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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道悠且长,人命一何促 晓晰自杀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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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祭顶着大雪回了家,街上人少了许多,路灯上挂着灯笼,沿着这条街明晃晃的亮到天边,照在空中洋洋洒洒飘了一地的银粟,祀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人间如今的年跟地狱不一样了,祀祭脑海中的年,不只有孤零零的红灯笼,更重要的是那是地狱中最热闹的日子,能看见满院子的人,能听见平时听不见的欢声笑语。可这人间反而冷清了,虽然能听见四处的鞭炮声,可却少了些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与芫蠡吃完了年夜饭,祀祭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芫蠡在厨房洗碗,餐具相碰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哼歌的声音是这所房子中全部的声音了。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祀祭吓了一跳,回头看向仍在洗碗的芫蠡,他低着头,乌黑的发丝温顺的垂下,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略显健壮的手臂。祀祭竟未发现他今天特意穿上了西装,做了发型,祀祭想到了什么,可她不愿相信,于是她回过头把脸埋在抱枕里。
“不怎么好,也就剩这几天了,好在还能陪她妈妈吃个年夜饭。”
“人类的生老病死是有自己的命数的,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祀祭抬起头看向芫蠡,皱了皱眉道:“我没想过要救她,阿爹没教过我怎么救人,我也不能改变她的命运,这世间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着,和她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数不胜数,我们动动手指也许是能救人,可救不了所有人,这对其他人不公平。更何况,我们没有权利更改这世界的秩序。”
芫蠡收拾好了桌子,在祀祭身旁坐下,放下了挽起的袖子,抚了抚因此带出的褶皱,向后靠到了沙发背上,这个角度正好能不用扭头就能看见祀祭的侧脸。精致小巧的一张脸,被垂下的发丝遮了一半,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双忧伤的双眸。芫蠡伸出手,可又在碰到祀祭头发的那一瞬间停下了,随即收回手,浅浅地叹了口气。
“你这么想就好,这一转眼也大半年过去了,我过不久也该回去了,走之前我帮你再付几个月的房租,等我走了,你也得学会照顾自己了。”
听到这,祀祭立马直起身,看向身后的男人,正对上对方的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好似一场冬雪下流出点点碧虚,看的祀祭心头一紧,不觉避开眼神。
“你…你要走了啊。”
芫蠡收回直直着盯着祀祭的眼神,看着叠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碰到祀祭头发的手,就好似在抚摸着祀祭轻柔的发丝。
“嗯。”
获得肯定的答案,祀祭已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心中一片空白,半年多来,她虽知道芫蠡早晚会离开,可被人照顾惯了,便忘记了独自一人滋味了。这些天,她无论何时有麻烦,都有人帮她,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一个人,一碗饭在等着她。祀祭突然发觉自己这些天确实过于依赖他了,她来人间就是为了培养狱长继承人,可如今过于依赖一个人,祀祭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房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祀祭呆呆地盯着芫蠡的手,那双细长白皙的双手抓着手机,慢慢的划动着。突然一串铃声响起,在空荡荡的房间内格外响亮。祀祭慌忙拿起手机,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哭腔。
祀祭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她一下子抓住了芫蠡的手,另一只手捧着手机比划着,想说什么可又怎么都说不出来。相反,芫蠡反手握住了祀祭颤抖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替她套上了外套,什么都没说带着她出了门。
坐在车上,眼前一盏一盏的灯向身后飞驰而去,车窗开着条缝,呼呼的风声灌进祀祭的脑袋,芫蠡开着车,不时看一眼祀祭,她的眼睛里映出点点星光,可眉头紧蹙,芫蠡看着心中不快,总想伸手扶平那张皱在一起的小脸。
车缓缓地停在了人民医院门口,车尚未停稳,祀祭便从车上跑了下去,直奔住院部,芫蠡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祀祭的身影了。
祀祭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那个熟悉的病房,可并未见到那个躺在病房上的女孩,迎面看见的,是围着病房的一圈医生和仪器滴滴滴的声音,祀祭坐在病房外,嘴上不停嘟囔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该啊。”
芫蠡一出电梯就看见坐在病房门口的祀祭,小小的女孩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亮晃晃的灯照在她身上,可她低着头,眼底一片阴暗。芫蠡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祀祭身旁坐下。听着房内的说话声,看着不时来往的护士,祀祭不停的搓着手指头,见此,芫蠡默默的握住了祀祭的手。
祀祭抬眼看他,那双手温柔的大手好似按在了她的心上,只那一瞬间,心中便安稳许多。可正当视线对视,病房里却爆发出凄惨的哭声,祀祭连忙冲进去,芫蠡盯着抽走的手发呆,走进病房,祀祭正呆呆地站在门口,一位不过五十的阿姨跪在病床边痛哭,医生们陆陆续续绕开他们走了,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祀祭一步一步走到阿姨身边蹲下抱住了她,虽说来这的时间不长,可也算见过了人情冷暖,与晓晰认识了一个月,她早已将晓晰视为朋友,本以为除夕回趟家,大年初一还能来送点年货,可没成想她却连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也没熬过去。
晓晰妈妈哭了很久,嗓子都哭哑了,祀祭扶着她坐了下来,慢慢地抚着她的背,她也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不说话,空洞的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地板,医院的地板清一色的白,泛着光,向远处看,好像能通向天堂,他们坐了很久,芫蠡远远的站着,看着远处的两人。这应该是祀祭成熟的好机会。
过了不久,晓晰妈妈终于是开口了:“都怪我,我想着今天过年,多去买点东西,路上又碰见之前的佛友,一聊就过了时候。谁知道,谁知道她那么傻。”话尚未说完,她就开始一巴掌一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去,祀祭连忙伸手去拦,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转手握住了,祀祭没安慰过人,此时是想说什么可嘴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芫蠡看着他们安静了下来,便又上前,拍了拍祀祭的肩:“时间不早了,阿姨精神不好,先把她送回去。”
祀祭帮晓晰妈妈擦了擦脸,扶着她起身,却不敢抬头看芫蠡:“你先把阿姨送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芫蠡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好像是长大了,可他却开心不起来,可人间的成长都是渐渐失了笑容,失了天真,更何况她将来会是十八狱的狱长,长大,只是她这几万年人生的第一步。
送走芫蠡和晓晰妈妈,祀祭一个人走到了街上,一步一步踏着雪,鞋尖带起片片雪花,再散落在前方,空荡无人的街道上,只有偶尔几辆车驶过,祀祭想,他们怕也是急着赶回家的苦命人吧。
走累了,找一处干净的人街边坐了下来,头上照下的灯光把祀祭的影子照在雪地上。她伸出手,在光下比划着。可能是人少了,祀祭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冷,好似能穿过厚厚的外套吹进心里。
天道悠且长,人命一何促。祀祭来这大半年,没少感叹人类的命运,她觉得人类的命运无论好坏,无论善恶,总是无法改变的,可她几天前明明看见晓晰还剩下些时间,明明她不该在今天死,可她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夺走她生命的不是病魔,而是她自己,可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她明明每天都憧憬着未来,又为什么会选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