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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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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鎏沉默了会,问道:“你很期待被抓走吗?”
元谦礼点了点头:“算是吧。”
“但是这里的人不这样希望。”闵鎏又说。
元谦礼移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桌子。这间小房子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显然元谦礼也不是一个会生活的人,所有的东西都乱糟糟的堆着,只是偶尔有人会来帮他整理。
那个小桌子上闵鎏能看见一个不合时宜的瓶子,里面还插着一束不知从哪弄来的花。
不知什么时候起,露天的植物鲜少开花,结果更是少得可怜,有分析是空气出了什么问题,也有人说是光。人们吃的水果蔬菜粮食几乎都挪去了特殊的大棚,尽管能保证生存,可也使得居住越来越集中。
原本的小农经济模式支持不下去,乡村也跟着消失。超级城市能提供的基础保障更强,小城市中的人也便为了生存倾向于搬家到超级城市中。
拥有各种象征意义的花变得更加珍贵,连那些有钱人千金一掷也有时难以买到一捧花。
元谦礼桌上的花应该是有谁特意送来的,不是大棚中集中培育的物种,看上去像是辛苦收集到的野花。
他看着桌子一言不发。
闵鎏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是接了一个潜伏任务来的这,现在也不适合带你回去。我在那些人面前露过脸,手铐……也是。如果我把你带回去,他们到时候找我麻烦,我任务会完成不了。”
元谦礼“嗯”了声,轻声问道:“所以要等你结束任务吗?”
“是。”闵鎏点了点头。
“那可能在你任务结束之前要麻烦你和我住在一起了。”元谦礼又恢复了之前的微笑,“孙姨他们不会放你离开的,我也是。”
闵鎏哽了一下,嘟囔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应该没这样……”
“小时候……?”元谦礼问。
他抱歉地笑了下说道,“其实小时候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所以你说认识我,其实我不记得。”
闵鎏犹豫着说道:“其实我记得的那些一般人应该也记不得……我跟你只一起念过一段时间书,你很快就转学了。”
“不是转学。”元谦礼却接着他的话说道,“后来我就没有读过书了。”
闵鎏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作为中区的普通居民而言,基础的教育都是有保障的。几乎听不到说有谁小学都没有读完这种事。
可他也很快理解过来,元谦礼恐怕是有其他遭遇,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他想了想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元谦礼回到床边坐了下来,靠在旁边堆着的被子上,手则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附近:“家里出了些事。”
他并不介意谈论往事,微笑着问道:“可能有些长,你想听吗?”
了解犯罪嫌疑人家庭背景,对分析其作案动机和作案心理很有帮助……闵鎏心里也说服着自己,让自己努力露出一副“执法者”常有的冷峻面容,也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请说吧。”
“就像你先前说的那样,我虽然记不清具体时间和经历,但在家里遭到变故的前后一段时期,确实还有读过书。”元谦礼语调缓慢而平静地说道,“我不懂那些,只知道后来我没有地方能去了,就像刚才那个小女孩一样。”
“当时有很多人说,西区是穷人呆的地方,数字小的有很多工厂,可以去打工,数字大的地方,也有很多‘工厂’,但那些‘工厂’会吃人。我本来也是懵懵懂懂地过来,后来懵懵懂懂地到了这。
我运气很好,我一来就遇到了很好的人。是一位老奶奶,虽然别人都说她疯了,可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喊我小礼……
那时候我想,我没有家人了,但我可以做别人的家人,所以就留了下来,当她的‘女儿’。”
他的神情看上去并不悲伤,甚至闵鎏能从他的平静中读出一些回顾幸福的意味。
“然后我就在这她身边活了十几年,直到五年前她突然离世……我处理好了她的后事,也就在这继续住了下来。偶尔会帮一帮其他人,大部分时候不愁吃喝,所以基本上也是无所事事的状态……当然,也有人会请我去念一些书,或者抄一些东西。总归糊口不成问题。”
“杀人的事,就是‘偶尔帮其他人’的事吗?”闵鎏问道。
