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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宫后 学会藏着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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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宁跟在四公主身侧,步子迈得小而稳,一路无言。
拐过一个月洞门,四公主忽然停下脚步。棠宁不解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九阿哥正倚在侧门旁的粉墙边,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显然是专程等在这里的。
见她们走来,九阿哥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棠宁裙摆上沾着的泥点上,嗤地笑了一声:“好端端钻什么假山缝,回头得让安王府的下人好好打扫,怕是能扫出一筐金枝玉叶来。”
四公主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少贫嘴,还没找你算账!”
“嘿,爷又不能未卜先知,”九阿哥振振有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您不夸我就算了,还埋怨上了?”
四公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怼他。九阿哥又转头看向棠宁,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不由逗猫似的冲她挤了挤眼:“小丫头,今儿可记住了?往后见了爷,得叫声‘救命恩人’。”
棠宁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道:“九爷方才不是说假山里只有蜘蛛网和破石头吗?何来的救命恩人?”
九阿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棠宁对四公主道:“四姐,这小丫头片子可了不得,嘴皮子利索得很,将来谁娶了她,有的生受。”
四公主伸手在九阿哥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她才多大,你就胡沁这些!”
九阿哥挨了一下也不恼,笑嘻嘻地揉了揉脑袋,转身在前头引路:“走走走,车已经在后门候着了。老十在车上等着呢,再不走,宫门下钥前赶不回去了。”
三人沿着侧巷快步走到后门,果然停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十阿哥正掀着帘子探头探脑,一见他们出来,忙招手催促:“快快快!九哥你怎么磨蹭半天,我还以为你们被逮了呢!”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着先扶四公主上车,又回头朝棠宁伸手。棠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他的手跳上了车辕,钻进车厢,随同的宫人逶迤跟在车后。
马车驶动后,沿着僻静的街巷朝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车厢里空间不大,四个人坐着略显拥挤。
四公主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愿说话。棠宁坐在四公主身侧,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眼皮渐渐有些发沉。九阿哥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十阿哥闲聊,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马车驶过一段略显颠簸的路面,车身晃了一下,棠宁便醒了。四公主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道:“快到了。”
九阿哥“嗯”了一声,忽然开口道:“四姐,今儿这事……回去要不要跟额娘提一提?”
四公主眼皮都没抬:“提什么?提你自作主张带我出宫,还是提你差点在假山前把我卖了?”
九阿哥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问了。
十阿哥在一旁偷笑,被九阿哥瞪了一眼,连忙收敛了表情,正襟危坐。
棠宁看着九阿哥吃瘪,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九阿哥眼风扫过,立刻抿直了。
马车在神武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外头已是暮色四合。宫门前早有永寿宫的小太监候着,见马车到了,连忙迎上来,打了个千儿:“给各位主子请安。贵妃娘娘吩咐了,说格格回来晚了,怕路上凉,让奴才带了件斗篷来。”
说着,便双手捧上一件石青色缎面斗篷,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灰鼠毛。
棠宁接过斗篷,心里一暖。贵主总是这样,事事都想在她前头。
四公主看了那斗篷一眼,目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只对棠宁道:“穿上吧,别着凉了。咱们后会有期。”
“是。多谢四姐姐今日照拂。”棠宁屈膝行了一礼。
四公主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十阿哥拉着棠宁走到一旁,“你回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可别仗着额娘疼你,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要是让爷知道你乱说话,以后可别指望爷再带你出去玩儿。”
棠宁系好斗篷的系带,灰鼠毛领柔软地贴着她的下颌,夜风里的凉意顿时被挡去大半。她仰起脸,对着十阿哥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软:“十爷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十阿哥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丫头答应得太痛快了,反倒让人有些不踏实。他还想再说两句,九阿哥已经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前拖:“行了行了,你跟个小丫头片子啰嗦什么,她精着呢,比你机灵。”
十阿哥挣了两下没挣开,不满地嚷嚷:“九哥你这是夸她还是骂我呢?”
“夸你,夸你心眼实诚。”九阿哥头也不回地拽着他往前走。
棠宁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位阿哥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这才拢了拢斗篷,带着人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永寿宫棠宁先梳洗了一番,重新换过衣裳,才到贵妃跟前叙话。
此时华灯初上,钮祜禄氏早卸下钗环首饰,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软缎寝衣,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斜倚在暖阁的美人榻上,手里卷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也在等她。
“回来了?”钮祜禄氏放下书卷,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玩得可还尽兴?安王府热闹吧?”
“热闹的。”棠宁规矩行了礼,语气轻松,“人多,安王府的花园也很大,亭台楼阁都修得精巧,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了一下午。”
她说得兴致勃勃,眉眼间带着尚未散尽的兴奋。
钮祜禄氏静静地听着,嘴角含着笑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棠宁的脸。等棠宁说完,她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席间可有什么趣事?
棠宁眨了眨眼,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十三爷和十四爷玩疯了,弄湿了衣裳,被三爷撞见训斥了几句。”
“没了?”
棠宁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偏移,快到几乎难以捕捉。她低下头,伸手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声音如常:“十四爷那个脾气哪是能乖乖听话的,还敢顶嘴,就被哥哥们好顿收拾。”
“哦?”钮祜禄氏眸光微动,“三阿哥性子是严正些,长兄如父,教导弟弟也是应当的。”
钮祜禄氏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语气温和依旧:“折腾一天,若是乏了就早些歇着吧。明日不必早起请安,多睡一会儿。”
“谢额娘。”棠宁起身行了一礼,乖顺地退了出去。
暖阁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钮祜禄氏望着那扇合上的门,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神情。
瑶琴从外间走进来,轻声道:“娘娘,格格她……”
“她没说实话。”钮祜禄氏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笃定,“这孩子平日里说话,眼睛总爱看着人,亮晶晶的,藏不住事。可方才我问她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她的眼睛躲了一下。”
瑶琴迟疑道:“会不会是……小姑娘头一回出府,贪玩误了时辰,怕娘娘责怪,所以才含糊了过去?”
钮祜禄氏摇了摇头:“若是贪玩误了时辰,她大可以直接认错,我又不会真的罚她。她不是那种怕挨骂就不敢说实话的孩子。”
她顿了顿,指尖在美人榻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幽深:“她瞒着我的,恐怕不只是贪玩那么简单。”
瑶琴心头一紧,低声问道:“跟着十爷出去应是无碍的,主子若是不放心,奴婢派人打探一二?”
钮祜禄氏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摇头:“不必。她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左右人平安回来了,旁的……慢慢再看吧。”
她说着,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却落在书页的同一个位置上,久久没有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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