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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运 or 不幸 扎尔特小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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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奥利国度是时间之神的宠儿,它拥有了四季永恒不变的美景。可奥利人民却是无限地挥霍,在虔诚的外表下一再挑战神明的底线,终于,奥利国度受到时间的惩罚陷入永恒的冬季,人们蜗居于地下,未再见过星辰。”
“直至祂的前来,才使这些枯萎的星辰重现生机。祂睁眼之际,似有万千生灵于湖海间奔涌不息。指针回旋,那骇浪荡涤了冰川、沙漠、森林、城市……祂一开口,众生便知,新纪元,已启。”
——《昆塔娜札记·其一》
01.
平心而论,没有正常上学的孩子是很难找到体面的工作的,一些体力活看见他薄如白纸的体型又都摆摆手拒绝了他。当夕阳缓缓被地平线吞没之际,人们匆忙拾到起摊位,扎尔特也加快了寻找栖身地的步伐。可这里的黄昏与黎明一样,如同按了快进,远处山峦构建出的“唇峰“飞速吸食着那高悬的旧日。转眼间星辰如同偷袭的士兵,静悄悄地从另一处的山头占据了高空。
扎尔特匆忙躲进一个旧巷,这里石头的起伏中沁满了垃圾的腐臭,可比起明晃晃地在大街上游荡,这里的破败与黑暗无遗镀上了一层保护色。路灯闪烁了几下,细微的电流声运行了片刻后彻底明亮,可这并不让人心安。
他的十八岁生日方才渡过两天,却是着实如同从横跨南北的太平洋两端反复翻涌,每一处肌肉的酸涩都是被生活啃食的痕迹。扎尔特蜷缩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里,回忆起这两天的变故,嚼碎了思绪也只能吐出一句物物是人非。
扎尔特十八岁之前和父亲的新家庭生活在一起,即便他如同仆人般卑微地伺候着,却仍旧无法让继母和那个弟弟满意。如若不是法律保护着他,恐怕早在母亲离世的当晚就要面临如今的处境。所以,不论那些新闻上如何批判查尔德王子的一言一行,他都是打心眼里敬重这么一位先生的。
他明白十八岁以后自己一定会被赶出那个房子,于是每天虔诚祈祷着昆塔娜母神,希望能被选为升到神界的幸运儿之一。事实证明,在扎尔特已经如此悲惨的基础上,上帝是不介意让他更为难堪一些的。当分裂结果明晃晃地被摆在台面上时,死亡的念头充斥着他每一寸神经。
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多年得来的胆小怯懦已经侵蚀了他的骨髓,扎尔特没有勇气去抗争命运的不公也更没有勇气去面对死亡。如今的他,甚至没有勇气放下身段去翻找垃圾桶里那些残羹剩饭充饥。
夜色已深,温度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迅速滑至零点。今年的寒潮大抵是提前了,昨日还未曾有此等温度。扎尔特随手裹起手边的旧报纸,试图抵挡些刺骨的寒风。这终归是无用之举。扎尔特此时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被冰块钻出的火星,它们最终汇聚于头颅开起了聚会。水深火热间,扎尔特的意识逐渐迷茫涣散,这是他第一次与死亡离得如此之近,或许他这忙碌却又无果的一生终于迎来了终章。
无人注意到,那破旧报纸上的铅灰被凛冽的寒风吹起,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飞扬,如同祭祀邪灵的舞蹈。随后,在灰败的残页下逐渐浮现烫金的纹路,它们交叉勾勒出奇怪的符号,一时竟如同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太阳那般耀眼。
扎尔特迷蒙间也被这光芒唤醒,他喃喃地道了一句“天堂”便又被发热拉回了深渊。那些铅灰进行着无声的仪式,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扎尔特轻薄的身体渐渐漂浮起来,追随着铅灰飘向更高处的苍穹,直至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中。
灯仍旧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嘿,伙计,醒醒。”脸上传来拍打的触感,与后妈的掌掴相比称得上一句“温柔”:“你带着人界那病毒霸占我的被子一晚上了,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扎尔特的脑内仍旧一片混沌,肌肉记忆却让他干脆利落地直起身。一旁的男子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他还未睁开的双眼疑惑道:“不应该啊,这就是普通的病毒我已经处理干净了,难道还烧着吗?”
