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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nnet 1(修) ...

  •   1967年,1971年,西弗勒斯·斯内普。

      如果人所期待的神明是公平的,善善恶恶将来世划分,那这世上没有谁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但要是上辈子没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轮回后的道路总不该是布满荆棘、乱石丛生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偶尔相信过什么轮回,但从不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个慈善家,可他仍然没对眼前乱成一锅粥的生活表达赞同。

      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他人生的第一大麻烦。

      母亲是个纯血统的巫师,而父亲却是普通的麻瓜。他的血管中同时流淌着两种血液,它们大概是不相溶的吧,要不怎么总在一根狭小的通道里缠斗不休呢?从记事起,他就经常头晕脑胀,常觉得有蚂蚁啃食般的、细小的刺痛爬满全身。

      这些感觉也勾起了西弗勒斯整个人内部的混乱。他究竟是位力量强大的巫师,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小孩?他习惯于把自己困在木质的衣柜里,闻着木板上散发的霉味,窥视缝隙中的光线,一遍遍地思考这个问题。

      而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大像在认真思考——换句话说,他总是借着思考来逃避隐藏在这问题背后的、更凶猛的野兽。而每当小西弗勒斯认识到这一点,思考自己思考的真正意义又成了新的问题。

      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了。但最终,女人凄厉的喊叫会将他的所有思绪撕裂,像断线的风筝般滞留在雨夜中。柜门被猛地拉开,它照常会发出一声哀嚎,而西弗勒斯总一声不吭。

      厚实而皴裂的手掌会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从发霉的安全港抽离。等他跌下来了,重重地摔在地上,绿色的啤酒瓶又接踵而来。像是电影中凝聚了心血的慢镜头,模糊了施暴者的面孔,让灰与黑都苍白得刺眼夺目。

      寒风怒吼着闯进室内,将吊灯上的蜡烛全部浇灭。而西弗勒斯的童年就像那扇残破的窗子,在暴雨前的宁静里摇摇欲坠。

      托比亚·斯内普,谁也想不出比这更让人愤恨的名字。西弗勒斯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胆小鬼,可他总是羞于承认这一点。

      因为要知道,父亲通常被视为一个家庭当中的顶梁柱,但托比亚从来就起不了这种作用。尽管他的身材高大,六尺有余,稍微踮踮脚就能将客厅的吊灯拆卸,可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家中的所有琐事都交由母亲一人打理。艾琳·普林斯,谁也找不出比这更具有力量的名字。

      她是与众不同的,是和其他人截为不同的,他将她尊为圣物。

      艾琳的存在代表着绝对的安全感,而这是只有上帝和母亲才有能力给予的。他知道他妈妈是正义、真理、慈爱温柔和广博智慧的化身,如果托比亚不曾出现,她将是个了不起的贵妇人。

      可那男人就切切实实地站在那儿,像一尊丑陋又滑稽的雕像,投射下足以笼罩两人的阴影。他的脾气暴躁,常年酗酒,总期待着从杂草般的生活中找出凄惨的小事,借此对妻儿大打出手。

      西弗勒斯恨他,却也怕得要命。

      艾琳会哭喊,会咒骂,但从来做不出任何有力的反抗。她不会动动指头,挥动自己的魔杖,也不会向邻居的太太们求助。好像所有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仙子的翅膀会筛下金粉,法杖却对抗不了任何怪物。

      她只将西弗勒斯牢牢锁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独自背所有伤害。

      可她那因血污凝固而打结的长发,缠着家具滚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拍在他脸上。血腥味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恶心得西弗勒斯连手指都没法动弹。他只能先麻木,再害怕,然后睁着眼睛深呼吸一口,再麻木,再害怕……

      西弗勒斯的胸口好像开了个空洞,热风毫不逗留,一刻不停地向外钻去。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这感觉只会持续到每个第二天清晨,黎明的光线斜照进来,恰巧落在他脚边,将白日与他的家画了条线。等到那时就好,那时即使被抽干了体温,也不至于变成停尸间的一具尸体。

