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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处刑 他表情懒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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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他们回去搬救兵,结果发现真如镜琰猜想的那样,他们倒是能进去,但是里面的妖出不来。
凝晖正急得团团转,只听一声龙吟,绕在雪山边的河中,赫然跃出一条黑龙,鳞片坚硬如甲,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那是居于弱水的上古大妖,也是之前答应庇护镜琰一脉的妖族长辈。
其实龙族不归于妖族,是太虚也要敬三分的上古神兽,但黑龙心软,为了能庇护这些妖兽精怪,只说自己是大妖。
平日黑龙长眠于弱水,醒则行至北海饮冰食雪,偶盘栖与深山密林之中,吐纳日精月华。他的年纪太大了,多数时间都在休眠,更是鲜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此处与弱水虽同出一地,但北国辽阔,深山与弱水并不相邻,只是有一条古河绕山而过,归于弱水,黑龙逆流而上,来到了妖族的领地。
“辽东之北,覆雪千里。”黑龙开口,声音低沉,竖瞳向下看着,倒是有几分温柔,“苍翠山林,山脉绵延。灵气充沛,走兽飞鸟无所不有,人迹罕至,正适合妖族,你们不在这里好好修行,跑出去做什么?”
凝晖立刻猜到了:“垂月是不是也和你说过什么?”
“你是说那个号钓烟客的年轻人么?”黑龙落在山岩上,“你们搬来这里的时候,他借由帮忙,来找我谈过。现在我依约护住你们,你们在外面的我管不了,但是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凝晖一听口风不对,转身就要跑,可惜黑龙更快,一爪就把狐妖抓进了结界,尾巴一扫,又把剩下的小妖怪像是扫地一样拢进来。
众妖:“……”
早知道就不该回来。
“你们去也是添乱。”黑龙用前爪捋龙须,“老实在这待着吧,过一阵就放你们出去。”
凝晖张牙舞爪地凝出九条尾巴:“我可是青丘九尾狐后裔,你不要拦我!”
“谁祖上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龙脾气也好,“小狐狸,你前阵子杀的那只叫琅琊的狼妖祖上也是大妖呢,不也说杀就杀了。这世上啊,无论什么人,最后不都是一抔黄土么?你还是听听钓烟客和你们陛下的话,老实在这里等他们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凝晖浑身的毛都炸了:“我就是要去救他们啊!”
黑龙低下头,看着尬他,忽然笑了:“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么?他们为了自己想要护着的东西去了太虚,即使人真没了,那也叫慨然赴死以身证道,你们都是修行的妖,怎么不懂这个?”
凝晖此刻倒是冷静下来了,天已破晓,晨曦即将落在冰雪上,但是千年冰雪,不是一朝一夕的朝阳能融化的。
“因为我是妖。”凝晖的尾巴根根竖起,仿佛一道屏风,“人才说以身证道,才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才说纵千万人吾往矣。妖没那么多心思,妖都是飞鸟走兽所化,我们不讲道,讲的是从来都是情。”
恩怨分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承了情,自然也一心报恩。
小动物本就是如此,但凡有些灵智,知道谁帮了自己,都知道不可伤对方,要时时看看。
“所以请龙君放我们出去,我们必须去救垂月,哪怕死在太虚,也要救他。”凝晖道,“若……有朝一日龙君需要我们,我亦万死不辞。”
黑龙垂眼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你这一番话,倒也合了以身证道。”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在了众妖的脸上。
黑龙后退了一步:“这里有三处阵法,合成一个结界,我能帮你们解开两个,剩下那个我便无能为力,需要靠你们自己,若连钓烟客留下的一处残阵也解不开,那也不必去救人了,反而是他和镜琰的累赘。”
凝晖喜出望外,带着蛇妖鼠妖一路狂奔回到家里,众妖正因为忽然无法离开方圆五里惴惴不安,见凝晖回来,纷纷围了上去。
凝晖三言两语讲明白了原由:“所以现在我们得去救陛下和垂月。”
喜欢和镜琰唱反调的琅琊一脉里,琅琊及其心腹已经被凝晖秘密处死,剩下的追随者也逐出了族群。
至于离开他们看不上的镜琰和池隐舟的庇护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造化,就算死在外面也算求仁得仁。
剩下的妖都亲近羁雪山,一时群情激奋,都要跟着去。
凝晖大声道:“精锐选一队随我去,剩下的留在家里。幼童和老人不许跟来,精通阵法者先随我去破阵。”
他废了许多力气,把想跟来的少年们塞回去,老弱病残也都留在家里,当他再一次把一个年纪小的小妖拎出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镜琰和池隐舟的心情。
原来是这种感觉。
天光大白,松枝上的雪缓缓滑下,一只狍子隔在结界外,好奇地看着他们。
凝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过去,但是他心想:必须要赶过去,哪怕一切都已经落幕,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奉陪到底。
池隐舟闭着眼睛,手指叩着青砖,没有七弦琴,他自己敲砖头都也能敲出个江南小调。
任频站在牢门口看见他这样浑不在意悠然自得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这样的人被囚禁在这一番天地,很快就要被天雷击顶,即使是他也必定重伤,钓烟客一旦失势,各方觊觎他的豺狼能把他活生生撕碎,可他怎么还能这样潇洒?
