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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择(1) 在老安住N ...

  •   “是安文的家属吗?”
      “是,您是哪位?”我突然感到不好。
      “我是安文的主治医师,孔大夫,我一般给您打电话不会有什么好事,刚给安文又照了一个CT,之前疏通的血管又闭合了,手术失败了。”
      “哦,行,我稍后给您回过去。”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因为我现在正在陪孩子上课。我早上从医院回家,洗了个澡,睡了30分钟,就去陪孩子上课了。我想要努力使这个家的节奏不能乱。我告诉正在上课的瑞瑞:“我出去去厕所,你好好上课。”我四处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拨通了刚才的那个电话:“您好,孔大夫,我是安文的家属,早上不是已经通了吗?那还能再做手术吗?”
      “血管缺乏弹性又闭合了,这个手术不能再次做,并且目前病人意识不清楚,会出现脑水肿,严重会出现脑疝致死的风险,你们要做好准备。”
      “哦,他存活的几率有大?”
      “这个不好说,我们尽量去救。”
      “哦,好,谢谢”我挂掉电话,心里像被挖空了一样,并且还在挖,疼,我一时不能接受我可能很快就没有老安了。
      由于老安住在NICU,暂时不需要陪护,所以我没有和单位请假,我还照常上班,只不过手机不敢离手。又因为NICU的规定病人不允许被探望,我们要了解老安的情况只能和主治大夫联系。妈妈照常每天做饭,瑞瑞照常每天练琴、写字、打球…从外人看来一切如常,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只是在维持表面上的如常、平静,其实已经没有了“灵魂”。
      老安住院的第一天我们就交了13万的住院押金,在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我会神经质的一般拿出手机在医院的小程序上查看老安的当天的各项指标,然后再在百度上看哪项指标高代表这什么,低代表着什么。看押金余额的变动,看各种CT结果的说明…我们不敢给主治大夫打电话,害怕听见不想听到,我们安慰自己大夫没来电话就是好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总结出每天凌晨两点会出两个报告,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出一个报告,在上午都会做一个头胸CT…于是不管几点睡觉我都会在两点醒来查看报告,看看各项指标较前一天的变化情况。每天早晨余额会有变动,大概每天都是在5000左右到变动,我和妈妈还开玩笑的说:“老安从来没有出去旅行过,平时我们出门,他都不去在家看家,这次好了,自己去旅行,而且好享受着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如果突然有一天费用高了,我们就会猜测会不会抢救了,还是又做什么检查了…
      我和妈妈会商量鼓起勇气给孔大夫打个电话询一下情况:“您好,孔大夫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安文的情况怎么样了?”
      “意识不算清楚,并且肺功能不是特别好,房颤严重…不过还算稳定,目前还没有出现严重的水肿,但是还没用过水肿期,如果水肿严重你们是否同意开颅去脑瓣,以减少颅内压?”
      “不开颅,如果人没有了,留给囫囵身体吧,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吧”
      “好,我一般不给家属打电话,病人情况一般就是稳定的,目前还要看病人肺部情况,病人肺功能也不是很好。”
      “好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能看看他吗,我爸爸特别恋家,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看不见家人。
      “明天上午做头胸CT,你们可以和病人见一面,大概10左右,你们来个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孔大夫,给您添麻烦了。”
      这已经是老安住院的第三天了,我们感觉过来好长好长时间。我带着妈妈和瑞瑞在重症监护门口等着,我的心情五味杂陈,是恐慌、害怕、不安、不敢面对现实…我抱着妈妈说:“你别太担心了。”
      “没事”妈妈说。
      重症监护的门开了,我们看见老安了,他被四个护工推了出来,头发上带着发套,闭着眼,嘴里、鼻子里都插着一个管子,左手被白色的布条捆在床边。脚边有一个小电视,应该是监护器,上面显示这各种数字。护士让家属帮忙把病人从病床抬到CT床上,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我们叫着老安的名字“安文、老安、姥爷”,他都没有反应。我再次穿上了铅制的防辐射衣服,和老安进入到CT室,我扶着他的左胳膊怕他乱动,身体在进入到机器时,右胳膊从床上滑下来,真是没有任何控制像自由落体一样的滑落,我扶好他的右手,就这样做完了CT检查,在老安再次被推回重症监护室时,他好像听到“老安、爸爸、姥爷”的呼喊,我看见他右眼的眼角流泪了,整个见面过程不到10分钟。在之后的一个月里,这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的见面方式。
      在老安住院的第5天晚上,我被电话吵醒,看见电话号码,我知道出事了,“您好,孔大夫,我爸爸有什么事?”
