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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5 冲! ...

  •   第九十五章
      晚间,宾客仍在主厅里觥筹交错,梅圩族人渐渐消失在这片欢声。
      顶层会议室是一个八角形的空间,中间有一张十米长桌,却放不下整个家族的一百多口人。
      但还好,他们不总是到那么齐,经常有人不来,还有人没资格来。
      像今天,也就到了七八位。
      全都是新生代。
      魏问和女儿没到,她们手上没有正在经营的国际业务,沾不到家族的光也扩大不了家族的影响力,早在上一次梅圩齐聚,她们那一支就没来,算是已经独立于家族了。
      隋姝和秦广来不了,属于没资格。
      隋弋临时有事,又飞走了。
      隋姝与隋弋各自的父亲是亲兄弟,而后者,是梅圩上一任掌舵者。
      一个外姓,竟能掌握梅圩?
      这都源于他娶了隋弋的母亲,家族现任首领梅文诺亲妹妹,梅尔。
      梅尔是梅圩十四个孩子里,最爱的那个。
      刨除梅尔的母亲是英国最美政治家、梅圩最爱她母亲这点,还因为她最本事,最像他。
      但他不能把家族交给她,因为她是女人。
      而宗族血缘观念认为儿子的血统更纯正,加上“梅”这个姓必须得以延续,所以,权力和财富只能传给男性。
      但当时家族里实在无人可用,于是为了利用梅尔的本事撑起家族,梅圩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个丈夫——
      新加坡华裔隋休宁。
      将他改姓为“梅”,作为“梅休宁”入赘梅圩,成为梅圩掌舵者。
      收养的养子尚且能继承部分权力,而入赘的即便名义上是掌权人,本质也只是维持姓氏与传统的工具。
      连梅尔他和所生的孩子都不能姓“梅”,就因为“血统不纯”。
      所以,那个男人才叫隋弋。
      梅圩临终时,嘱咐梅尔,一定要从旁系子弟中,挑出一个优秀的男丁接班,把大权最终还给梅家男人。
      梅尔觉得不公平,但没有人听她的“公平”,所以她不发声,默默地做事——
      她鼓励家族的男性玩物丧志,当然也没怎么费劲,玩物丧志几乎是他们的天性。
      然后把资源倾向家族女性。
      她曾有句名言:一生短暂,所以要做别人不敢的事。而实现它不需要有母性,只需要有攻击性。
      于是这一百多年来,梅圩的男人们一代不如一代,女人们一代比一代更强。
      但几乎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除了少数相当智慧的女人。
      以及隋弋。
      梅尔一直有忽略他,但他出生就自带苦命系统,而苦命又和开智紧密关联,加上他近水楼台,自然就把她学了个十成十,那些手腕在他开蒙时就会用了。
      于是才三十多岁,便在全球政商场中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也因此,他可以一句“临时有事”便撇下众人。即便惹得大伙不悦,也没人敢抱怨,或把枪口对准他。
      昏黄光线自隐蔽灯槽中渗出,勉强照亮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族人们并不依规就坐,而是散落各处,投在实木桌上的身影压抑,人却都松散不像样。
      陈年木材与羊皮纸混合的甜腥味十分刺鼻,没等梅森说话,老管家表示歉意:“They cling to the shelves. Despite airing, the scent remains.”(它们附在书架缝隙里,虽有通风,气味还是难散。)
      一个小辈笑着插话:“It's just the smell of parchment. I thought someone had been jerking off.”(原来是羊皮纸,我还以为谁在这儿手|淫呢。)
      “Ha—”有人笑得很尖锐。
      梅森目光一甩,犀利如刃。
      门在此时开启。
      两个文职人员先进门,他们是梅文诺的会计和律师,随后梅文诺走进来,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咔哒一声。
      待他落座,环视一周,说:“Delara?她没来吗?”
      他在问黛拉拉。
      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说:“谁知道,也跟隋弋一样,临时有事先走了呗。妈的,梅圩变菜市场了嘛?”
