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夏泠汐

2、第一章 “几点了？

　　“几点了？你晚上还有晚自习吧？”
　　“不去了，我屁股痛！”游理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道。然后又翻了个身继续趴着装睡。楚亦棋一脸好心人的样子揉过去：“屁股痛呀，来让哥哥看看。”
　　“你个色狼，都说我屁股痛了！不来了！”游理没好气地甩开他。
　　楚亦棋笑笑把手收回来。他知道游理只是懒得去学校，并不是真的痛。
　　“我去买外卖吧，你想吃什么？”虽然讨了无趣楚亦棋还是要把家里的皇上照顾好的。
　　“炒饭。”
　　楚亦棋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游理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把刚刚掉地上的照片捡起来放进了抽屉。然后进了浴室。
　　因为家里离学校太远，又不习惯住宿舍，高中开始游理就住在学校旁租的一室一厅里。正好高中旁边是一所大学，所以其实这栋楼里住的都是租房的高中生或者大学生。于是他认识了住在隔壁的楚亦棋。
　　跟楚亦棋在一起后，游理就开始时常逃课回公寓跟没什么课的大学生楚亦棋一起混。一开始游理还怕怕的，担心老妈突然袭击到公寓来看他，所以两人在楚亦棋的房里做。结果老妈一次也没来，来之前也会先打个电话，游理就越来越胆大，白天晚上在哪边都玩了。
　　楚亦棋带外卖回来游理正好从浴室出来了。
　　“嘿，正好，吃饭吧。”
　　“恩，你这学期是不是没什么课呀？”
　　“我都大四了，根本就没有课了。不过得去找工作了。”
　　“找到了吗？”
　　“还没呢，呵呵，不急，离毕业还早嘛。”
　　“还早？这学期完了，你不是就毕业了吗。没几个月了吧。”
　　“嘿，你小子怎么比我还急呢。你才多大点啊。你要真急，你就少逃点课。看你这成绩，不打算考大学啦？”
　　“要你管，少转移话题！”提到成绩，游理的火就真的上来了。
　　要说游理成绩本来挺好的，这所高中的分数线全市最高也给他考上了。结果到了高中撒开了玩，完全没把学习当回事，认识了楚亦棋后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学生不上堂”了。这成绩一路滑到了班尾，游理的心里也特别不好受。
　　可是每次游理说要开始认真学习了，楚亦棋就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我养你！”游理心头一甜，又想着楚亦棋学习什么的很快就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直接跌进了温柔乡。
　　“你晚上不去上晚自习啦？”
　　“不去了。”游理低着头啃饭。
　　“那咱出去逛逛吧，看看电影什么的。这个周末都没有怎么出门。”
　　“不去。”游理的火还没灭，头也不抬地继续低头吃饭。
　　“这孩子，还气呢。怎么下了床就另一个人格了呀……”
　　楚亦棋话还没说完，游理更火了，一筷子敲上对方的头。
　　这人老是惹我生气，从来没正经的。游理想着，可是怎么就喜欢了呢，喜欢到觉得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了。
　　“好了，别气了，我手机没拿过来，我回隔壁看看手机有电话短信什么的没。”
　　楚亦棋揉揉游理软软的头发，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温暖的大手轻柔的动作，宠溺的感觉瞬间溢满。游理很喜欢这种感觉，能让他感到安心。于是他不说话了，继续埋头吃饭，静静地听到背后传来的关门声。楚亦棋走了，游理当时并不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个高中生哪里知道大学毕业后步入社会是很不寻常的事。楚亦棋是外地来的，他很可能回家乡找工作，他很可能在工作中遇到其他人，他很可能结婚。游理哪里知道这些，那个时候他单纯的以为他们两就是全世界了。
　　如果知道要分离，也一定是要抱着哭着让对方哄着，然后一方目送另一方离开。多么矫情呀。
　　可是连这个矫情的机会游理也没得到。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来，家里没有人。平时的话楚亦棋会做好饭或者买些外卖在家里等着。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家里跟昨晚几乎没差。
　　可能去找工作了吧，游理想着，也就没在意了。
　　如此一个星期过去了。手机也打不通，隔壁也再也没有人出现过。游理开始有些焦急了，不会人间蒸发了吧。
　　想到自己跟他的最后一面还是那么不愉快，如果楚亦棋就这样死了他会不会是怀着很大的遗憾死了呢。游理开始胡思乱想了。
　　嘿，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死呢。这概率跟失忆一样小吧。
　　靠，该不会是你失忆了吧！半个月没有联系了，游理越发暴躁。
　　突然一天隔壁有动静了。游理兴奋，不，应该是愤怒地奔出门去。
　　你丫终于肯回来了，居然这么久不跟我联系，去哪也不跟我说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然结果肯定是扑到对方怀里大哭。这个场景这几天游理构想了好多遍了，都可以当电影放出来了。
　　但是一开门发现是个陌生的男人。游理愣住了。
　　不是吧，真的死了？来收拾后事的？
　　男人抬头看了下游理，就继续给房里的东西打包。
　　游理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比较合适，心跳也快得要死。
　　“……这，呃，你……”
　　“你是楚亦棋的朋友？”
　　“恩！楚亦棋呢？”游理见他搭理他了，心里的疑问一个个往外冒。
　　“哦，他回家了，我来帮他收拾东西的。”
　　“回家？”
　　“对，他回家继承家业了。”
　　“可是他大学还没毕业呢。”
　　“哦，没事，他学分都修完了，就等学校发个毕业证而已。”
　　“这样啊……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走之前连说都不说一声！把我当他的什么人了？还是他从来没把我当做他的什么人过？他失忆了？还不如死了好！
　　游理默默走进房把门关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楚亦棋不跟他说，难道是忙得把他给忘了？不安，心里不平衡，愤怒，委屈，各种奇怪的感觉像洪水一样扑向游理。他的小世界瞬间被冲垮了。那个曾经色彩斑斓的世界，越来越模糊，颜料稀释般越来越扭曲。
　　什么也看不清了，看不清楚亦棋的脸，看不清楚亦棋的表情，看不清楚亦棋的心。

　　过了几天，游理已经回过神来。于是他开始后悔。怎么没跟那男人要楚亦棋的新电话号码，怎么没问他楚亦棋住哪好去找他呀。
　　还在计划着如何去查户口如何自己去火车站买票然后一路向北把消失的那个坏人揪出来的游理，终于接到楚亦棋的电话了。
　　“小理，对不起。”
　　“楚亦棋！你死哪里去了？你还回不回来啊！你最好穿上防护盔甲来见我！看我……”游理恨不得沿着电波以光速窜到电话的另一头。
　　“小理，你听我说。我知道对不起你。我家出事了，我是独子，这事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我也不想。我这几天也好烦，所以不敢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听着那边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声音，游理想不到现在楚亦棋是什么表情。
　　“……我要结婚了。”
　　“你大爷的！”
　　游理立马把手机往地上一摔。搞半天他没有死没有失忆只是跑回去抱美人了！然后一句话就把游理撂一边，他当我是他的玩具么。
　　他结婚了，他再也无法爱他了。曾经构想的小世界，憧憬的美好未来，想象中的生活都没有了。
　　一开始就是错的，爱上一个男人就是错的，是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他始终要结婚吧。
　　游理苦笑着，是自己太傻，把什么都想得太简单，以为在楚亦棋的羽翼下真的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羽翼是用来飞的，天空那么大，世界在窗外。
　　游理抬头望向窗外，他决定跟着羽翼走出这个单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