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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风波 什么算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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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淼淼穿着黑色风衣,内搭一黑色蕾丝背心,靠在保姆车上,在初甜的必经之路等她。初甜本是不经意的抬眼,却暼到了深埋在她心坑最深处的阴影来源。徐淼淼踩着黑色细高跟长筒靴,信步慢摇,细跟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撞音。咔嗒咔嗒,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初甜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收的越来越紧。
终于,催魂般的声音停下,初甜这才稍微回过神来。
徐淼淼站定,叉着双臂,面上的耻笑毫不遮掩。“哟,小三儿的女儿还有脸回来啊,哦,我忘了,她现在连小三的女儿都不是,她啊,爹妈都不要她啦!”说完,徐淼淼身旁的一群人都笑了。“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养你的那个金主哥哥呢?不会是性子不惹人喜被撵回来了吧,啧,说句话啊”说着推搡了初甜一把。“没劲,还是那个锯嘴葫芦,走吧,找别的乐子去。”说完带着一群人呜呜泱泱的走了。
初甜微阖着眸子,怏怏地机械式的抬起头,看向疾驰而去的豪车,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徐婷刚好从徐淼淼家出来,看着徐淼淼带着一群人聚在了一起,本想挖点儿什么跟徐大伯告她这个堂姐的状,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嗤笑一声,“装什么清高。”抬手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起身回徐家老宅,准备抽空问问徐淼淼怎么回事儿。
凌晨,在外疯戏了一圈的徐淼淼回到徐宅,指使完保姆把东西放好后,来到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自在悠闲的徐婷,当她面前翻了个白眼,“真是随了你那个当小三的妈了,登堂入室学的真是一点不含糊啊。”徐淼淼说话夹枪带棒,对于二叔再婚带来这个明显奔着钱来的徐婷,她是看不起很久了,没有富贵人家命,还非得舔着脸赶上来。
徐婷本是娇惯脾气,一听见她说这话,脸上得体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但一想,今天可是来打听初甜丑事的,可不能跟她闹起来,茬嘛,日后有的是机会找。
“那儿能啊,妹妹我可没存旁心思,进了咱家门,咱可就是一条心了。”徐婷装作被误会的无辜模样,“对了,我们班有个同学以前是你们高中转过来的,叫初甜,姐姐你认识嘛。”
“初甜?”徐淼淼一向是直肠子,没听出来徐婷话里的弯弯绕绕,傲慢的端起鄙夷态,“她啊,她可是有趣极了……”
年后,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在期待与焦急中赶来了。三个月时间消逝飞快,五月份的初夏带着清风狎着急促扑向了这片丘陵。
这天下午,初甜和苏枋照常在晚饭空出去走一圈,回来看见平时各自趴在桌子上学习的同学们都围在一个桌子旁。初甜进门,准备绕过这群人往里走,苏枋揽着她的肩膀“徐婷她又整什么幺蛾子呢,这还有二十天高考了,哭啥呢。”苏枋忍不住好奇心,想凑近眯两眼。初甜看着苏枋贼兮兮的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之后,原本闹哄哄的围着徐婷安慰的那些人突然静了下来,撇着眼睛朝她俩的方向看。
“她怎么还好意思笑啊。”这一句话传到初甜耳朵里,初甜虽然钝感,但也明白这句话是朝她说的。
“我对你也是问心无愧的好,一直照顾你,你能不能不要抢我的东西。”徐婷抽泣着,哀婉地对着初甜。
初甜没见过这种场面,脑子里开始理逻辑,她什么时候对我好过,她有照顾我嘛?我抢啥了?上次值日帮她擦了黑板,用她黑板擦了?但这思考期间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就是哑口无言,默认了。
苏枋听徐婷说这话就跟看笑话似的“你帮她?你不给她使绊子就差不多了,谁敢抢你徐大小姐的东西,你有证据嘛?”
初甜还是没反应过来,始终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你是可怜些需要人同情,可你也不能天天缠着人家荆今今吧,徐婷和荆今今俩人就隔了层窗户纸了,你这在中间插一脚算什么。”
“什么可怜啊,不就是她妈是小三,她爸为了救人家的老婆死了嘛,这还可怜?这不是有什么妈就养什么儿嘛!”
“可别这么说,她妈可不养她,这娘不要的东西,可不是得可怜可怜?”
