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几一粒

2、借尸还魂2 那人喊了一

　　身上的力道松了，哭天抢地的女士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谢婉儿心想：难不成说错话了？没有啊，真是有人把她吊起来了。

　　魏虹盯着女儿这张脸，回想起两天前在警局，那位郑警官分明告诉他们，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案件被定性为醉酒后冲动自杀。
　　魏虹信了这话。
　　因为出事前一晚，女儿说过，如果非要她嫁给贺家那个死瘸子，她就去死。
　　女儿是个经常把死挂在嘴边的人，魏虹以为她和往常一样，只是闹脾气，打算等两天再与她谈谈。
　　可结果，等来的是女儿的死讯。

　　现在，她看着这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累得不想说话，满脑袋只有女儿的那声：妈妈。
　　魏虹心头难过，又一把将谢婉儿揽进怀里，放声大哭。

　　谢婉儿很懵，可能是撞到脑袋的缘故。
　　眼看女人又把她给抱住了，她也懒得动，晕乎乎地坐在那儿，想把事情捋清楚。

　　女人把她抱得很紧，她能清楚感受到女人的体温与呼吸。
　　这位妈妈又激动又伤心，那颗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

　　诶，这不太对哦。
　　谢婉儿闭上眼睛。

　　妈妈怎么会有两颗心脏？
　　不是的，是她的心脏怎么跟着妈妈的心脏跳起来了。

　　谢婉儿慌了神，赶紧推着女人，“这...这位妈妈，你...”嗓子卡得不舒服，她干咳了一声：“劳烦您，松松。”

　　魏虹闻言先是一愣，默然几秒，才放开她：“妈妈在这儿，婉婉，我的婉婉。”

　　谢婉儿看了眼女人，又看了眼黑白相片，最后目光回到棺材里，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坐在别人的棺材里。
　　那颗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大事不妙啊！

　　谢婉儿忙捉着魏虹的手：“你说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

　　魏虹抚摸上她的脸，“婉婉，你是我的女儿呀。”

　　完了完了。
　　谢婉儿心说这玩笑可开大了。
　　她忙往棺材外爬，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僵硬的四肢让她的行动不太顺利。
　　女人在一旁扶她，像在照顾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小女孩。

　　谢婉儿不忍心甩开母亲的手，但更多的原因，是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扶着。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要驯服它估计要花点儿时间。
　　女人扶着她往外走。
　　谢婉儿绕开坐轮椅的男人，哆哆嗦嗦继续往灵堂外走。

　　听说殡仪馆有人诈尸了。
　　怕归怕，这等稀奇也是必须要看的。
　　员工、家属、路人纷纷跑来，灵堂门口围满了人。

　　可真见到一脸惨白，眼珠子发灰的谢婉儿走出来时，他们又做鸟兽散。
　　不过散得也不远，约莫三米开外，仍然继续瞧稀奇。

　　谢婉儿不在意，在地府惹了事，大家也都这样看她，她早就习惯了。
　　她现在不习惯的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正在恢复的六觉。
　　一种怪异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她得仔细分辨一下才能确认。

　　魏红扶着她往外走一步，人群就退一步。
　　大概第五步时，谢婉儿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想吐，还很饿。”
　　她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咕了一声。

　　魏虹听见这响动，扶着她就往人群外走：“回家，妈妈给你做饭吃。”

　　她不顾旁人的目光，独自送谢婉儿上了车，然后对着几人交代了些事。
　　司机宋叔也在一旁，看谢婉儿的表情并不惊慌，他还小声同魏虹讲：这应该是假死状态，以前我们老家也有，说是阎王不要。

　　假死？
　　谢婉儿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变灰、尸斑也有，这能是假死？这分明就是死透了。
　　越看她越觉得不妙，心慌得直犯恶心。干呕了两下，头太晕了，谢婉儿靠在车枕上，没等魏虹上车就累得睡着了。

　　等她醒来，车拐了个弯，停在一栋楼面前。

　　谢婉儿坐在车里没动，望着这栋三层小洋房，眨眼睛。
　　没眼花，是个大户人家。

　　魏红见她没动，下车替她开车门，又扶着她进屋。
　　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家里的佣人不敢出来，躲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着进屋的两人。

　　魏红将表情迟钝的谢婉儿直接带到了二楼卧室。
　　看了眼女儿身上的尸斑，她迟疑一瞬，又笑着取出一件衣服送到谢婉儿手里：“婉婉先去洗个澡，妈妈去给你弄吃的，吃完饭，再好好睡一觉。”

　　女人的语气很温柔。
　　谢婉儿也真像个女儿一样抓住衣服，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魏虹表情错愕，很快，就散了。她笑着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能吃的都行。”谢婉儿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想着大户人家的饭食肯定不会差，随口说：“我不挑的。”

　　魏虹点点头，退出她的房间。
　　留下谢婉儿一个人。
　　她可没什么心情去洗澡，而是在房间里迅速翻找起来。

　　找出一本相册，又从皮包里翻出一本盖满章的护照和一张身份证。
　　她辨认一番，确定了照片里的女孩叫顾婉婉，而此时，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是顾、婉、婉！

　　谢婉儿对着镜子做了好些动作，表情难看。
　　现在她很确定，她借顾婉婉的尸体还魂了，尸斑还因为她的到来正在消退。

　　其实借尸还魂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她被困在是尸体里鬼术好像没了。
　　要是鬼术真没了，她还拿什么积德，是要用顾婉婉家的钱开粮赈灾吗？

