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俗世奇谈（7） 一个可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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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漆黑昏暗的夜晚，头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月光惨白，却没有照进厚重的云层，偌大的别墅房间里，只有一束微弱的火光提供者光亮，在一片黑暗中摇曳不定。
落地窗前突然亮了一下，随后而来的就是汽车刹车的声音，在烛火前发呆的人眼球动了动，将放在膝上的脑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却还是保持着蜷缩在沙发上的状态。摇摆的火光映在他一黑一白的瞳孔上，像是古希腊高高在上、藐视人类的悲悯神像，又像画师笔下眼神幽怨、化成泡沫的人鱼，一张侧脸将妖冶和清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滑如缎面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如瀑般倾泻着。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门锁传来解锁开门的声音，“怎么又没开灯？”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中有几分自带的宠溺，伸向灯光开关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大晚上不点灯，就喜欢盯着蜡烛看，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他说着，将自己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几步走到客厅，见到了那个盯着蜡烛发呆的人，他皱眉上前道：“一直盯着火光不好，还有保姆做的饭吃了吗？”他伸手摸向眼前人的头顶，随后手指又落在了他的脸上，捏起他的下巴转向自己。
“哑巴了？Kitty”不悦于美人的任其摆布，他的手劲不忍大了些，似是疼痛唤回了神志，美人瞳孔聚焦恢复了神采，他看了风尘仆仆回来的男人，身上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味，“回来了？”他淡淡道，转开脸站起身来。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点酒吧...”他弯腰拿上了桌上的蜡烛，去厨房那了两个酒杯和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回到客厅。这时男人已经接到了一个电话，手上也多了一杆烟，皱着眉吐出一口烟雾，又透过那层烟雾看向他的脸，“...还要我说多少遍，滚！”烟雾消散，男人也放下手里的电话，语气从刚才的暴怒转向温和，“长期对着蜡烛对眼睛不好.....算了，我听说最近跟那个小保镖走得挺近的，嗯...看过视频了，的确是个格斗的料子，你倒是没有看走眼...”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见他过来，掐灭了手里的烟，伸手拿来红酒瓶，就着昏暗的烛光找到了一个开瓶器。
美人听着他说的话，面上平静如水，手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从心底恐惧在蔓延，他知道男人手段的凌厉乖张，更分不清那张言笑晏晏的面具后，下一秒是飞溅到脸上的血还是温暖有力的怀抱，他用力握紧了手心，努力让自己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男人优雅地卷起袖子，转动开瓶器，像是在拉家常般轻松道：“最近事情挺多，倒是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对了，在F国买了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给你当礼物，我已经叫人去种花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哦还有，公司新研发的项目有进展了，挺好玩的，下回叫人给你送来个头盔，我不在时还能消磨消磨时光.....”
末了，男人将红酒倒入眼前的两个高脚杯中，举起离自己较近的一个碰了碰另一杯，笑道喝下，“烛光晚餐，这氛围倒是不错~”他看着烛光照耀下男人一半明一半暗的脸，更加捉摸不定他的意思，本能感觉到危险在潜伏，藏在左胸下的心脏狂跳，他又捏了捏手心，伸手举起那杯红酒，对着男人的目光一饮而下。
“Kitty，如果找你来设计我的死法....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刚下嘴的红酒还没来得及下咽，男人便笑盈盈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呼吸一滞，一时被红酒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男人笑着来拍他的背，“唉...我就是一问，不用激动....”语气轻柔，替他抹去了眼角呛出的生理眼泪，好似真的在安慰一个受了惊的小孩。