初甜原本懵住的脸慢慢变得冷漠,看不出一丝生气,呆愣的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冷面娃娃,漠然的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真晦气,谁要和小三的孩子玩儿啊”
“离远点儿,我妈不让我和没娘教的人在一块儿”
“你爸没教你见到老师要问好嘛?没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学生,出去站着”
……
这些话就如同一串串被牵着的锁链一般,不断地在初甜的脑子里牵动拉扯着,闪现不退,引起一阵耳鸣,她感觉旁边的苏枋正拉着她焦急的说些什么,但是她听不见了,动不得了。
听见这些,苏枋一点儿也不相信,晃了晃初甜的胳膊,想让她说点儿什么反驳。可转头看着初甜死潭般的眼神,心抽抽的直疼,她了解初甜,没辩解,没疑惑,眼神空洞,这是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外显……
苏枋拉着失了魂的初甜走出教室,跟孟羽简明说了一声她不舒服,便带着初甜去了小广场上坐着,路上碰见了在回教室路上的荆今今。
荆今今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本想打招呼,但注意到初甜神情不对,伸手拉住了要从身边路过的初甜的胳膊,一改平时的假笑面容,严肃地问“初甜,怎么了?”说着一直看着初甜的眼睛,静如死水的眼海仍是不见波澜。
苏枋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打掉了荆今今握在初甜胳膊上的手,“荆大班长还是回教室看看你那哭的快抽过去的小娇妻吧,有主了就别来老缠着我们家初甜。”说着拉着初甜离开。
荆今今看着初甜木然地离开,心里有一阵说不上的酸涩,就像那天白寒带走初甜时,心里那种抽离感又出现了。
荆今今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初甜从自己手中离开的那一刻,有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丝丝麻麻的没有实感。他有些不确定……他,怕是对初甜有超出作为班长的责任感。
回到班级,徐婷已调整好了情绪,坐在人群中心,为初甜说着好话,“没事儿的,初甜没有爸妈,缺点儿爱正常,我不在意的。”上次徐淼淼在山海折腾初甜的时候,没几天初甜就转学了,这次最好也是,彻底消失在荆今今面前才好。
这句话刚好被进门的荆今今听到,没有爸妈…初甜没有爸妈…
他持着假笑走到徐婷座位处,周围的人看见荆今今过来自觉地让出一个空位来。荆今今双眼眯笑着柔和的问徐婷“怎么了?怎么哭了?”徐婷不知是被他着副样子迷住了,还是因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心虚,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儿,你,你先回去吧,我没,没关系的。”
荆今今看她这幅样子,不知怎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动,静等着徐婷说话。这幅不动声色的温柔面孔对徐婷来说有种倾覆性的压迫感,后背在冒着冷汗,根本不敢说一个字。周围的人看徐婷不说,以为徐婷不想让荆今今担心,便出口“还不是那初甜不知好歹,欺负我们徐婷心肠好,荆今今你可离她远点儿,小三的孩子不一定有什么手段呢。”
荆今今听到这儿,连假笑都挂不住了,“什么小三的孩子。”
“你看你还不知道吧,初甜啊,她妈给别人当小三,打小不要她,他爸想给人当男小三,没当成,还把命丢了……”
荆今今起身,看向说这话的女生,原本就黑峻的脸上不挂一丝笑意,风情中更带了些威严,“这是哪儿传出来的。”
“徐婷上次回山海区,从初甜同学那里听到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朋友吧,徐婷受了可大的委屈呢。”
“女朋友?”荆今今转身看向徐婷,“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女朋友呢,徐同学?”
徐婷原本怨毒的看着那个说话的女生,怪她多嘴,可荆今今这幅不达心底的笑意让她背后一凉,“她们说着玩儿的,女生都爱传八卦,哈……”
“那徐同学的嘴可要关严一点儿,不然的话我的嘴也不严,可别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荆今今还是给徐婷留了副脸面,这句话其实也在点徐婷,她家的事儿他清楚,再闹事儿她的底也得翻个朝天。
徐婷脸都白了,平时在校,没几个人知道她家的那些破事儿,荆今今如今算是以此为把柄,徐婷本以为荆今今和气温柔,不会多管这些女生之间的小心思,但没想到荆今今差点儿跟她撕破脸,荆家在官场上话语权大,徐叔叔一直想搭上荆家这条线,肯定不能让她作。
“哦,对了,徐同学最好还是跟初甜走得远点儿,以免,沾了晦气。”最后一句话荆今今语气略重,到底是谁沾了谁的晦气,说到这儿想必徐婷有数。
“知,知道了。”徐婷冷汗直冒,后背丝丝冒热气,只想快点结束着逼死人的恶局。
荆今今废话不多说,起身出门寻找初甜。
另一边,苏枋把初甜领到小广场,坐在了平时她最爱坐着发呆的小长椅上,静静地陪她坐着,直到初甜开口。
“阿枋,什么算是小三的孩子啊。”
