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纪事》君修远

4、【化蛇】——公子佳人的不诉离殇

　　几回篇，道尽一场风烟。
　　锦瑟弦，刻下两段缠绵。

　　“嘭！”
　　“啊，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在下急着赶路，没撞伤你吧？”蓝衣的男子连连摆手。
　　清城画桥上，烟雨渺渺，我们相遇在此。
　　“……”被撞倒在地的绿衣女子低垂臻首，不语。
　　“姑娘，你……受伤了吗？很严重吗？怎么不说话？”蓝衣的男子语气开始变得不安，歉意浓浓。
　　绿衣女子微微抬起了头，正对上蓝衣男子琥珀色的眼睛。
　　那么美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歉意与不安。
　　“姑娘？姑娘？你……？”蓝衣男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悲伤的色彩。
　　绿衣女子缓缓站起，执起蓝衣男子的手，用纤细的指尖在蓝衣男子的手上舞动出一个个字：我没事。公子，你的眼睛很好看。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谢谢你。第一次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人不把它当异物呢。”
　　绿衣女子一愣，看着蓝衣男子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清城淅淅沥沥的无边烟雨中。
　　浩渺的烟雨，却遮不尽路傍行人细碎的闲语。
　　“哎呀，这就是‘妖瞳’君大公子君慕北？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怜啦。”
　　“竟然是琥珀色的眼睛！妖物啊！”
　　“娘，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那个大哥哥啊？”
　　“小钦！什么大哥哥啊！那是妖物！”
　　……
　　妖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吗？
　　绿衣女子苦笑，君慕北，原来我们，都是如此的寂寞。
　　翌日清晨，若惜湖。
　　“姑娘，你也在这里啊。”清隽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绿衣女子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转身。
　　“姑娘，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君慕北也报以微笑，伸出自己的右手。
　　干净白皙的手出现在绿衣女子的视线中，绿衣女子的眼中出现了一抹了然，指尖舞动：君慕北公子，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
　　君慕北在绿衣女子知道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浮现出迷惑的神色，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悲伤和了然：“‘妖瞳’，你不怕吗？”
　　绿衣女子看到，眼前男子琥珀色的眼睛中，在提及“妖瞳”二字时，那一抹深深的悲伤，如此澄澈，如此的……妖异。随即展颜，指尖挥动：当然不会啊。漂亮的事物，我都很喜欢的。人们通常，都把这些奇异的美丽当成了妖异。
　　君慕北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姑娘，你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啊。对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绿衣女子的嘴角微弯，君慕北的掌心上，落下了两个字：莫惜。
　　君慕北好看的眉一皱：“莫惜？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寓意啊。”
　　绿衣女子深褐色的瞳孔划过一丝悲伤：那公子可否为我更名？
　　君慕北仰首遥望远方：“惜者，而姑娘你为女子，女子为水。惜，浠也。不如，叫莫浠可好？”
　　绿衣女子眼中有不明的水雾流转，不由开口道：“好。”
　　其实，莫惜，莫浠，言语之中，仍是莫惜啊。
　　君慕北，你我可曾相惜？
　　时间弹指即逝，转眼间，十载的春秋匆匆掠过。
　　且怜山上，岚烟渺渺，鹤群翩翩，实乃人间仙境。
　　山上东南方向，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前青苔遍布的巨石上，一位绿衣的女子神情忧伤，透过木屋的窗台，看着屋内竹床上的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双目紧闭，清隽的面庞有着病态的苍白。若不是鼻翼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全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你……还是不肯醒来吗？莫浠深深的看了一眼蓝衣男子，君慕北，你就如此恨我？竟然…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若我说当年的一切只是我的无心之失，你可信？
　　不会吧。莫浠自嘲一笑，莫浠莫浠，你何其痴傻。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妖怪，还要是妖族里最卑微的一种，人……对自己何其遥远。人妖相恋，天地不容啊。更何况，君慕北，你是不会原谅我了吧。
　　且怜山上的第一缕阳光就这样伴随着莫浠无声的泪散散漫漫地在君慕北湛蓝的衣衫上渲染开来。暖色的阳光与冷调的衣衫纠缠，是怎样的一种美。绝世，却有着血色的残忍。
　　不过，莫浠的明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有看到，君慕北长而美好的羽睫轻轻的闪动了一下，微薄如同垂死的蝉翼。
　　不要醒来……我不要……
　　潜意识的，君慕北抗拒着醒来，也许，还有醒来之后要面对着那一人。异或，妖。
　　可是，十年前的那一场噩梦似的回忆，日日夜夜魇着他，深入骨髓，化为了浓墨一般的深邃的惧，狠，怒，以及……那被他刻意忽视的怜爱。
　　十年前，若惜湖。
　　莫浠眼中有不明的水雾流转，不由开口道：“好。”
　　刹那间，山摇地裂，似乎连方才一片美好的天空也被生生分裂成了好几片，如同破裂的面容，让人望之心惊、心悸。
　　若惜湖往日平静的湖面也被这异象搅得波浪汹涌。水波翻转间，谁的面容霎那惨白？谁的……又变得惊恐忌恨？
　　天之上，倾盆的大雨狠狠地砸向混沌不明的残破人间。不！那不是雨！那是大水！大水啊！
　　青蓝色的洪水，诡异的从天空中破裂的缝隙中恨恨地冲出，是惩罚吗？那又是谁之罪，颠倒了世间常理？以至天公降洪水于世，使人间受难？
　　“莫姑娘，你……竟是！”君慕北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佳人原本漆黑的眸子一点一点变成诡异的青蓝，比自己琥珀色的眼色有过之而无不及。腹腰之下的身躯，双腿渐渐地并和，变成了……青色的蛇尾。淡绿色的绣花鞋被蛇尾扫到了君慕北足前不远处，有说不出的惊悚与，一点点的凄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