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月满西

29、第29章 “秦也，遇

　　他重新坐到房间外，将那碗快冷掉的牛肉面吃完了，其实味道并不怎么样。

　　后面他又把那装橘子提给赵医生，让赵医生帮忙转交一下。

　　漫天的雪雾笼罩在四方天空里，他走下楼，院子四周围墙灰暗斑驳，高耸的将这里团团困住。

　　墙头下的杂草被潮湿的泥土覆盖，草尖上霜雪凝结，在寒风中摇曳着。

　　程朝一边低着头，一边往外走，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门卫看见后，过来递上纸巾，拍了拍他的背。

　　他一步一步踏在厚雪上，留下满地泥泞。

　　直到回到家，他的泪水已经凝固在了脸上，深陷的眼窝红了一圈，身上的雪花融化成了小小一片水渍。

　　客厅里很黑，程朝没有开灯，慢慢走到沙发上坐着。

　　他佝偻着身子，像一个被冻结的冬日，冷淡而疏离。

　　他的面容很憔悴，侧影深深陷入黑暗的泥泽里，一动不动。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程朝接起，李永钦兴奋的声音传过来，“阿朝，生日快乐！”

　　他低声道，“谢谢。”

　　“不好意思哈阿朝，我妈今天非让我陪她包饺子，我没办法给你庆生了。”

　　“没事。”

　　程朝笑了笑，“挂了吧，你慢慢包。”

　　李永钦挂断电话，就被李母使劲揪着耳朵，大声吼道，“你小子，是不是又给那个什么程朝打电话了？”

　　李永饮连忙叫疼，李母放开手，他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怎么就不能打了？他是我兄弟，人家今天生日！”

　　李母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没好气地说，“还兄弟，他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他外公外婆死了之后政府看他可怜，才补助了一套房给他，他妈又是个疯子。他之前天天打架，还染那种鬼头发，能是什么好人啊？！一点也不在乎前途，一辈子也就这种命了！”

　　李永钦语气有些不满，拍了拍桌子说，“妈，你能别这样说人家吗？程朝人很好的，他之前打架是因为别人先嘲笑他，染那种头发也是因为想保护自己，而且他成绩也不差啊！至少能上个二本。”

　　李母捕捉到了重点，用铲子敲了他一个，“人家都能上个二本，你呢？连三本都上不了，李永钦！”她撸起袖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永钦立马站起来往房间钻，“妈！妈，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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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朝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突然，传来一道重重的敲门声。

　　他没有立刻起身，过了几秒后，外面的敲门声停止了。

　　程朝叹了口气，低着头，走过去开门。

　　“程朝，生日快乐。”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将他从彷徨中拉回来。

　　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生，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脑子变的一片空白，只有那颗心脏孤独而强烈的跳动着。

　　秦也弯着唇，她双手捧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火苗闪出微弱的光线，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穿了一件棕色大衣，围着围巾，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睫毛和头发上都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前面的额发被打湿，肩头上有一片明显的水痕。

　　他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盯着她，好半天才出声，“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过生日啊。”

　　他的目光变得僵硬，怔怔的看着她，身体有些颤抖。

　　程朝偏开头，声音低低的，“不用了，你回去吧。”

　　秦也向前走了一步，他就下意识的往后退，她淡淡地说，“我来了，你就别赶我回去，你赶我，我也不会回去。”

　　她笑了笑，“所以，请让我进去。”

　　程朝咬着牙，垂下眼睛，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侧开身，秦也走进去，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抬眼看着门口的身影。

　　程朝把门关好，慢慢转身，对上她的眼睛。

　　他没有开灯，低着头，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

　　秦也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蜡烛上的火苗跳跃着，在她的脸上笼络成深浅不一的阴影，五官融在疏浅的光影中，显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挽唇，“程朝，今天你十七岁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泛着酸涩，一步一步朝着那点点星光走过去，眼泪也一下一下落出来。

　　他突然就哭的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又因为什么哭？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为他点亮过生日的蜡烛，心里发酸发痛，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程朝双手撑在桌子上，垂下头，房间昏暗，只有那一点光线照在他的发丝上。

　　他的眼泪一下一下砸在桌子上，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像一匹受伤的狼，在深夜中长嚎。