他攥紧了手，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对上男人询问的眼神，他飞快地侧过了脸，努力平复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男人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垂下眼看着酒杯里的倒影自顾自地调笑，“自认为这一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是....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我倒是好像做了不少....嘶，你说，像我这种人，死后应该是要下个地狱，再不济也会是十八层阴曹地府吧.....”说着将杯中要着的红酒一饮而尽，忽的看向他，眼里露出一丝略带迷茫的困惑，“Kitty，你跟了我多久来着的？”
他感觉自己又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明明眼前的男人用着最温和不过的语气，也却觉得自己的灵魂此刻仿佛正在面对来自死亡的威胁，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害怕，男人又伸手摸上了他的头，随后又自暴自弃地将怀里的一把枪扔在了桌子上，“这样呢？你在害怕什么，我亲爱的Kitty...”说着将人拉过来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抚摸过他的脊背。
见他迟迟不回答，男人往后一躺，靠在了沙发上。空气沉默了好久，等到他慢悠悠地品完了一杯红酒，身后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如果...算上初遇的那年的话，到现在应该有个快十年了吧....嗯，竟然已经十年了啊.....”男人眯着眼，似乎是在回忆时光，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年了，那...今天送给我的小Kitty一个小礼物...”他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直截了当地塞到他的手里。
他接过，手里的匕首小小的一把，分量却是十足，刀柄是木质的，散发出油亮暖色的光彩，抓起来倒是顺手，他在男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匕首的刀套，一道寒光随之亮了起来，锋利的刀锋比天上的雪月更胜一筹，映照着桌上跳动的火光。
他的呼吸一慢，这竟然是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怎么样？不错吧，今天刚拍到的好东西，据说杀人不见血、削铁如泥的，还杀过不少人，把那帮老东西吓得不行....只一眼，我就觉得....这是一份最适合送你的礼物....”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平淡地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所以说，死在这把匕首下，我应该是可以接受的....”男人弯了弯眼睛，握着他颤抖的手将匕首的刀尖处指向自己的胸膛，“真的...我觉得还是被你用刀捅死这个结局比较好，毒死什么的，死得太寂静了...”他的嗓音依旧，像是于情人再平常不过的一次聊天。
不知不觉间，他感受到自己背后已经爬满了冷汗，他看着男人眼底不似作假，泛着寒光的刀尖一寸一寸地靠近他的胸膛，“我知道我的Kitty很聪明，所以既然到了这步，已经想好自己的后路了吧....”男人贴近他耳旁低声说着，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像是恶魔的诱惑人欲望的低语，“我教过你的，宝贝，要怎么杀人最快.....现在就试试啊，让我看看我教的怎么样....”男人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倒在沙发上，唇边是一抹嗜足的微笑，抬了抬下巴一副享受的表情。
“你...”他紧紧攥住手里手里的匕首柄，眼里闪过几丝微妙的情绪，恍惚中脑海里出现一幕画面，他杂乱不已的心跳突然沉稳下来，然后慢慢举起双臂，对准男人的心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刺下。
温热的鲜血数不清多少次划过脸庞，还有几滴顺着脸落到了唇上，他呆愣愣地伸手摸了摸，刺鼻的血腥味令他的几欲作呕。可刚想要停下，脑中痛苦的记忆又随着鲜红的血液一阵又一阵冲击着他的感官，他机械麻木地重复着手中举起落下的动作，嘴边却扬起一抹痛快的笑意，最后竟是变成了彻底疯狂地大笑，在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
他笑着笑着，不知怎的，眼前泛起一阵湿漉漉的雾气，他用沾满血的双手胡乱地抹去视线的障碍，冷白的皮肤与鲜艳的红形成强烈的色差，在飘忽不定的烛光中晃动，他继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木偶，几近癫狂。
......