      “你爸爸,下午的时候血氧不高,呼吸不好,肺部有炎症,晚上九点多血氧掉到40,我们集合呼吸科,心脏科的相关医生对你父亲进行会诊,肺部出现肺大泡,实施抢救,将肺大泡刺破…目前,你爸爸暂时脱离危险,但呼吸机估计短期摘不下去,并且肺部出现肺感染…”
      “哦,行,谢谢您,我爸爸现在没有事了吧”
      “目前,还算稳定。”
      “好,谢谢您,麻烦你了…再见”
      挂了电话,我看见妈妈已经跑到我床边,害怕的小声的询问:“老安,怎么了?”
      “刚抢救了,肺有问题了,肺大泡,做手术把泡刺破了,目前稳定”我说。
      “叫他天天出去遛弯,雾霾多大也出去,从来不在意,现在肺有病了吧,有好日子不好好过,自己受多大罪…”妈妈的语气里有生气、埋怨。
      在之后的几天都没接到大夫的电话,我也没有给大夫打电话,秉持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理念”。但隔三差五的会接的重症监护室护士的电话,让家属去送消耗品:尿垫,湿巾,方纸,刮胡刀,矿泉水等。每次都去医院附近的药房买尿垫,我没有从网上订,我还接受不了家里出现尿垫这些东西…
      自从老安被救护车拉走后,我家花架上就多了一盆“死不了”,那是妈妈在老安住院后的第一天,在小区的道边挖出来的,妈妈说:“希望你爸爸能像这花的名字一样,死不了吧。”于是每天妈妈就有了新的任务,天天看她的“死不了”的生长情况。那花刚挖来时,有点蔫,妈妈说:“缓一缓估计就好了”。那花养了好长时间,虽然期间因为水土不服打过蔫,长过虫,但最后还是开出好多红色的小花花…
      瑞瑞平时很少提起姥爷,她只会在我接完医院电话,或者回家进门第一句话问“姥爷怎么样了”,此外很少问姥爷情况。姥爷在生病的前一天因为没有吃饭我特意下楼买的一兜枣糕,瑞瑞还和姥爷分享了一块。姥爷病后,我让她把剩下的枣糕吃了,瑞瑞确哭了说:“我从此再也不吃枣糕了。”
      日子就在我每天刷住院检查明细,分析住院押金余额,每隔几天送一次尿垫,在每次CT的间隙全家人见上一面,每天提心吊胆的上班总害怕接到主治医师的电话中度过。在住院第二十天的时候,老安再一次做CT由于能短暂脱离呼吸机,这次老安被安排在楼下做更详细的CT,我和重症监护的护工将老安从21层坐电梯到1层,护工问:“你们家没有男人来帮忙吗?”
      我苦涩的回答:“我家唯一的男人在这躺着了。”
      “从CT结果看,还是不乐观,肺感染很严重,痰很多,你们是否考虑在必要时进行气切手术?”孔大夫对我说。
      我问:“如果不气切会怎样?”
      “不能正常呼吸,会窒息。”
      “我要和我妈商量商量”
      回家后,我和妈妈说了情况,妈妈说:“不气切,气切后,缝上的概率太小了,你的意见呢?”