      梅文诺说中文,所有人都开始用中文,不管熟练还是不熟练。
      有人问:“隋弋临时有事,是什么事?”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乌娜姗姗来迟,大步流星地闯进门,高跟鞋发出尖锐声响。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傲慢地敲着桌面,“聊到隋弋了?”
      她是乌娜,梅圩族人,黛拉拉的母亲,做了十几年地下钱庄。梅尔还在时,她也正风光,这些年黛拉拉势起,倒显不出她什么了。
      没人回答她,但她能回答上一个问题:“隋弋的渡金项目之所以进展顺利,是因为他与各国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表面看来没有任何私利,纯粹做慈善。”
      有小辈听不懂,“怎么说。”
      乌娜并不理会,却也准备把隋弋丧心病狂的统治计划扒开,“隋弋对各个国家承诺,他在各国领海范围内填海造陆,建立自由贸易港,严格遵循该国家的主权框架,还表示,终极权力仍属于该国家。
      “他呢,只有经营管理权。
      “试问,如果你是政府,你会不会拒绝大规模外来投资带来的GDP增长和就业?以及国家贸易总量和航运地位,甚至是国际形象的提升?
      “不会。
      “最重要的是,这个特许牌照,还约束隋弋十年内必须投入超百亿美元的私人投资。
      “对于政府来说,无本万利,顶多在监管上投入一些注意力。
      “所以他的四十期渡金项目全部完工。”
      梅文诺一直摩挲着酒杯,不出一点声。
      梅森目光悠悠,也不吭声。
      乌娜手心转动着一枚颜色匀净的玻璃种鹅蛋形坠子,是“帝王之心”的翡翠原石裁出来的一块。
      因为特别喜欢,她通过家族同胞的关系,以灰色渠道获取,又经由日内瓦自由港辗转,最终洗白了,落到她手中。
      估摸以后再要什么东西,都要去隋弋的自由港了。
      他的自由港遍布世界各地,全都设立一站式服务中心,给予外资百分之百所有权、免税等优惠,高度市场化运作,谁会不对此心动呢?
      加上“半透明”运营制度,那些干灰产的闻着味儿就去了。
      到时候,隋弋的财富只会指数级扩张。
      乌娜想到这里,眉头一紧,故意刺激梅文诺:“隋弋可从没说过他不屑于梅圩掌权人之位。我觉得梅文诺要有一些危机感了。”
      部分人瞥向主位的梅文诺。
      梅文诺看向乌娜:“是你要有危机感,如果隋弋对我这位子感兴趣,你女儿还有戏?”
      乌娜眼中的漫不经心瞬间蒸发,视线光速聚拢成为一道剑锋。
      她一直在为黛拉拉拿到梅圩的掌舵权而费尽心机。
      曾经就不顾伦理,想过让黛拉拉和隋弋结合,以扩大这一支的势力。
      有小辈大言不惭道:“要不是梅尔当年突然暴毙,怎么也轮不到梅文诺呢。说起来,真的是意外吗?泰坦尼克号残骸观光那么多期,怎么就梅尔和梅休宁那台潜水器发生内爆了?”
      梅尔在遗嘱中表明,梅圩家族将废除“族长”身份。
      但由于负责公证遗嘱的机构涉嫌犯罪被调查,梅圩众人拒不承认该遗嘱的效力,并且以“废除族长”违背祖训为由,要求保留了族长设置,后由当时辈分最高的梅文诺继任。
      本出言呵斥,“别在内部会议讨论这个,是不是意外,美国海岸警卫队早通报了细节,有异议找他们。”
      那小辈耸耸肩:“我只是怕这里边有别的事,万一被隋弋那个心狠手辣的东西发现他爸妈死的有点冤,那就完了。”
      本说:“冤有头债有主,他算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我不知道,你别跟我说。”
      这小辈很狂,眼看氛围凝重,有人把话题拉回来,“还是先聊现在面对的问题,隋弋的四十个自由贸易港彼此联通,迟早会形成一套金融生态,从而影响世界的经济。”说完看向梅文诺:“这可比你那二十几家银行更具备国际地位呢。”
      有人马后炮,十分纳闷道:“当时家里没人阻止?”