猛地一睁开眼，尉迟秋雨从床上坐起身来，像只脱水已久的鱼重新入水般大口大口喘气，满头的细汗预示着他似乎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他用力闭了闭眼想要把那段记忆从混沌的脑海中清除，“喵呜~”一旁蜷成一团的玳瑁猫见他醒了，乖巧地跳上他的膝盖，歪着头蹭着他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小家伙，静了几秒再次抬头，恢复了平日里儒雅温吞的模样，捡起发绳熟练地扎起了长发，他自嘲地笑笑，“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居然梦到了...”他抱着猫起身走向一旁的操作台，举起桌上还没喝完的咖啡一口倒了下去，却瞥见了桌面角落里亮起的小红点。
“小可进副本了？”他来了兴趣，在屏幕前坐下，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儿唤出画面，可眼前却没有出现想象中游戏副本中俞可的脸，屏幕亮了两下，跳出来一串串乱码，滚动成一整页的蓝屏。
美人皱了皱眉，又尝试了几次，却还是得到了“设备未连接...”的告示，“嗯？有趣，她的设备居然脱离了公司的控制....”他又在键盘伤飞快地打着程序，没过多久，跳动的蓝屏闪了闪，恢复了画面色彩，屏幕上像是监控一样重新跳出了一个个不同视角，看似是民国背景的场景。
美人一手撸着猫，一手撑着下巴，猫咪舒服地打发出呼噜声，“小语等会儿啊，等爸爸办完事情给你喂吃的~”他低声哄道，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抬眼懒懒地扫过几个视角，在看到一个画面时猛地停了下来，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下一秒，他像是如梦初醒般调大了那个画面，一张熟悉的脸像是一颗子弹，打破了刚刚才从噩梦中回收起来的记忆。
他猛地站了起来，撑着双手支在台前凑近去看那张脸，怀里的猫咪被他突然的激动受了惊，“喵呜！”一声跳到一旁。
画面里出现了三人，俞可、林景行，还有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陈不语，“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可能是NPC，怎么会...”美人的声音里似乎藏着些颤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上人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朝着俞可的方向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声音，声音呢？！”屏幕前的他难得地慌了神，视线在画面中的人脸和键盘上的手指轮换。
“他说了什么？到底说了什么？”屏幕上的陈不语耸了耸肩，向眼前两人挥了挥手，嘴里说着什么，此时屏幕外的他却无法解读，等到他抖着手指打开了唇语解读后，陈不语的话已经停了，背过了身不再说话。
“宝贝...我...做了....晚饭，要来....尝尝吗...”一个操着生疏中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一个围着粉色小围裙，顶着一头蓬松棕色卷毛、身材高大的奶狗推开门探出了头，脸上挂着一个温暖的笑意，美人还是看着几块监控屏幕没有回头，“我还不饿，你自己先吃吧...”“可是...宝贝..我....”“滚！”门口的小奶狗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爆发似的一声严厉地呵斥制止了。
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恢复了本来的安静，他依旧盯着屏幕上所有人空有画面、没有声音的一举一动。俞可和林景行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一圈炸弹围在身上，后者笑眯眯地拉着一脸无语的前者跳上一架劫持的飞机，随后摇身一跃落在了挂着某国国旗的军营里，留下两朵一气冲天的蘑菇云，而他们驾驶过的飞机好像绑定了什么定位系统，好巧不巧地也飞回了那座岛上，下一秒，一朵威力更加巨大的蘑菇云冲上了云霄，一切是那么的荒诞又无理，像是一个古怪又诡诞的黑白梦境。
他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另一人的身影，美人放在键盘上的手心微微出了汗，不停地转变着场景寻找那个身影。“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乱得像团麻，说不上来见到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感觉，愤怒？苦涩？悲伤？还是...愧疚？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蘑菇云升上天空的没过一会儿，监控里跳出一个闪着方块的通关成功图标来，屏幕又是一亮，紧接着熄了光彻底变成了黑屏。
照在美人脸上的光源消失，他沉默着坐在椅子上，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思绪。
“喵呜~”一声细微的猫叫，脚边的那只小猫似乎是发现了主人心情低落，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撒着娇。一声声猫叫将美人从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他垂眸看着脚边小小的一只，弯下腰抱了起来，抬手沿着脊背顺着毛，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仰着脸靠向椅背，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小玳瑁趴在他的大腿上蜷成一团又睡了过去，气氛回归安宁后，他再次睁眼，眼底早就一片清明。
起身将小猫抱到小窝上，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熟睡中的小猫，又亲昵地蹭了蹭，再次换上了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转身推开了房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