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祭》祀祭

5、你才是她的希望 祀祭帮晓晰

　　这些天，祀祭与姜希同吃同住，两个女孩子逐渐成为了朋友，也渐渐打开了心扉。在这住了这么久，祀祭工作的时间又特殊，自然与邻居间交往的多些。
　　“你知道住在对面的那个阿姨吗，她女儿好像生了重病，但是我都没怎么见过她去医院，她每天早上只要出门，就是去寺庙，一跪就是一整天，我是真不明白，放着好好的人不管，便要去管那些神啊佛的”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希望”
　　“诶，你不是说你不是人，那你知道有神吗，或者说类似的，”姜希见祀祭不答话，悠悠地飘到祀祭身边，盯着她专注于看书的眼睛“还是说，你就是神啊”
　　祀祭缓缓抬眼，一副看傻子一般的神情，随即又收回视线。“有，可你们把他们想的太好了，这世上存在的东西都是有自己的作用的，人的命运早就是既定的了，就算有神，也只是维持这种既定的秩序。妄想求神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还真是可笑。”
　　姜希无趣的坐回沙发上：“那你不是说对她来说是希望吗？”
　　“是，但只能是希望，若是把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当成是唯一的希望，着实是“祀祭抬了抬眉，叹了口气，又继续看书去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急迫却又带着犹豫。祀祭放下书，打开门，门外正是住在对面的阿姨。
　　“孩子，不好意思打扰你啊，我实在是没人可找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可是我给晓晰煲的汤还在锅上，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啊”
　　祀祭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尽管她知道这样就算拜多少日子的神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可她不能干扰人类的命运。
　　“你不劝劝她”姜希飘过来，看着祀祭盯着阿姨着急下楼的背影。
　　“这得看她自己，我没办法帮她。”
　　两个小时过去了，可人还不见回来，祀祭坐在阿姨家的沙发上继续看着书。
　　“都过了饭点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人家的饭，你急什么”
　　“这汤时要给病人喝的，着要是饿着人家怎么办，要不你给人送过去吧”
　　“我看你是想去看八卦吧”
　　姜希见被人猜透了心思，立马坐起，抓着祀祭的手腕就开始摇：“去嘛去嘛，你成天不是上班就是看书，无聊死了，就当出去随便转转。”
　　“不是我无聊，是人间本就没什么有趣之事。不过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祀祭转头看了看这个房间。小小不过十几平的房间，摆着三张病床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窗户虽占了半面墙的大小，可投进来的阳光只能到第一个病床，到处都是生活用品，床上乱七八糟的摆着各种被子衣服。
　　床上坐着一个女孩，带着帽子，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瘦的好像陷进了枕头里。
　　“不好意思啊，你们看我这样子也没办法招待你们。”
　　“你妈妈应该是去寺庙了，应该不过多久就能回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爸很早就跟着另一个女人跑了，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吃了很多苦，一辈子都在为了我奔波，如今本该到了退休的年纪，却又赶上我生病。她这辈子太苦了，如今她喜欢拜佛，说这样就能保她万事顺意，虽然我不信这世上有佛，可也总比守着看不见的未来要好些。”
　　祀祭盯着地板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知道人类各有命数，总有人过着不尽如人意的一生，可为什么，为什么受苦的人一辈子都在受苦，为什么人类总说的苦尽甘来总不会兑现。
　　回去的路上，祀祭百思不得其解，她活了一千年，却始终不明白活着的意义，人类从这世上走一遭，活不过百余年，死了再投胎，又变成人，循环往复，有些人生来便已在其他人的终点，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为生存奔波，为生死奋斗。
　　看着脚下的砖头，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白，渐渐连成一片，祀祭抬头，点点白霜飘落，挂在枝头，不知何时，树叶早已掉光，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执着地抓着树枝。