      我内心挺纠结的,但我选择听从内心:“不气切,我听你的。”
      我给孔大夫打电话,告诉大夫我们商量的结果:“不气切,让他自己闯吧,能闯过来就闯,闯不过来也别受气切的罪,您给他用抗生素吧。”
      在老安住重症第28天,我通过最近几天的检查数据,血氧分析等,感觉老安还是挺平稳的,我给孔大夫打电话询问情况,看是否能转到普通病房,况且13万的押金也花的不剩多少了。孔大夫回答:“确实这几天比较平稳,如果可以考虑后天转到普通病房。”
      “好,谢谢,太感谢您了。”我激动的说。
      我们当初没有选择开颅保命、没有选择气切保命,如今能走出重症监护这是老安顽强的生命力,也是我们家里的选择。
      在老安住重症监护室的第30天,我们终于把他盼出了重症监护,老安被推出重症监护病房时,我把老安的名字从监护室门口住院人员信息处撕了下去,我想无论结果如何老安决不能在进去,一进去连见面都如此困难。
      可是困难远没有从离开重症监护室结束。我向单位请了10天的护理假,准备照顾老安,可是困难才刚刚开始。
      老安被推进普通病房,我和医院护工将老安挪到病床上,护工嘱咐我:“一定要把他的手捆好,别让他拔尿管和胃管,他痰多一定要吸痰,还有他脾气特别不好。”
      随后神经内科的护士问我:“你们有护工吗?”
      “没有,我请了护理假我可以照顾。”
      那护士不耐烦的回答:“你会吸痰吗,会拍背吗?你们最好请一个护工,要不然这么重的病人要不了两天又要回重症。”
      我没有理睬她,除了觉得320一天的护工费贵外,我觉得我自己能照顾老安。
      病房有三个床位,老安被安排在最靠外的一张床,床号31。自从老安生病一个来,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的看他。他头发长了,从枕巾上掉的许多头发可以看出,老安很长时间没有洗头发了。他闭着眼,叫他名字也没有回应,鼻孔里插着胃管,还带着氧气罩,床旁挂着尿袋,尤为让我吃惊的是原来180斤的老安,现在骨瘦如柴,尤其是两条腿,大腿根都没有我胳膊粗,身子下面垫着尿垫,我突然觉得当初不应该抢救老安,不应该做手术,不应该住重症监护30天,如果保守治疗也许人不会被折磨成这样。
      面对这样的老安我真无从下手。这时一个40岁左右到大姐过来,询问老安的情况,她操着外地口音,但我能大概明白她是护工,她说像老安这样应该找个专业人来照顾,并要我跟她去隔壁病房,我看见在隔壁病房有一个大爷半裸着,背朝着我,皮肤是暗黄色的,有一个护工大姐正在用力的拍打他的后背,被拍过的地方黑红黑红的,一会那名护工把大爷熟练的翻到仰卧,拿起一根40厘米的细胶管,从大爷的脖子处的“洞”插进去,上下提拉,我听见像抽空气的声音,然后空气好像就被堵住,随着细管上下提拉,那堵住的东西好像被疏通。“拍背、吸痰,由于病人长期卧床,肺感染,就必须要把痰吸出来。”护工大姐说。同时我也明白了,大爷脖子上的“洞”就是气切的结果。
      “我给你联系一个有经验的护工吧,要不然你照顾不了你爸爸。”
      “谢谢您的好意,我最近在家时间长我想试试自己照顾他。”我婉拒了大姐。
      我没有再敢多看一眼那个大爷,我好怕,我回到了老安的病房。
      护士给我6个透明小袋,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药,和一个大针管,说要我按照说明把药碾碎用大针管给病人喂药;给了我两个棕色的瓶子,说这是一天的营养液,记得喂完冲管;给了我一大包吸痰管,说一有痰就给病人吸痰、每隔两小时给病人翻身拍背;给我一个体温表,说让我每隔两个小时记录体温;给了我一个表让我记录出入量…我真的懵了,我什么也听不懂,我真的感到无助。还好刚才隔壁屋的护工大姐过来,帮我演示了吸痰、拍背、用鼻饲喂饭、整理尿垫…大临走时告诉我:“如果需要护工我给你安排”。我说是:“好的,谢谢。”
      送走护工大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安,这时妈妈打来电话:“你爸爸怎么样?认识你吗?”
      “一般吧,没有什么意识。”
      “我一会就到,在几楼?”