      可每每到了第二天早上,艾琳却像是恢复了所有温度。她将梳不开的长发剪去发尾一截,再做好一桌像样的早饭:险些烤焦的一片面包,上面躺着长了两颗黑点的荷包蛋。

      等地板上的男人哼唧一声,砸吧着嘴坐起来,她就毫不犹豫解下围裙,和衣衫凌乱的托比亚握手言和。他们拥抱的姿势和身后的结婚照完美重合,这是个极为简单的构图,却令睡梦边缘垂死挣扎的西弗勒斯费解。

      他发觉母亲的头发愈来愈短了。

      长大以后,他才真正发现——托比亚丑陋、无知、暴力、虚张声势,他的攻击全然出自恐惧:他对艾琳的巫师身份感到恐惧,对她背后藏着的一整个巫师世界感到害怕,所以他大叫着,就像巷尾那条拴着的狗。

      西弗勒斯曾经观察过。那只沙皮狗,嘴角总是拉着长长的口水丝,脸上的皮肤松弛,堆叠着数不清的褶皱。它总是在人靠近他的时候大声吠叫,可它肥胖的尾巴却永远在两条后腿间夹得紧紧的。

      只要你在这时无视它的叫声,大着胆子上前几步……

      那狗立即失了全部气焰,连滚带爬地跑回窝里。

      在西弗勒斯六岁那年,他终于发现自己是一名巫师。当艾琳被推倒在书柜上时,可怜的花瓶怀着满肚子的水晃动,他指使头顶的吊灯砸向托比亚,那男人瞪大了眼睛,终于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水泥地上。

      自那以后,夜晚醉酒的托比亚只敢横在街道上,等着第二日的艾琳拖着他两条腿,将他面朝下地捡回家去。

      西弗勒斯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好像麻雀除了在墙上撞死,还可以绕着电网走。可上帝似乎实在是不忍心,又或是艾琳上辈子真做了些不容原谅的事。在西弗勒斯·斯内普七岁那一年,母亲被上天召了回去。

      悲伤、害怕、怨恨,自此以后,这三样情绪和他再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艾琳不能晚些离开,她为何不早些逃走呢?她是巫师,根本不用担心麻瓜的阻挠——这问题从她嘴里找不到答案,西弗勒斯也只能从邻居那儿探听出消息,那些从长舌上不经意掉落的话语,全都钻进他的耳朵里,蜜蜂似的,蜇得他脑袋胀痛。

      “你说,她怎么就不离婚呢?”

      “肯定是为了那个病恹恹的儿子呗——”

      所以他的出生就是一大麻烦。

      西弗勒斯可没有病,他只是看上去像患了病。当他用黑色的眼珠紧盯着每个无情的过路人,他们都以为他病了。可他绝没有病,换句话说,在蜘蛛尾巷这个脏乱的地方,没有哪个孩子会看起来健康。

      站在街道的正中央,两旁是歪歪斜斜的红色砖房,一路延伸到河流的前方。它们的结构中没有半点严肃姿态,似乎风一吹就能使它们全部倒塌。路边的鹅卵石也参差不齐,和老人的牙齿差不多,时不时就会松动。

      还有那忽明忽暗的街灯,玻璃的灯罩上贴着不少飞虫的尸体,黏糊糊地结成一张厚厚的网。那张网能将一切生命抹杀,谁也逃不脱。灯柱那黑色的漆面经历风吹日晒,褪成了和天空一样的灰。

      而许多英里以外,那唯一的河流、肮脏的河流,蜿蜒曲折,两岸杂草蔓生,垃圾成堆。不远处是一根巨大的烟囱,它是废弃磨坊留下的遗物,像个巨人般呆立在那里,阴森森的透着不祥。

      四下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黑酸酸的河水在呜咽,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只精瘦的狐狸偷偷溜下河岸,满怀希望地嗅着深深的杂草丛中几只炸鱼和炸土豆片的包装纸。

      没有谁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健康长大的。

      除了她,除了她,除了莉莉。除非是莉莉·伊万斯。

      莉莉·伊万斯,她就住在离蜘蛛尾巷不远处的一间白色房子里。那里有棵高大的棕榈树,绿草铺满了山坡,叫不出名号的白色小花在草坪上点缀。即使没有名字,但那是西弗勒斯见过的最可爱的花。

