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讼棍后我救了自己发小》傲娇内怂的小笼包

128、第一百二十七章 意义

　　走出审讯室时，问话的警察第一时间觉察到从旁射来的森寒视线，他懵逼回头，就见有“活阎王”之称的前刑侦支队长正冷冷注视着自己，表情之严厉、眼神之冰寒，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罪嫌疑人。

　　“再让我听到你对受害人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我会直接向上级领导投诉，”陆临渊一字一顿，“刑事警察的职责是查明真相，不是在受害人的伤口上雪上加霜，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问话的警察抖成一团风中凌乱的鹌鹑，将自己颤巍巍藏在同事身后。

　　不管警方的问话态度如何，在陆临渊多年如一日的领导下，办事效率绝对无可挑剔——当天下午，拿到搜查令的警察闯入萧家别墅，将试图阻拦的管家和佣人拖到一边，三下五除二拆开沙发，果然在缝隙深处找到那颗不足小拇指指甲大小的青金石珠子。

　　一同发现的，还有薛兰泽留在沙发缝隙中的指纹。

　　这两样证物足以证明薛兰泽曾在案发现场出现，保安的证词和明华医院的验血报告则将萧睿彻底钉死在被告席上，即便他拒不认罪也无法挽回局面。

　　事实证明，当戴上手铐、沦为候审的“犯罪嫌疑人”时，无论“最富盛名的刑辩律师”还是“萧家二公子”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灰头土脸、神色颓败。只是被民警押解着经过走廊时，他突然站住脚，抬头望去，就见做完笔录的薛兰泽在陆临渊的陪同下走出问话室，正往这边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萧睿控制不住地扭过脖子，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已经如利刃一般刺穿血肉，将薛兰泽钉死在墙壁上。

　　可惜，萧二少只是个肉体凡胎的花花公子，没练出以眼杀人的特异功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兰泽若无其事的从面前经过……然后仿佛被蚂蚁挡了路似的，不耐又强忍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瞬间刺激到萧二少本就在暴走边缘徘徊的神经，他突然魔怔似的挣扎起来，似乎想冲向薛兰泽，又被早有防备的民警扣住肩膀，死死拖了回来！

　　“为什么，”萧睿咬牙切齿地瞪着薛兰泽，“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动心？”

　　薛兰泽本不想搭理他，奈何萧睿的问题太奇葩，让人没法置若罔闻。她收回抬到一半的腿，转头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曾经的萧家二少、如今的非法拘禁案犯罪嫌疑人。

　　“动心？”薛兰泽不可思议道，“是你脑子不好使，还是你觉得我脑子进水了？”

　　她虽然没明确回答，但这样简单粗暴的反问反而比直接拒绝更让人暴躁和恼羞成怒。两种情绪难舍难分地混杂在一起，仿佛一股无名而起的火，险些将萧睿炸出外太空：“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姓陆的？！我当初果然应该早点解决他……”

　　话音未落，只听干干脆脆的“啪”一声，萧二少整个人被抽飞出去，脑袋“咣当”撞上墙壁，耳朵里炸开震天的锣鼓声。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抽了口气，在押解民警错愕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震惊地回过神：“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薛兰泽语气轻柔，瞳孔里却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戾气，“我捧在心尖上的人，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你算什么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陆临渊慢了一步，没来得及拉住薛兰泽，正担心走廊上有监控不好处理，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心口没来由悸动了下。

　　他犹豫半秒，还是默默收回试图拉住薛兰泽的手，同时给押解嫌犯的民警使了个眼色。

　　俩民警会意，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假装自己是两根无知无觉的人肉桩子。

　　萧睿咬着溢出血痕的嘴角，说不出羞恼和暴怒那种情绪更多一些，恶狠狠的目光在面无表情的陆临渊和倨傲轻蔑的薛兰泽之间扫了个来回，十分想如以往那样仗着身高和力量的优势压制住薛兰泽。