      “你别着急,打车过来吧,在19层,护士站旁边的那件屋子,31床。”
      我收拾老安的“家当”,水杯、手巾、脸盆、尿片…我这时才发现老安在离开家时没有穿上衣和袜子,那双拇指外翻的脚冰凉的露在床单外面,我抱着那双脚,不想让他这么凉。
      “安文,你还认识我吗?”妈妈拍着爸爸的脸,握着爸爸的手,爸爸微微睁开眼,能从眼神中看出他看得见我们,并且从那凝视的目光中看出他认识我们,他流泪了…
      孔大夫进来和我们讲了讲老安的状况,说老安意识还算清醒,但右边很难恢复了,并且不能说话,他撩开床单,用手掐了一下老安的右腿根,老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指着老安右腿根几处发紫的地方说:“这都是我们之前掐的,都没有反应,所以后期康复的机会很少,家属要做好心里准备”。
      妈妈待了一会儿就被我劝回家了,我心里的宗旨是“老安已经倒下了,不能让妈妈再搭上。”
      真正独自一个人照顾老安时,难度超出我的预期。喂药要先把药片用药槌捣碎,用水冲开,将大针管中的空气排空,将药液抽进针管,再将针管中的药液打到胃管中,然后再用温水纯冲管。在老安咳嗽比较严重时,由于意识不清,不会吐痰,要将痰吸出来,我试着用刚学习来的知识,将吸痰管的一端插上机器,一只手堵着吸痰管的排气孔,另一只手拿着吸痰管的另一端将插入老安的嗓子眼,因为难受老安反抗,但依然要将吸痰管往下插,插到插不动,还要往下插这时手上会觉得吸痰管的一端杵开了一个挡着的“板”的感觉,吸痰管又能往下伸好长一段距离,这时随着上下提拉吸痰管,堵着排气孔的手开始间断性的放气,痰液随之被吸痰管吸出,有点像给鱼缸换水…让我最感觉无能为力的是给老安翻身拍背整理尿垫,根本翻不动…整个晚上要时刻看着监视器,房颤严重,血压升高…我从同病房的阿姨那借来一个马扎,坐在老安病床边上,抚摸着老安的手,委屈、无力瞬间化作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照顾不了老安,我找到隔壁房的护工大姐让她帮我找一个好一点的护工。
      李姐在那段时间仿佛变成我的依靠。她早晨七点半准时到了病房,齐肩的头发,小麦色的肤色,165的身高,很壮实,拎着两个编织袋,说着河南方言。她把床边的小桌子用湿巾擦了一遍,打温水给老安擦洗,一个人就能将他身下的尿片换了,倒尿袋里的排泄物,用吸痰管给老安吸痰,吸出来好多痰,老安看着很痛苦,但吸完痰确实不喘了,给老安剃了头,洗了头发,将食管绕在装有热水的脉动饮料瓶上,这样食物进入到胃里不会太凉,被李姐收拾一下,老安的状态好了很多,李姐让我回家休息去,我回家了,我确实累了。
      在以后的几天李姐成为我的依靠,有李姐在我觉得心里踏实,我每天两次去医院替李姐吃饭,和李姐学习怎样照顾老安这样的病人,我知道一天320元的费用我顾不了她几天,所以我要和她多学习,我照她的样子给老安拍背,拍背时要将人侧过来,拍背的手要弓着,掌心是空的,拍背时手掌和后背要发出“嘣嘣”的声音,学习怎样给老安换尿垫…就这样在第一医院住了3天,孔大夫找到我,告诉我老安病情基本稳定可以考虑转院了,说在一个医院除重症监护外半个月就要转院,我一时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带着这样的病人去哪,妈妈岁数大了,在家不可能照顾好老安。
      我找到孔大夫问他像老安这样的病人一般怎么照顾,怎样治疗。他说:“一般可以回家照顾,家里要准备护理床、吸痰机、制氧机,一般不建议老人照顾老人,很有可能另一个老人也要搭上,或者就是在两个医院之间来回转院,带上护工,这种费用最高,再或者就是到医养结合医院,相当于有急求的养老院,各有利弊……”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孔大夫推荐的一家医养结合医院,我要换乘两次地铁坐8站才能到,院长接待的我,了解完情况,可以住在这里,每个月治疗和养老的费用大约一万二,并带我参观了环境,我总体的感觉就是“冷”,一间病房四个人,都是和老安一样插着管子,直直的躺在那,病房里的灯光像是冰箱里面的灯光,虽然明亮但没有温度,十个人一个护工…,这时一位和我妈妈一样大的阿姨来找院长办理出院手续,阿姨走后,院长说她是给她儿子办理出院的,她儿子今年36岁,脑梗,气切,人已经不行了,要回家走完人生的最后几天…,我突然觉得人生无常要好好珍惜。
      我从医养结合医院离开,我决定不能把老安送到这里,太远了,太“冷”了,太贵了…
      我又去了家附近的三甲医院中医药大学康复医院,找到了孔大夫推荐的宋主任,宋主任是一个比我年长几岁的大姐,短发,面善,我和她说了我父亲的情况,我问她可不可以通过针灸康复?