　　那之后，祀祭不时就去看晓晰，她不怎么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听她讲她上学时的故事，她说等将来病好了，定要带着妈妈好好出去看看。可天越来越冷了，祀祭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虚弱，穿刺时的痛哭声就算是祀祭这种见过无数生死的也心有不忍。
　　过年前，晓晰又一次从抢救室回来，她看着窗外随着风摇晃的枝桠，不知何时，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可这时候的她，只能看到光秃的枝头和一如既往苍白的天空，她努力的伸头想要看到街上的人，想要逃离至少那么一点。
　　“我还有多少时间”
　　晓晰躺在床上，她看不见坐在床尾的祀祭脸上的表情，她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了从前的笑容，在祀祭眼里，她向来都表现的充满希望，她对未来的规划甚至比祀祭还要仔细，而如今，她好像失去了全身的能量。
　　“总有希望的”祀祭看着她，心里有什么好像在渐渐收紧，她自认见遍了死亡，自认对人类的生死已经足够冷漠，可看着这样好的女孩，好不容易一点一点走出了生活的阴霾，好不容易能够看到生活的希望，却被命运夺走了仅剩的生命。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身体自己是知道的，可能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等我死了，你帮我劝劝妈妈，她不该一直活在理想中，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寺庙里，我给她留了些钱，她这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城市，赚了一辈子的钱，她也应该去享受自己的生活，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祀祭没有搭话，她很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无力，结局既然已经注定，那做什么都是徒劳，这些天，她看着生命一点点流失，看着命运一点点夺走她的活力，一点一点让她丧失希望，祀祭心中逐渐由难受转为气愤，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女儿正在经历生死的痛苦，可作为母亲却能天天跑去寺庙。所以，她打算去看看。
　　跨进寺院大门，迎面是数百级的台阶，祀祭仰着头，看着台阶尽头的庙宇，周围是低着头匆匆向上的行人，他们和街上的那些人一样，依旧是匆匆忙忙，他们的眼里只有一级级的台阶。祀祭缓步走上台阶，越往上走，越能看见寺庙的全貌，高耸的屋脊，红色的高墙，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跨过高高的门槛，巨大的雕像映入眼帘，祀祭要很努力的抬头才能看见雕像的双眼，那是一双半睁着的眼睛，好像在垂眼看着这芸芸众生。一股檀香的味道从案桌前一直弥漫到整个大厅，僧人低声吟诵着大悲咒，也不怪有那么多人相信，这样肃穆的氛围和压迫的气势，人类会对这样的景象有着天生的臣服感。
　　祀祭不需要特别去找，晓晰的妈妈就跪在大殿中央，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喃喃自语着。祀祭默默走到她身边站定，案桌上摆满了贡品，其后方的雕像泛着金光，此时再看去，雕像的双眼又似看着前方。
　　“你也应当经常来跪一跪，这能让人安心。”她闭着眼，看似平静，可祀祭能察觉出她心中的焦虑与烦闷。
　　“这辈子，除了父母还没有值得我跪的。有些事，也不是跪着就能有结果的。”
　　听到这她终于跪不住了，祀祭迎着她对上来的眼神，看她站起来，看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怎么敢，人这一辈子的命运都掌握在佛祖的手里，只有这样我的女儿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祀祭本以为她只是想麻木自己，可如今看来，还真是枉费了晓晰一片苦心。
　　“你可知晓晰现在怎么样了，她每天就只能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而你呢？你一有空就来这，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说，她更需要你的陪伴。”
　　“你不懂，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祀祭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她攥紧了衣角，向前一步紧逼对方：“希望？对于晓晰来说，你才是她的希望。若这神佛会帮你，你被父母抛弃的时候他在哪，你为生活四处奔波的时候他在哪，晓晰的父亲抛弃你们母女的时候他在哪，晓晰病了这么久他又在哪，你口口声声说它是你唯一的希望，你活这一辈子命运可曾有什么时候放过你？你难道要等晓晰最后一眼都看不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