苏枋不敢说话,初甜现在说话都轻飘飘的,似是灵魂在发问,整个人在温热的微风中显得更加孤静,她怕一张口,初甜一直以来强装的坚强就被打散了。初甜从未和他们说过这些事情,苏枋以为她是被家庭呵护着长大的单纯内向的孩子。
“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她就走了,听邻居奶奶说,她本不想生下我的,怕我是嫁进豪门的累赘。生下我之后,她再也没回来过,后来啊,她带回来一笔钱,说拿着这笔钱,以后不要打扰她。爷爷当时拿着棍子就站在门口不让她进,说人走,钱也不要,自己家的孩子,爷爷会自己养,奶奶就这样抱着我,跟我说那妈妈,不过现在是别人的妈妈,甜甜有爷爷奶奶就够了。”初甜仍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奶奶说我不是小三的孩子,我是爸爸妈妈带着期待生下来的,可我自己明白,我不是他们爱的纪念。爸爸不想看见我,他总是出差,建筑工地很危险啊,他为了救一个漂亮阿姨,被埋在倒塌的水泥墙下,没几天奶奶也心脏病去世了,走之前还对我说,再过几个月栗子就结了,这次不能给宝贝做栗子糕了。我好想哭啊。可爷爷在,我不能哭,我知道爷爷也很难受,比我更难受,我忍着,那几天是我和爷爷最压抑的几天,我们也不说话,就默默的坐在对方身边。没多久,那个阿姨失魂落魄的带着一位叔叔来到我家,说要赔偿,那天他们和爷爷谈了好久,爷爷最终被他们说服,把我和他们一起送出了家门。”
“是白叔叔家吗?”苏枋小心问。
“嗯,他们对我很好,柏阿姨对我就像亲女儿一样,他们资助我上学,风雨无阻的接送我,白哥哥经常买些小东西哄我开心,但我知道这不是家。我能从柏阿姨脸上看到自责,能从白叔叔眼睛里看到同情,却看不到奶奶对我的慈爱,也见不到爷爷对我严厉时带着些骄傲的竖起的眉毛。我不懂人情世故,但我知道,接受他们的好可以让他们开心,他们这些好,我记在心里,也明白总有一天,这些人情是得加倍还回去的。”初甜说这些时,语气中不带一丝难过,平静的像是在念一篇老套的悲情小说。
“我不觉得自己是小三的孩子,我是在爸爸妈妈合法的情况下生下来的,他们不该这么说我。我只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初甜的双手撑着长椅,小脚一晃一晃的,似是放松下来,“听到他们这么说我还是很难过的,小时候他们说我奇怪,不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活泼,老师也不喜欢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交往,现在,”初甜看向苏枋,“阿枋,有你在我就很开心了。那天我看到了你,就像是光凝成的神,降临世间,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从此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再次遇到你,我就在想,或许我不是那么孤单呢。”
苏枋心底里噔了一声,难怪一向不与班里人交流的初甜会在那天冲过去帮奶奶,难怪徐婷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初甜态度强硬的呛回去,难怪,她会愿意和自己当朋友。
苏枋看着面前明明红着鼻子却不见哭意的初甜,一缕酸涩直冲眼眶,冲初甜就是一个熊抱,“呜啊啊啊啊,初甜,姐要跟你一辈子。”
初甜笑着轻推着苏枋说“正经点儿。”
俩人笑着闹着,吐出压在心中多年的心事后,初甜感觉浑身都轻快了,看着身边搞怪的苏枋,觉得一个人的世界很安静,但多一些人似乎也不错。
不远处,荆今今一个人隐在暗处,滑坐在地面上背靠着树干,将二人的话净收入耳,怪不得她从不提爸妈,怪不得她听说徐婷的家事后反应颇大,怪不得,她总说要还人情……
荆今今揣着兜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走着,回想自己这一年来对初甜的态度,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怎么就有脸朝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孟女士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孟女士正紧赶慢赶的批改试卷,没瞧见自己的黑大儿过来了,直到一滩黑影在办公桌边趴下,孟女士才吓了一跳“臭小子,要死啊,不好好自习,过来干啥!”说完看荆今今还是一言不发地趴在那儿,放下手中的笔。“咋了?你这状态不对啊,从年后回来就隔三差五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怎么,真失恋了?”孟女士本想打趣一下自家儿子,没想到他脑袋真上下点了点。这可把孟女士吓了一跳。
“真的啊,谁家叫姑娘让你盯上了。咱班儿的?”
某人埋着的脑袋又点了点。
“臭小子,你喜欢归喜欢,”孟羽往四周看了一圈,小声对他说“我先跟你说好啊,这两天可不是能早恋的时候,你别打扰人家。咱跟着她,等大学咱近水楼台先得月。”孟羽悄默默的给荆今今出主意。荆今今埋着的头终于抬起,对着孟羽竖起一个大拇指,起身回班。
孟羽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改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