　　“秦也。”

　　“嗯？”

　　他声音沙哑颤抖，发出低沉隐忍的抽泣声，委屈又感动，“谢谢，谢谢……”

　　秦也没有安慰他，平静地说，“程朝，既然我做了这件事情，那就不需要你多么隆重的去感谢，因为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那时她回到家，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终于下定决心。

　　冬天的蛋糕店关门很早，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过去，才买到了橱窗的最后一个蛋糕。

　　雪下的很大，夹杂着刺骨的寒风，一点一点侵蚀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噬在风雪里。

　　秦也抱着装蛋糕的盒子，顶着无数吹来的冷风寒雪，站在了他家的门口。

　　她理了理头发，拆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蛋糕，又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插上蜡烛，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点燃，才终于敲响大门。

　　她看着眼前孤独脆弱的少年，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

　　不曾完美，却依然坚韧。

　　她眼中泛着泪光，轻声说。

　　“许个愿吧，我来帮你实现。”

　　程朝抬起头，头发散乱，满眸猩红，泪水打湿了前面垂下来的碎发。

　　他问，“你会帮我实现愿望吗？”

　　“会的。”

　　他笑了笑，缓缓闭上双眼，双掌手指交叉合在一起，昏黄微弱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温暖明亮。

　　他许完愿，睁开眼睛，没有吹灭蜡烛上的火苗。

　　秦也看着他，说，“你不吹蜡烛吗？”

　　程朝摇了摇头，“吹蜡烛是需要神来帮我实现愿望，我不用吹，因为你会帮我实现。”

　　她浅笑着，“嗯。”

　　他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不算特别甜。

　　他茫然许久，眼前渐渐蒙上一层薄雾，苦涩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为什么呢？”

　　秦也也挖了一口蛋糕，没有吃，只是静静的看着，说，“程朝，因为今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所以我们才会相遇。”

　　“如果不是你，那每一次的相遇，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心头先是一酸，然后涌起一股热潮，万般思绪慢慢飘上心头。

　　程朝闭了闭眼，忍住心间的酸涩，低哑的嗓音带着轻颤，“秦也，遇见你，我很幸运。”

　　她将那勺蛋糕吃进去，笑了笑，“这蛋糕真甜。”

　　那天，时间似乎过的格外慢。

　　他们就像两个黑夜中孤独又自由的灵魂，为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一起挣脱枷锁，最后，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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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业考试前几周很繁忙，各科开始加快复习，秦也的生活又重新回归到三点一线。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感觉如临大敌。

　　王静静约她跨年那天一起到青衣江去放烟花，还有几个同学一起，秦也拒绝了，她虽然挺想放烟花的，但是得在家复习功课，就不去了。

　　对此，王静静给出的评价是，“你这学习程度，妥妥的赶上年纪第一了。”

　　秦也笑了笑，继续低头算题。

　　王静静咬了一口手里的煎饼，凑到她身边，将刚刚打探的情报递上来，“我听说张沁最近被杨茜那群人孤立了，要多惨有多惨。”

　　秦也握笔的手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起身说去趟厕所，然后就看见从里面刚出来的杨茜。

　　杨茜在她身边停住脚步，“秦也，你应该很高兴。”

　　她看着杨茜，“为什么？”

　　杨茜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可张沁不是，她实在是太蠢了。”

　　说完，她勾起唇角，双手环在身前，身后一群人跟着她一起离开。

　　秦也慢慢走进去，推开虚掩的厕所门。

　　张沁坐在地上，背贴着墙，头发很凌乱，周围是被撕破的衣服和被剪掉的头发，全都被桶里的污水打湿了，空气中还飘浮着白色的绒毛。

　　她脸上有很多条红痕，手臂上也有很多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秦也半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如果她曾经没有反抗，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过了一会儿，张沁抬起头，面部沧桑，眼底血红干燥，像一只丑陋的野兽。

　　秦也说，“疼吗？”

　　张沁自嘲一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摇摇头，“我没这个兴趣。”

　　秦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缕发丝，放在张沁被剪烂的头发下比了一下，说，“你恨杨茜吗？”