　　谢婉儿瘫软在地上，一时脑袋空空的。
　　现在没了鬼术，她连地府的人都联系不上，要联系还只能晚上碰碰运气。
　　可她哪儿有什么运气，她就是个倒霉蛋。

　　算了。
　　谢婉儿爬起来，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翻车的事地府肯定知道了，说不定会派人来找她，她先在这具尸体里待会儿，等地府来人了在说。如果不来人，那她就用这个身体活下去。反正积德的目的也是投胎，现在也算是投胎，而且还投了个住洋楼的大小姐。
　　命真好！

　　安慰完自己，谢婉儿换掉身上沾着晦气的丧服，去浴室折腾了几下，才弄出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她饿得不行，打算下楼先填饱肚子。

　　刚打开房门，她就听见摔杯子的声音。
　　接着，是顾婉婉的妈妈说：“我女儿亲口说的，不是自杀不是！你们还要问什么。”

　　谢婉儿靠近了些，又听见一个男人说：“魏女士，请您冷静点，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可现在，死...受害者说出不是自杀的话，她一定是有凶手的线索，直接询问她，是最快的方法。”
　　“我不同意，我女儿，她，她好不容易才...”
　　有个人安慰失控的女人，“阿虹，你看现在婉婉不也没事嘛，要不我们问问她的意见。”
　　“不许去，不准问，你们没看到婉婉的样子，她...”

　　谢婉儿轻声走过去，灵堂里出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正扶着顾婉婉母亲的肩膀，看样子在哄她。
　　一旁的警察一脸无奈，可也拿他们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劝说：“要不这样，让顾小姐先休息，今晚你们和她沟通沟通，明天我们再来。”

　　男人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头：“行，阿虹你也想抓到伤害婉婉的凶手，不是么。”
　　魏红没说话，但警察看得出她态度软了，道：“王先生就麻烦你协调了，我们也是想尽早破案。”

　　王先生？他不是顾婉婉的父亲，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像。
　　“等等。”眼看警察要走，谢婉儿站出来，喊了声。

　　闻声，楼下几人回头。

　　顾婉婉扶着楼梯，颤颤巍巍地走下来。
　　“我，我没休息。”

　　年轻点的警察看见她，想起她在停尸房的模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那位年长些的警官比较从容，轻咳一声，收了惊讶之色，开始询问。
　　“顾小姐，你活——”他忙改口，“你醒来之后说不是自杀，是想起案发经过了吗？”

　　谢婉儿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借尸还魂按理说会收到原主的记忆，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半分顾婉婉的记忆，脑袋里只有那段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它讲了出来，“我听见敲木头的声音，还有很多火光，和一阵子咔嗒咔嗒的声音。”

　　“咔嗒咔嗒的声音？”警官面露为难，那是什么声音？

　　谢婉儿也不知道，倒是一旁的警员抬脚往地上跺了跺，她穿粗跟儿鞋，问谢婉儿：“是这个声音吗？”

　　像，又不像。
　　这个声音让谢婉儿也觉得喘不过气，她摇摇头，“接近，但不是。”

　　和粗跟落地的声音接近。女警员盯着自己的鞋，又用后跟儿试了两下。
　　那声音又让谢婉儿呼吸困难，她捂住胸口喘了口气。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又突然跳出一个声音。
　　谢婉儿吞咽了一口气，说：“贺先生，刚刚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句贺先生。”

　　*
　　此时贺家，众人正在围观贺之淮。

　　十八岁，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他遭遇一场车祸，做过腰部手术后，双腿无法再站立。
　　由于现场太过惨烈，出院不久，他连话也不会说了。
　　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得有瘸又哑。

　　贺家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却在今天得到了解决，贺之淮居然在顾婉婉的灵堂上站起来了。

　　贺之淮比划手语，又在纸上写下。
　　【是被吓到了。】

　　贺之淮撑着拐，站了一会儿，立刻又坐回轮椅上，表现得很累。

　　有人给家庭医生使了眼色，让他再看看贺之淮的腿。
　　他蹲下来检查，理疗师每日都在为贺之淮针灸按摩，他的腿并没有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而且去年，他的右脚还勉强恢复了些行动能力，有时能拄着拐走几步。
　　他想过，也许贺之淮是装的，毕竟他的腿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瘫痪了。
　　可他几针施下去，贺之淮的反应并不大，膝跳更是没有，这又根本说不过去。

　　这次也同样，腿部反应微弱。如果是装，那只有一个可能，他用过药。
　　他抬眼看贺之淮，看他的气色，他瘸不瘸，也完全不构成威胁了。

　　医生起身摇头。
　　贺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老花镜，端起手边的茶，呷了一口，示意下人送他离开。
　　助理将贺之淮推到一旁，刚端起水喝了一口，下人又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警察来了，说是要问话。”

　　贺老爷子不动声色扫过屋内的所有人，没瞧出谁心虚，才对下人沉声道：“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郑警官带着警员走进正厅，他先看了一眼贺之淮，视线又移到他旁边的拐杖上。

　　迟疑几秒收了视线，他掏出证件，在几人面前晃了一圈儿，开门见山道：“贺先生，你的助理在家中服毒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