      他总是难以描述莉莉的真实样子,但一提起便能想到,她的身上绕着一圈彩虹。就像捏扁浇灌花园的水管,将它对着耀眼的阳光胡乱挥舞,那时满世界都是彩虹,没有没有彩虹的地方,没有没有光线的地方。

      西弗勒斯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但他看见那稀薄的彩虹,仰着脸接住飘来的水汽,就总是忍不住地去想艾琳。

      他猜母亲在小时候一定也像这般明媚、热情,好像全世界的温暖都被她红色的发丝汲取。西弗勒斯从初遇莉莉的那天起就开始庆幸,那女孩不住在和自己一样的巷子里。为何叫做蜘蛛尾巷呢?他觉得巷子里的人更像一窝老鼠。

      她会在那里遇见睡在路边的托比亚,他也像只老鼠。她会能听见长舌妇嘲笑他们穷酸的话语,她们也像老鼠。还有呢,还有什么?他们目睹过他的魔力暴动,瞧见碎裂的玻璃杯,砸下的吊灯,无风自动的窗帘……

      这都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们越怕越爱的节目。

      而恰巧,这也是西弗勒斯最爱又最恨的事情。爱是因为这力量能保护自己,这让他在无数个夜晚保全自己。恨是由于,他怕那女孩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如果事情终究会发展成那样,他恨不得将这一切都埋进地缝中。

      直到有一天,那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他像往常一样去往那间白房子,在自己未发觉的时刻,踩折了整条路上的蓟。他的良心刺痛时,忽然听到了尖细的抱怨声。不是莉莉的声音,而是来自她那个不讨喜的姐姐佩妮。

      西弗勒斯总避免盯着她看,因为佩妮的鼻子在她嫉妒或耍赖时会有些歪、有些难看,那会使他想起自己的鼻子。他不能仔细看下去,否则他就会看见佩妮的五官在脸上乱跑。到了最后,他就不知道难看的究竟是她的鼻子还是自己的鼻子。

      西弗勒斯选择躲在树后,这是个明智之举。他用最安全的方式,完整地偷听了那场争吵。

      佩妮情绪激动地管莉莉叫怪胎,她痛斥妹妹异于常人,列举她“犯罪”的种种证据,指出给她送来入学通知书的学校根本不存在……他没去听那女孩说的废话,西弗勒斯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就确定了这世界上最让人激动的消息。

      莉莉是一个巫师,和他一样的巫师!

      这意味着他们是一样的。意味着西弗勒斯不用去照镜子,不用看镜子里那个干瘦又阴险的孩子,他只需要看看莉莉·伊万斯,他有理由相信他们看起来是一样的。他们可以是同样的孩子,也许。

      而他们也有同样的未来的七年。他们将在同一所学校学习生活,他们将去霍格沃茨,坐同一辆列车,就像佩妮和莉莉去同一所麻瓜小学,这是他在梦里也不敢想的事情。但在此刻,这是现实。

      他像终于脱离陷阱的小鸟一样,欢快难掩地从树后钻出来。

      佩妮显然是听到了那些传言,在西弗勒斯出现的第一刻,她的两根眉毛就狠狠地拧在一起,像是老鼠硬挺的胡须。那表情难看得好像有人逼着她吞下了一整个柠檬,但让他感觉舌头上甜滋滋的。

      “怪胎……你们两个都是!”

