。”
“……再后来,我从梦里醒了过来,看见奶奶倒在了我怀里,而我就这样了。”
元谦礼看着闵鎏,轻声说道:“每次睡着就会梦到血从我手肘滑落,没有人在我身边,附近都是粉与红交织的腐肉和尸山。能看见四周都是栅栏,一层又一层。远处都是山,一层又一层……我被一层又一层的山和栅栏困在了那,与腐肉为伴。每过一段时间,那样的积累就会到一定限度,那些东西就冲破栅栏涌了出去……”
“然后杀人。”
“我能意识到,我身体里应该是住进了一个什么怪物。没有人命安抚,它就会开始自作主张。甚至唐突改变的发色和眼睛颜色也是一个怪物的证明。”
闵鎏沉默了会问道:“只有杀人能安抚?普通动物呢?”
“没有用。”元谦礼摇头,呼出口气,白色的水雾遮挡了些许他的脸,雾气飘散开时,他便已经回过了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闵鎏叹了口气,又问:“所以你束手就擒的原因是担心自己伤害到那些你想保护的人?”
元谦礼“嗯”了声。
“为什么现在才这样想?”闵鎏追问道。
“原因有很多……”元谦礼慢悠悠地说道,“一个是我这段时间越来越没办法控制,另一个是因为……我遇见了你。”
“我?”闵鎏有些不解。
“嗯……”元谦礼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会好很多。如果能碰到你的皮肤就能很快重新掌控自己。”
“要不是这样,刚才你就和那些人一样了啊。”
说到这的时候他又笑了起来。
闵鎏倒是没有被他逗笑的意思,反而皱紧眉问道:“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元谦礼答道,“一般来说我都是需要一些时间自己冷静下来。往常经历来说并不是指杀多少个人就自然而然好了,而是一旦控制不住就会爆发一段时间。不长,但不会半途中止。”
“但是最近的两次,都是因为你停下来的。”
闵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隐约有些疼痛,可比起那几个死得连块整齐点的肉都没有的人,他这伤能称得上是微乎其微。
“我不理解。”他喃喃道,“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我以前也问过很多遍。”元谦礼笑着说道。
“一开始想要得到答案的是你,现在你知道了原委……又该怎么选择呢?”
他注视着闵鎏:“处死我?逮捕我?还是宽恕我?包庇我?”
“你那至高无上的法律,该如何为一个‘怪物’定罪?”
闵鎏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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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中五区。
“从警区转来需紧急处理的异常,第六类二级……这次是有人目睹,并近距离接触。”
一位中年女性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握着通讯器看着落地窗外继续说道:“之前是上报过几次关于西八区的异常事件,不过大多只是一些血迹,看上去对现实影响不深,但西八区的情报难以甄别,我们能出动的人手太少。这次的我认为还是先前上报的……嗯,影响加强了。”
“…对,危险等级过高。有实体好说,先杀了拿烛。没有实体……我知道,如果覆写已经完成,从现实没办法插手。我联系了研究院的人,他们派出的人你不用担心……鼎鼎有名,嗯,对,那位。”
“我们这边,我准备派你去解决这次异常。”
“你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