      有人讥笑一声,“咱们梅文诺把夏娃社都重启了,一直阻碍他的渡金项目。但没用。最难啃的19期,他都拿下了。”
      有人紧跟着讥笑道:“哦夏娃社,几年前被联合国成员国合力端了。”
      大伙跟着笑。
      就在这时,梅文诺起身,双手撑在桌面,在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后,他五指微分,指节弯曲,突然落下,“咚咚!”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梅文诺扫视众人,说:“当时没能阻止渡金项目,今天要阻止他的脑机计划!”
      众人对视一番。
      有小辈都对此不解:“就是人的大脑接入机器,意识上传云端,以此达到永生的计划吗?他已经到什么阶段了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乌娜不觉得隋弋的脑机计划能成气候:“脑科学研究的法律监管严,各国都严禁人体实验,没人能顶着全球压力给他撑腰。他也不敢偷偷摸摸,否则六年前,他的意识备份中心怎么会被叫停?之前他想走教会渠道,因为这种事情上,宗教话语权重过政府,但黛拉拉她爸一死,他这路也断了。”
      她抬头看向梅文诺:“你更该担心他的自由贸易港。它会让你旗下二十几家银行失去国际市场的主导权,其他势力趁势而起,梅圩在各行各业的垄断格局也保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双掌“砰”一声拍桌面:“到时候,权力、财富都归于一个人,你们都得死!”
      梅文诺转身走到窗前,外头下起雨了,但深夜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
      世界名流齐聚,都因为来此感到自豪。
      而他们就喜欢在这些全球顶级人物都在的时候,展开一些隐秘敏感的会谈,并且永远乐此不疲。
      梅森回复乌娜:“自由贸易港已经不能挽回,那叫什么?木已成舟,但不能再让他实现脑机接口的计划了,到时候他掌握的就不止全球经济了,是全人类。”
      乌娜不敢苟同:“现阶段脑机接口技术只够用于医疗领域,要想实现意识上传和数字永生并不简单。不要操心了。”
      梅森将隋弋控股的实验室投映到大屏,说:“他的‘FH Project’,人才培养项目,12人,12所机构,13个领域。你知道他在做什么?没人比咱们更清楚‘公开’的意思。”
      有小辈替他说完:“公开跑了十米,说明私下已抵达终点。”
      乌娜摊手:“今天主题是干涉他那些反人类的研究?这么宽泛的?那顺便聊聊下任族长吧。梅文诺你儿子本今年学会开枪了吗?”
      一阵哄堂大笑。
      本脸红脖子粗。
      梅文诺仍背身。
      乌娜继续:“黛拉拉是没嫁给隋弋,但你们都清楚她作为俄罗斯能源巨头的含金量。她是梅尔以外,唯一智商超过一百五的人。”
      “Ha—”有人大笑:“当年那大师还说黛拉拉是反社会性人格呢,她当族长,那不天天看心情大开杀戒啊,梅圩上下都不够她杀的。”
      乌娜维持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右手从裙底探入,解开皮带扣,抽出枪,手指穿进扳机区,转一圈,啪一声放桌上。
      那人收起笑脸。
      梅文诺这时转过身,正好外头一道响雷,让他看清形色各异的众人,他望向梅森,梅森切图,屏幕显示出政客被刺杀的画面。
      众人各有神情。
      梅文诺说:“这些遭到刺杀的政客,调查得知被刺杀的原因各不同,但又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无一不是极端反对脑机计划的人。隋弋这么急着通过宪法、通过公民认同,还杀掉反对者,显然突破了技术。”
      乌娜沉默思考。
      片刻后,有人质问:“有没有可能是巧合?他们真的无一例外都反对过吗?如果是隋弋动的手,怎么可能没有痕迹,但凡有一点痕迹,MSS(国家安全部),MI6(秘密情报局),FSB(联邦安全局),CIA(中央情报局)怎么可能查不出来。他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然他的意识备份中心也不会被叫停。”
      梅森调出阿索特·迈克尔上礼拜被刺杀的照片,他们家族的成员。
      所有人都顿住。
      他是梅圩的私生子,成年后主动跟梅圩断绝了关系。
      但也是梅圩人。
      且不说隋弋脑机计划将来是不是横扫全球,压缩他们生存的空间,就说对族人动手这点,他们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今天是迈克尔。
      明天就是他们。
      这件事很重要。
      乌娜收敛起不屑的情绪。
      梅森继续说明道:“一个礼拜前,迈克尔被发现陈尸家中,死于单发穿颅。子弹精准地从右眼窝射入,后枕骨穿出,嵌入墙中。”
      乌娜皱眉:“远距离狙杀吗?有多远?”