　　但是手腕上的金属戒具阻止了萧睿，面无表情的陆临渊则用眼神告诉他，如果他敢当着民警的面这么干，下场绝对不止被抽一巴掌这么简单。

　　“就为了这个姓陆的，”萧睿咬牙切齿，“你出卖了世钧和我哥，也出卖了我……”

　　薛兰泽再次发现和脑回路不并轨的人对话有多困难，不过，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交流，她难得耐心地回应道：“出卖？所谓出卖，都是出自于依附，而我从未依附过世钧和萧董事长，对萧二少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也明确拒绝过无数次，何来出卖之说？”

　　萧睿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下，脸色比方才挨了一耳光还难看——他自以为是纡尊降贵、小意追求，谁知在被追求的对象看来，那百般殷勤、千种用心只是不堪且惹人心烦的“纠缠”？

　　这还不算完，只听薛兰泽话音一顿，眼神带上似笑非笑的冷意：“猛兽暴起伤人，我除了挖陷阱自救，还能怎样？萧二少有功夫怨天尤人，不如扪心自问，为什么你们占据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和资源，却犹不能满足，非得肆无忌惮、凌驾于法律之上，甚至榨干别人的血泪满足自己的胃口？”

　　萧睿被她目光中的冷意震慑到，不由打了个寒噤。

　　“你……你就这么看我？”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一点不动心？！”

　　薛兰泽笑意冷诮：“萧二少可能对‘动心’两个字有误解，我不觉得你为我做过什么，更不觉得你身上有一丝一毫足以吸引我的特质……从头到尾，你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的、做自己的，玩着自己的‘狩猎游戏’，从没在乎过别人的想法。”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给自己打分，你会打一百分？你看，单是在这个问题上，咱俩就不可能达成共识，因为在我看来，你根本——一文不值！”

　　萧睿浑身发抖，极尽激烈的愤怒和暴躁冲上头顶，令手铐哗哗作响：“你……你竟然这么看不上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为我辩护？只是为了接近萧家和我哥？！”

　　这一次，薛兰泽的眼神轻轻闪烁了下，就在萧睿以为自己会得到另一个不屑的微笑时，她突然轻声开口：“知道法律上为什么会有‘无罪推定’这条准则？”

　　“在许多场合下，‘疑点利益归于被告’是一条很恶心的规定，因为它会让许多本该天打雷劈的嫌疑人……比方说你，凭借社会地位和财富资源上的优势，最终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它依然非有不可。”

　　“因为无罪推定能在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把临渊这样的人拖回人间，而像你这样的人渣，就算成千上百个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临渊的一根头发丝！”

　　“——这就是它的意义！”

　　萧睿在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被民警拖走，金属戒具“叮铃咣铛”的动静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薛兰泽掏了掏耳朵，像是要将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一并清除出去，只听身后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她和陆临渊同时转头，就见马靳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

　　“非法拘禁罪，”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喃喃道，“就算罪名成立，也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相对他干出的事来说，实在是轻到不能再轻。”

　　薛兰泽勾了下嘴角：“未必。”

　　马靳安诧异地看向她。

　　“萧睿不是单纯的非法拘禁，而是五年内连续犯罪，已经够成累犯情节，”薛兰泽淡淡道，“更不用说，他还用了下药这种手段……依照从重处罚原则，足够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至于具体能关多久，就得看负责本案的公诉人水平如何了。”

　　马靳安默默流下一升冷汗，心说“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律师”。

　　“可萧睿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他身后是世钧集团，”马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

　　“没有万一，”薛兰泽不慌不忙地截断话音，然后和陆临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世钧集团……很快就不是萧氏的世钧了。”

　　仿佛在为这句话做注脚，两个小时后，“明氏集团大肆收购世钧股份”的消息在各大经济类媒体掀起轩然大波。

　　明氏和世钧是长三角地区两大龙头企业，因为业务重合部分不多，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明面上的“友好合作”关系。但是当世钧集团前后两任掌门人相继落马、股票一落千丈、往日的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后，这份勉强维系的“和平”被打破了。