      西弗勒斯恨自己的怪,但很高兴能被包含在“你们两个”之中。他忘了自己对蓟做的恶行,反而摘下一朵最可爱的白花。那花放在掌心,像从前他无数次对着墙壁演练那样,它乘着一股看不见的风,从他的手上飞起。

      那朵花摇摇晃晃地飞行,飘向穿着暗色碎花裙的女孩,那张熟悉的脸在西弗勒斯眼中慢慢变清晰,而白房子变得模糊。他们相视一笑,他也曾但愿时光就定格在那一刻。

      棕榈树下,他给莉莉讲述了魔法世界的一切,一切他所能知道的事情。他看见树叶落下,落在女孩柔软的红色发丝上,那颜色像极了橘红的火焰,又比火焰多一分草莓似的粉。而绿叶呢,叶子的绿色永远不如莉莉的眼睛鲜活,这是西弗勒斯从那刻起就认定的事情。

      十一岁的西弗勒斯发现自己长高了些,比莉莉高出一整个头。

      他觉得胸腔中被不知名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始于莉莉·伊万斯,却归功于自己。他隐隐有种像是自豪的期待,自己成为了魔法世界的引路人,一名教授(手拿戒尺),一个不可获取的人,垄断了有关魔法的某些知识。

      但那些知识却遭人玷污,为此,西弗勒斯一直记恨着那两人。他与莉莉在火车上遇见的两名巫师,像那个年纪的、除他以外的所有男孩一样,只长身高而不长脑子。他俩都顶着黑色的头发,但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相同的是,西弗勒斯对他们一样提不起好感。

      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斯·波特,他们咧着嘴大笑,谈天说地。畅快又肆意的样子像阳光一般刺眼,精准地刺痛了西弗勒斯。尤其是谈起巫师的球场时,“金色飞贼”这陌生的字眼,像把刀一样,割开了他的皮肤。

      莉莉高兴地听他们谈话,承认自己从未听说过魁地奇。西弗勒斯却觉得气血翻涌,他的脸在暗处红一阵白一阵,呼吸间带着一股发涩的苦味。他闻见那两人的优越感,快要溢出这节车厢。

      “你绝对不会想被分到斯莱特林的,莉莉。”詹姆斯很是自来熟地称呼他的朋友,“所有会犯罪的巫师都是从斯莱特林出来的,他们从小就喜欢对人施诅咒,为了自己想要的什么都能做出来。我和西里斯准备去格兰芬多——”

      “只有分院帽能决定你的去处,蠢货。”一直沉默着的西弗勒斯终于开口,“但鉴于格兰芬多全是你们这一类自大的傻瓜,你们倒是很适合那里。”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空气里凭空燃起一把火,将呼吸的养料全部耗尽。男孩们打着唇枪舌战,而莉莉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她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不能责怪朋友。她认为错在西弗勒斯,但当众指出他的错又显得太不仗义。

      莉莉·伊万斯在交谈中挤进几句话,来支持她可信任的西弗勒斯,却又被几小时后的分院仪式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莉莉选择了格兰芬多,所以格兰芬多选择了莉莉。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分院帽触及他头顶的第一刻,那古老的物件便尖叫出声——“斯莱特林!”它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但鼓掌的闷响稀稀落落。莉莉的掌声带着祝贺,那些善良的赫奇帕奇也一样。但反观那片绿色的海洋,她为自己的朋友感到担忧。

      斯莱特林有两名巫师对他欢迎,欢迎他到那条寂静的长桌上:一位是迫不得已的五年级级长,他抬着下巴,眼皮都没掀一下。而另一个,西弗勒斯·斯内普看见了她……

      遇见米斯切尔·罗尔,是他人生的第二大麻烦。

      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从他怀着骄傲与恐惧走下台阶,不让人发觉他的腿在打颤,到他终于结结实实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烧。他身边的巫师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动。

      西弗勒斯出于不知名的心思,朝她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知晓了他们有多不一样。他怀疑这是个骗局,是蓄意的嘲笑。

      罗尔坐在两个高年级的中间,她左边的姑娘略显刻意地贴贴她的脸,险些留下个浅淡口红印。而她轻轻开口,西弗勒斯听不清她的话,却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甜腻。他好像闻见了万圣节的味道,糖和毒药总差不多。

      她的脸窄而长,却镶嵌了一双大大的、牧羊犬似的眼睛——他得说,那双眼睛一点儿也不像太阳,珊瑚也比她的嘴唇要红得多。如果雪算作白,那她的皮肤就黯淡无光。

      而如果头发能被比喻成铁丝,那罗尔的头上铁丝婆娑。西弗勒斯在梦中见过许多红色、白色的玫瑰,在画框里,美人的脸颊上总是蒙着层玫瑰似的轻纱,他知道,但她的脸颊绝不拥有。