不过很快羁雪山巅那饮风餐露,俯瞰红尘的仙人就要坠落云端。
落在他这一方泥淖里,任他是云还是雪,是花还是月,最终都要成为污浊尘世的养分。
“出来吧。”任频说道,“太虚上下静待池公子。”
池隐舟漫不经心瞥他一眼,起身拂衣,漂亮的脸没什么表情,在这牢笼中坐了一夜,他的衣上发间也没有沾上什么灰尘。
哪怕不能使用灵力,这个人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池隐舟与他擦身而过,再没看他。
他的袖子上仿佛还有羁雪山上的梅花雪,拂过去带着清清冷冷的风。
任频手中凝出半个手掌大小的阵法,与此同时池隐舟身上浮现金色的锁链,任频手掌一收,用力一扯链子。
池隐舟却只是脚步一停,略微踉跄便站稳,又是那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表情懒散,腰背却是直的。
池隐舟嗤笑一声,没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任频咬着牙跟上去,只见外面羲和初升,带着漫天朝霞,给刚泛蓝的天空都披上一层绯色纱衣。
是个好天气。
太虚正殿庭前是一整块汉白玉铺就,中央雕刻太极,池隐舟站在太极中央,四下一望,发现自己的面子是真的不小。
整个太虚的核心人物倾巢而出,隐麓自然不必说,当初被池隐舟压着打的那位文家家主文舆正站在阶下,喜色难掩,笑得阴冷,上下打量池隐舟。
池隐舟刚站稳,身边就围上来五个人。除却一早就知道的商君雍,剩下四人也是五族的人。
除却被逼迫的商君雍和情况特殊的池家人,其余三人都不是家主。
池家来的那人属于当年和池眠松争家主的一脉,隐麓应是许他池家家主的位置,此人本就和他们兄弟有仇,自然欣然前往。
毕竟大家都有个共识,即使钓烟客被困住,也不要离他太近。
家主们惜命,自然要离的远一点。谁知道池隐舟会不会暴起。
池隐舟扫视一圈,太虚那几个追随隐麓,无恶不作的“重臣”都在。还有这些人手下那些精锐也都列队站在两侧。
池隐舟心想:倒是自信。
聚在一起固然方便掌控全局,也方便彼此推出去挡刀,但鱼都聚在一个塘里,太方便一网打尽了。
除却这些隐麓一派的人,也有些左右摇摆,不想跟着隐麓杀人放火,但又无力抵抗的太虚术士也在这里,想必是隐麓召来,要他们亲眼目睹这玄门第一刺头被雷劈死的模样。
自古以来,杀鸡儆猴这一招屡试不爽。天雷降下还能造势,和隐麓对着干的造天雷戮身,这不就说明隐麓才是天命所归么?
至于这雷真正想劈的是谁不重要,有人能不能瞒天过海,旁人是看不出门道的,他们只需要知道最后这雷劈在谁身上就好。
池隐舟挑眉:“也算看得起池某。”
隐麓笑得开心,胡须随晨风而动:“池隐舟,你也算人物,如今是天要杀你,我自然要给你配得上天罚的排场。”
说吧他断喝一声:“起阵!”
五族人手中同时出现金色的锁链虚影,池隐舟只觉身上一重,他垂眼,看见自己身上浮现重重金色锁链,锁链透着金光,把他的灵力死死锁在丹田里。
与此同时,他垂着手不易察觉微微一动,手腕上的珠串无声落在他的掌心。池隐舟手指一错,精准地按在其中一颗翡翠珠子上。
那是镜琰送他的,状若翡翠,但却非寻常玉石。
那里面——藏着池隐舟的法力。
池隐舟提气,一时间丹田剧痛,强行在任频阵法中催动法力,他觉得自己正在被看不见的刀刃凌迟。
他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可仍旧强行动用法力。
“别挣扎了。”隐麓以为他是想强行突破阵法,笑着抬手,“你瞧那是什么?”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过顷刻间阴云密布,黑云铺天盖地倾压过来。
此刻明明是清晨,一瞬间便阴沉如黑夜。
天雷来了。
池隐舟手指按着的翡翠已经有些裂痕。
云间传来隐隐雷声。
就在此刻,一道冷冽的声音穿过云层,厉声道:“鼠辈找死——!”
池隐舟心头一震,倏然抬头。
云端上,送他翡翠的那只大妖手持弥光弓箭,弯弓搭箭,背后是层云惊雷,向着池隐舟身侧射出石破天惊的一箭。
镜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