　　张沁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笑。

　　她猛地俯身靠近秦也，面怖挣拧，“秦也，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处心积虑接近程朝，就是为了报复杨茜，可那有什么用！杨茜已经不在乎了，你没有办法了！”

　　“我恨她吗？当然恨！我这次被收拾了，那下次呢？秦也。”她眼里逐渐泛起狠戾的光，“下次，就是你。”

　　秦也突然笑了出来，轻佻的拍了拍她的脸，说，“张沁，你果真是蠢。”

　　“你还在妄想她来教训我，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害怕，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我不怕死，可你们怕。”

　　“你恨杨茜，恨她有优渥的家境，恨她有优越的长相，恨她有无数的追捧者，恨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你当狗一样使唤。”

　　秦也微微仰着头，眼里满是轻蔑，“张沁，你恨她却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把对她的恨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却发现别人也不好欺负，所以又只能背地里开始搞杨茜，却被她发现了，对吗？”

　　她揪起张沁的头发，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笑的讽刺，“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张沁彻底崩溃了，疯狂的尖叫嘶吼着，用那肮脏的双手使劲的拍打着秦也。

　　秦也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踢了一下她的肩膀，笑了笑，“张沁，你实在是太蠢了。”

　　“秦也，下次就是你！是你！！”

　　“你要死的，去死吧！！”

　　秦也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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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的那天，下起了小雪。

　　秦也在房间里复习课文，收到了王静静的两条消息。

　　想静静了：［我们买的烟花放出来的效果超级无敌霹雳美，给你拍了照片。］

　　想静静了：［照片jpg。］

　　附图。

　　天还不算很黑，远处的墨蓝与空中炸开的金色烟花融合在一起，绽放出璀璨的色彩，无数的星火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华丽的画卷。

　　秦也笑了笑，打字回复。

　　Qy：［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把烟花放完了？］

　　想静静了：［还有好多呢！现在放出来看看效果。］

　　想静静了：［你要不要来啊？］

　　Qy：［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不用了，你玩的开心。］

　　想静静了：［好吧……］

　　秦也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旁边杯子里的温水，心绪像杯子里无波无澜的清水一样平静。

　　她忽然想到了张沁，手指摩娑在纸页上。

　　为什么？

　　为什么杨茜会那样收拾张沁？

　　她隐隐猜到了一些，却没有细想。

　　她不会再去搅这滩浑水了，她要好好活着。

　　就像他说的那句话。

　　“秦也，你是有未来的。”

　　她低下头，弯了弯唇。

　　其实她当时也想告诉他。

　　“不是我，是我们。”

　　程朝，我们都是有未来的。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秦也按下接听键，手翻过书的一页，“程朝，你找我什么事？”

　　他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最近天更冷了，你注意保暖。”

　　“你跟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希望我说什么？”

　　她浅笑道，“程朝，新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也翻了一页桌子上的书，“你不跟我说吗？”

　　“待会说。”

　　她倒也没有多不满，自顾自的说，“我最近在看一本书。”

　　“什么书？”

　　“《夏天集》”

　　秦也抬头看着窗户玻璃上沾满的白雪，就像一团团柔软的绒毛，细腻温暖。

　　她眼眸微弯，“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

　　他笑了笑，“什么？”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她的眼里映着玻璃的光影，如烈火燃烧在白日里，漫长灿烂。

　　“秦也。”他轻声唤她。

　　“嗯？”

　　“你会拥有最璀璨的烟花。”

　　秦也还没反应过来，程朝就挂了电话。

　　她愣了半天，又尝试拨了几个过去，他都没接，只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Cz：［我还有点事情，待会打给你。］

　　她皱了皱眉，没有回，也没有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也叹了口气，继续翻着手上的书，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心绪空荡荡的。

　　她食指有规律的敲打在桌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排排文字，让她的眼睛有些累了。

　　秦也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晶莹的雪花在斑驳的夜色中，闪烁又耀眼。

　　深邃的黑夜中，骤然响起一道声响。

　　空中绽开一片五彩的烟花，落下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起来，打开窗户，眼睛亮亮的。

　　烟花如同绚烂的流星，划破了宇宙的天际，化作一串串璀璨的珠帘悬挂在空中。细腻的光芒透过一层层烟雾，散落在夜空，交织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星云。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