“没有的先生,”扎尔特逼紧双眼再猛一睁开,无数彩色颗粒逐渐消散于眼前的景象之中:算不上干净的木墙,花花绿绿的写真,地上凌乱的烟头和啤酒罐再搭配着涌入鼻腔内的一股股浓烟,扎尔特几乎能想象到男人昨晚渡过了怎样的荒唐:“很抱歉给您添了麻烦,不知道我该如何弥补。”
琼斯看着眼前还没自己胸宽的小少年摇了摇头,他原以为这是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偷摸着混进他家,如今看来这是个除了礼貌一无所有的迷路小乞丐:“倒也不必,你只需快些从我家离开就好。”
扎尔特手忙脚乱地下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沉睡在一个破洞的中型沙发内,甚至还有些棉絮争先恐后地涌出。这个沙发侃侃包裹住他,甚至还需要漏出半个小腿在外面,扎尔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高大的肌肉男是如何在这里度过每个夜晚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扎尔特连连鞠躬,不知重复了几遍对不起。琼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些离开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扎尔特推开房门,眼前却不再是熟悉的大街——各种奇怪的蘑菇屋,直立行走的兽人还有各类刺鼻的味道冗杂在一起汇聚成如今热闹的集市。街道两边也不再是年久失修的路灯,而是一种蜗居于器皿中的发光生物正不停歇地奔跑着。他关上了门,攥着门把8手不可置信地望向地板,还未苏醒的大脑强制开机,不断回忆起昨晚的一举一动。
琼斯不解少年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没来由的有股直觉——这个少年大概会赖上他。脊骨被这个年头激得颤抖,语也染上了些急躁:“不是说了快些离开,怎么还回来了。”
“那个……”少年弱弱开口,被轻薄的褐色卷发挡住的双眼里冗杂着多种情绪:“请问这里是?”
“哈?”琼斯无法理解这是什么问题,嘴比脑子却快了一步:“这里是帕萨尔集市,你没来过吗?”
帕萨尔集市,那个只能出现在去过神界的人类口中的名字,如今却明晃晃地摆在扎尔特面前。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难以置信的想法被扎尔特从茫茫脑海里拎出——他大抵,是来到了神界。
在诺伦国度,极少数的幸运之子会在成年那天被选中,飞升成神。可还有更为少数的极致幸运者,会捡到神界的通行证——这种物品没有固定的外貌或是类型,它们或许是一个帽子一个茶杯或是,一张报纸。
是那张报纸!扎尔特登时明白过来。他浑身的血液因为兴奋奔腾着,真是太幸运了!他这样想着。在琼斯眼里眼前的白嫩少年浑身的肌肤逐渐变得粉嫩,好像天边悄无声息弥漫开的晚霞。他有些害怕是否是人类世界的病毒重新席卷而来,慌忙直起身开口:“喂,你怎么了,要不要带你去看伊莱尔医生。”
“不用,不用。”扎尔特努力克制住心底的笑意,嘴角只流露出浅浅的弧度:“劳您费心,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琼斯了然地点点头,的确,对于人类来说来到这里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但是通常被选中的幸运之子都是直接传送至格列奈学院的通道处,从未见过什么人类传送到自己家来的。
琼斯在脑海中搜寻一阵子后猛然震住,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拿了一张报纸……”扎尔特现在犹如冲上云霄般飘飘然,每一个字都带着上扬的音调:“是的先生,是这样没错。”
琼斯哑然,他方才想起人类还有另一种飞升的方法,便是捡拾到神界居民丢弃在人界的物品并且重复他们之前对这件物品所做之事。但是因为很多人并不希望太多的人类来到人界与他们争夺资源,所以会格外小心不要丢弃了什么东西到人界才好。琼斯虽保持中立,但是一想到一旦捡到自己的东西按照母神下的规矩,他还需要照顾那个不明来历的人类便觉得麻烦至极,所幸不给自己添麻烦了。
不久前他曾不小心丢失了一张报纸到人界,在丢弃之前那曾是他的被子。琼斯看着眼前兴奋的人类缄默无言,一想到自己本就不如意的生活又要被瓜分走为数不多的如意,心里便不断念叨。
真是太不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