元谦礼垂下眼,回避了他的目光:“嗯,我们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闵鎏沉默了会说道:“我没有资格在道义上指责你,但是你得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无论出发点是好是坏,在法律上必然是会受到责罚的……我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元谦礼摇了摇头:“不需要,警察先生。”
“我是杀人的人,我最清楚我做了什么。”
说完,他指了下闵鎏旁边的桌子下方堆积的东西:“名字我都记录在上面了,我不知道名字的我也用时间和地点记了下来。”
闵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元谦礼看了会,而后才去伸手拿了对方所说的本子出来。
笔记本是老旧的软面抄,已经很旧了,还没有写满,但就已经记录的部分来看已经相当多了。他草草数了一下,不加上这次杀的那一个,光记录的部分就有37人。
最早的就是五年前,元谦礼说的那位“奶奶”去世的时间前后。
或许正是那位老人的去世对元谦礼产生了一些影响,他实在是无法将坐在他面前的人和之前那个拎着尸体的人对上号,更没办法同屠戮在册如此多人的人对上号。
可光是看这个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他合上本子,又捏了捏本子被压出的翻页的痕迹。
“你经常看这个本子。”他说,“你心里有愧疚。”
元谦礼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嗯。”
“所以你想要我抓捕你。”闵鎏接着说道。
元谦礼摇头:“警察先生,很多事情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那复杂的原因是什么?”闵鎏问。
“……我认为,我应该去那了。”元谦礼答道,“应该这样去做。”
闵鎏有些无法体会到对方所说的这些话语中所蕴含的更深层的一些东西,他与身前的人对视着,好像也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元谦礼不打算对他坦白。
这或许很正常,他们到现在都算不上是一个“合作”的关系。如果是其他的罪犯和警察,现在这样应当算是敌对。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问,毕竟有这个本子在,有那具尸体在,包括元谦礼供认不韪的态度,这一切都可以盖棺定论。
但闵鎏却想了很多,想到孙姨、洪叔,那些围着他们的人,是他以前不曾见过的态度。他又想到那个小姑娘,抱着元谦礼嚎啕大哭。
他得弄清楚这些,他不想为对方身上增添任何不应该是对方背负的罪责。
这也是法律的公正性。
闵鎏点了下头,说道:“我们还会相处一段时间,我也会从其他方向去打探关于你的事情,请你悉知。”
元谦礼笑了下并不在意:“当然,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另外,因为西八区的特殊性,我可以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放心,我会保密。而且我想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有我帮助可能会更方便解决。”
闵鎏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坦言。
就像元谦礼说的那样,他现在也需要人帮助去完成那个“难以达成的目标”。这本来也是他最佳的一个解决方向——找到能帮助他的本地人。
“我在追查一个‘翡翠菩萨像失窃案’,根据线索显示,嫌疑人一伙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西八区附近……”他顿了下才说道,“我们有推测可能是沙罗会。”
元谦礼思索了片刻说:“确实有可能是沙罗会…他们偷盗抢劫多,主要为谋财,如果没有在这方面有冲突的话,可能一般不会有危险。”
“上面的意思是,想要我们追查回那样翡翠像。”闵鎏说道。
元谦礼微微皱起了眉,叹了口气说:“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不要把危险带入居民区。他们行事手段激烈,采取的模式也类似于‘杀鸡儆猴’,所以一旦有发现有人有找回东西的意图,他们会选择击杀对方主力。而且……他们很有钱,各种改造装备都不少。”
“你害怕他们?”
“嗯,我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们选择兵分两路,有人来袭击居民区……我会很难办。”元谦礼答道,“虽说也可以再去杀掉他们的人,但我想保护的部分失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意义。”
这和闵鎏先前的推测差不多,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们能达成一致最好。”
莫约也是到了饭点,两人停下交流没一会,便有人敲开门来给送了饭。
草草吃过饭后,就像为了印证自己会去调查对方一样的话语,闵鎏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在附近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