      梅森说:“调用航拍数据,结合风速、湿度、空气密度,重构弹道,反推射击点,基本确定是在位于约3670米外海平面上。当然,完成射击肯定借助了风向。”
      “航拍没拍到?”
      梅森说:“只有热感监控,但在查阅前就被销毁了。”
      他列出具体数据,一一展示,接着说:“根据已有数据,推测对方使用的是改装的McMillan TAC-50。”
      有人尖锐地笑:“Three thousand meters? No one could’ve done that.”(3000米?没人可以做到。)
      现场再度安静。
      确实。
      这不是开玩笑。
      但是。
      这个人做到了。
      梅森调取CIA的SCI文件复制版,展开:“上一个能做到的,维克托·扎博洛特内,曾在巴基斯坦执行反恐任务。内容是在奎达击杀一名高危武装头目。完成后碰上□□的无人机空袭。那场袭击造成70人死亡,就有他。档案中记录他为乌克兰籍退役兵,实际是隋弋的狙击手,三千米外击中目标动脉,无需二发补枪。”
      众人屏息静气。
      乌娜想听下文,直接指出关键点:“但是他死了。”
      “砰——”
      门被踹开,金属把手重重撞墙,回弹,又被缓慢地推开,黛拉拉站在门口,一身酒气抱歉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稳地走进房间,裙角起了褶,妆容也凌乱。她却不以为意,甩掉鞋子坐下,说:“是的他死了,所以隋弋要为自己的狙击位补货。于是培养了第二个狙击手,按照Unit 262(以色列特种作战单位)狙击手标准严格训练。”
      乌娜皱眉训斥:“你去哪儿了。”
      黛拉拉冲乌娜一笑,转头看向梅文诺:“你是想这么说吧?”
      梅文诺看着她。
      黛拉拉举起酒瓶,又喝一口酒,“牧师渗透够深的啊,这些情报都能搞到。不过也只有他能搞到了,毕竟是夏娃社的牧师。但外界谁知道,夏娃社其实听命于梅圩首领?”
      她又一笑:“上次夏娃社遭难,被围剿得不轻,但核心成员逃了,花了几年重组后,一直潜伏。现在接到来自梅文诺的首个任务,就是查这些政客被刺杀的真相。让干刺杀的调查刺杀,真是会用人。”
      说完废话,她切入正题:“牧师发现,隋弋签的科学家,上周在加勒比学术论坛,地点就在安提瓜。他怀疑是科学家借学术之名进行了刺杀。
      “他从港务署恢复了热感监控,发现迈克尔被刺杀当天,两海里内,确实有人登过浮标塔,还是女人。”
      她扫一眼众人:“那么问题来了,隋弋签的十二人里,有女的吗?有可能被他按照Unit 262的规格拉练吗?还刚好去了加勒比论坛?”
      所有人都看她。
      她佯装思考,突然睁眼:“有。”
      旋即看向梅文诺和梅森,这场局的两位布棋人,说出他们此前就心知肚明的名字:“于丝。”
      梅文诺转过身。
      梅森眯眼。
      旁人不知所谓。
      黛拉拉闭眼笑,双手平放桌上,指尖纷飞,雨般敲击,忽一声:“进来咯!”
      门砰一声打开,托马什靠在门框,牧师低着头站在门口。
      梅文诺目光一凛。
      黛拉拉调出照片,手机一扔,滑至梅文诺面前,“别怪牧师对我全盘托出,他俩妻子和六个孩子都在我手里,他没辙。”
      两人身后,于丝双手抄兜,一副松散模样,“这么多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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