      她说:“针灸过程中会考虑到房颤的严重性,所以效果不会太好,而且治疗费加上护理费用半个月报销后也要将近三万元…,而且这么大年纪,这么严重病情的患者,很大概率人财两空,你不如在家门口找个二级医院,先把肺部的问题治好,稳定住房颤,那样花费相对于少一些,再谈后续治疗,但如果你认准我们医院,我也可以给你留出床位。”
      我从中医药大学康复医院出来,去了家门口的水潭医院,一个二级社区医院,住院部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找到住院部的主任,问可不可以接收我爸爸这样的病人来,那主任很果断的说:“接收不了,没有床位,你去附近的中医医院看看吧,那里是中医,有针灸,也许会更适合你们。”
      我转身去了中医医院,这个医院是最近两年新建的,医院很干净,人不多,我找到住院部的主任,再次说明爸爸的情况,主任考虑一下,说:“明天就可以过来。”我的心情真是用百感交集形容。
      我回到第一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我试探性的问李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我知道在这个医院有她的朋友,平时可以说说话,李姐说:“反正也没有其他的活,和你们一起走吧。”我真的很感激,因为她是我当时的依靠。
      转院和搬家没有区别,瓶瓶罐罐、被子衣服、尿垫尿裤、出院带药等等,足足收拾出4大包,李姐找人找了一辆“私人救护车”,这种车没有抢救设备,只是用来对病人进行转运,关键它便宜。当我提着4个大包裹时,隔壁床阿姨的儿子想过来帮我,我说:“不用了,我能行。”我知道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没有人能帮我,只有自己。
      我们到了中医医院,住院部在3楼,病房特别大,一共4张床,期中有一个床位有人住了,爸爸被推到了靠窗的那张空床上,是一个阳面的床位,我告诉爸爸,这里离家更近了一点。
      这时进来了3位护士,1位大夫的,说给爸爸做入院检查,期中有一位护士对我说:“这个病人有“锁穿”,你们要不要摘?”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是“锁穿”,这时昨天的李主任过来了,查看一下,说:“昨天你描述的病人只是带尿管和鼻饲,没有说还有锁穿,锁穿只有三甲医院才能给消毒,我们这里没有相应的设备,如果你还要办理入院,就必须摘掉锁穿,你们家属是什么意思?。”
      通过询问我知道“锁穿”就是由于要大量的输液,而在锁骨处下的专门用来输液的管,下一次锁穿要花3000多块,可以用2个月,要定期消毒,二级医院不具备相关消毒设备,如果取下锁穿往后输液也从手臂输,如果输液量大,手背可能都没有地方扎了…
      我当时稍微稳定的心情又纠结了,我打电话给孔大夫问能不能开点用于锁穿的消毒耗材,得到的答复是“不能”,我又给中医康复的宋主任打电话咨询,我觉得她面善能给我答案,电话接通后,我听到宋主任温柔的声音,我莫名其妙的哭了,她告诉我:“不要着急,如果你要来我们医院我可以给你床位,但是我建议尽量在二级医院先稳定住了,锁穿最长可以用2个月,但最好的效果也就一个多月,你们出院前应该做过消毒,所以还可以用一周的时间,一周后如果你还愿意来你再把人送过来,如果不愿意来,直接拔掉锁穿就行”。我说:“我听您的,谢谢。”
      就这样我们办理了入院,这时我手机响了,是我部门的主管领导金峰,他询问父亲的情况,并要来看望。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忍着哭说:“谢谢领导,我们转院了,你们别过来了,病人不希望被探望因为没有自尊了,家属也是很狼狈,谢谢领导”。
      我看着病房里睡着的老安,收拾东西的李姐,瞬间感觉些许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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