      米斯切尔·罗尔只拥有鼻尖的一点红晕,像是马戏团里哭过鼻子的小丑。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罗尔根本不在看自己,而是再看他身后的分院仪式。因为西弗勒斯摸不清局势,他不知自己是该迎难而上,还是该在这沉默的戏剧中藏起所有锋芒。他看不清台阶在哪里,不知道这戏台是给谁搭建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并不受欢迎,他对此并不过分害怕,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像他躲在衣柜里时,从来思考不出真正的答案,也谈不上真正的思考。无论他怎样逃避,她都在看着他。

      那甩不掉的眼睛,西弗勒斯没敢刺向它。

      他总与这世界的无数双眼睛擦肩而过,也在它们的扫射下存活。他有种虚弱的把握,在于他会和魔法谈成合作的。因为他有艾琳和莉莉·伊万斯,或是与她们相似的什么。

      一把闪亮的剪刀,或是被捏扁的水管,即使西弗勒斯没弄清这些对魔法起何作用——还不如一道调皮的恶咒。在霍格沃茨,他总感受到强烈的注视,好像有谁在他的脊柱上敲了一下,敲中了一块儿凸起的骨头,整个后背便有灼烧的痛。

      他尽量抱起书本独来独往,让身边的座位总是空座。没人来找他麻烦,更没有谁搭理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总与阴影和书本上的文字融为一体,可总有不太小心的时候。

      他的身边坐下了另一名混血巫师。他的头发短而参差,和干草堆一个颜色,脸上胖胖的,眼是不起眼的棕色。他看起来比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紧张,或许是与三个纯血巫师同寝室,让他意识到了某些纯血主义分子的疯狂。

      他小心翼翼地跟西弗勒斯介绍自己的姓氏,也极力阐明自己的父亲是个纯血巫师。西弗勒斯也许听进去了,也许没听进去,这不碍事,因为他的话很快就被打断了,像点燃却未炸响的哑炮。

      那灼烧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过,好像眼光有电,将白房子焚烧了。西弗勒斯用眼睛中的一点纯黑,看见了那个褐色的身影。她是带着目光来的,也是带着麻烦来的。

      “亲爱的,也许你能把这个座位让给我。”

      罗尔的小皮鞋踏在地上嗒嗒作响,一根手指在桌上画着圈。西弗勒斯看着她圆钝的指甲,总觉得她是会抓人的。饿疯了的野猫,总歇斯底里地朝人扑过去,留下道道血痕。

      那男孩可是被吓住了,他有些犹豫地抬起屁股,又直直地摔了回来。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小姐,可我和……我的朋友是先到这里的。”他转头看向西弗勒斯·斯内普,却没有得到肯定的眼神。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坐在这里。”罗尔将硬壳书丢在桌上,发出沉闷而厚重的一声。她用一双乌鸦似的手,将那男孩的衣领翻出来安顿好,“你怎么会拒绝呢?来到这里的可都是绅士。”

      这女孩明明在笑,可感觉就像是要吃人了。珀利·艾弗里并不是个傻瓜,他受够了纯血坏蛋的把戏,于是抓着课本逃离现场。丝毫不管西弗勒斯的死活,并为此暗自窃喜。

      他要倒霉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自己也如此认为。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拾东西,将密密麻麻的笔记藏在书页之中。但他注定要成为一条不幸的鱼,被饥饿的野猫捞出暗流,暴露在燥热的日光下,折磨够了,才在身上咬出两个血洞。

      罗尔按住他的胳膊,使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罹难的毛线球。她的袖口飘动,一股浓烈的香气便袭击了他,像是五月的花篮被捧到了西弗勒斯的鼻子下面。要是他还有理智,那便是柔和的味道。但他只觉得刺鼻,好像被打了一拳。

      因为西弗勒斯至今记得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斯内普,你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onnet 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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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阅读愉快~祝我们的魔法世界越来越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