　　明氏新一代当家人用实际行动告诉陆临渊，陆队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十分精准，剥开“如沐春风”的外皮，明董事长本质上依然是个杀伐决断的生意人——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世钧旗下以电子产品为主营业务的两家子公司，威逼利诱双管齐下，逼着子公司负责人当场反水。随后，又明里暗里拉拢多年来饱受萧氏和王氏欺凌的小股东，没花什么代价就收购到超过五成的股权。

　　当新的一周揭开序幕，股市再次开盘时，明氏已经成了世钧不折不扣的绝对控股股东。随之公布的，则是世钧集团将全面开展自查、严厉打击和处置非法经营、积极化解各类非法经营风险隐患的通告。

　　这其中就包括将违法犯罪的“源头”——两位萧家继承人彻底排除在世钧决策者的范围之外。

　　至此，世钧这株“毒苗”被连根拔起，哪怕萧凌无罪开释也无力回天。

　　世钧官网发布公告时，薛兰泽正和陆临渊赶去探望病人——虽然她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躺在床上的那位有一颗细胞能跟“病人”俩字挂上钩。

　　从锦宫失火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杨帆浑身伤口收得七七八八，再也不是那个半死不活的病号。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从能下地开始就惦记着出院，跳脚蹦高了好几次，都被风篁毫不留情地镇压了。

　　杨帆是个泼猴转世，能在医院消消停停待上两个月已经到了极限，要不是有人严防死守，早就偷溜回家。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了，他连一向不对付的陆临渊都瞧着顺眼不少，一见面就问东问西，尤其对萧家兄弟和打手柯林的下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那小子下手忒狠，你瞧瞧我脖子上的淤痕，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净，”姓杨的泼猴张牙舞爪，“你回头跟检察院说，多判那小子几年，否则老子亏大了。”

　　前来探病的两位分工明确，一个任劳任怨地削着苹果，一个光动嘴不动手——负责陪杨帆瞎聊解闷。

　　毫无疑问，任劳任怨的是陆临渊，动嘴不动手的是薛兰泽。

　　“其实仔细想想，你也不算亏，”薛兰泽安慰道，“虽然伤得不轻，好在大多是皮外伤，休养俩月就差不多了。那个柯林可不一样，左右两肩关节和膝关节粉碎性骨折，要是死立执还能得个痛快，要是无期……那可是一辈子都只能像狗一样瘫着走了。”

　　杨帆睁大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威得很，怎么混到这份上？哪位英雄干的好事？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薛兰泽正要开口，突然“嘎嘣”一下闭上嘴，和陆临渊一起转过头，目迎“英雄”本尊——风篁教授走进病房。

　　自从杨帆住进医院，风篁就像在病房里扎了根，除了学校上课以及偶尔的“场外支援”，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围着姓杨的伤号打转，转得杨帆头晕眼花、心烦气躁，只能变着法地作妖。

　　风篁很客气的跟陆临渊和薛兰泽打过招呼，询问了案件侦办进程，又张罗着给客人泡茶。一旁的杨帆丝毫没有眼力见，还在不依不饶追问英雄姓甚名谁，薛兰泽被他缠得没法，只得冲风篁教授泡茶的背影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杨帆：“……”

　　有那么一瞬间，姓杨的伤号僵在原地，看表情似乎很想表演原地去世。

　　正好风篁泡了茶，热腾腾的端到跟前，一抬头发现杨帆表情不对，于是诧异问道：“怎么了？又哪不舒服了？”

　　杨帆颤巍巍地看着他，“粉碎性骨折”和“像狗一样瘫着走”变着花样从脑子里闪现而过，整个人风中凌乱地哆嗦起来。

　　风篁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打起摆子了？不会发烧了吧？”

　　杨帆顶着一脑门被自己吓出来的冷汗，龇牙咧嘴：“没，我就是……正在沉痛悔过。”

　　风篁莫名其妙：“悔过？悔过什么？”

　　杨帆真情实意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