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067 滴滴 ...

  •   第六十七章
      许彧肩膀放松,背部倾斜,贴向门樘,双手插兜,双脚随意站成一前一后的姿态,重心自然分布,流露一些散漫。他并不发表看法,却有难以抵御的压迫感,叫人惶恐,而不敢质问于丝,到底是不是李耘说的那样。
      李耘微笑,目光投向许彧,“我也想知道,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许彧不急不躁:“你被她呛得话都说不出来那事我还历历在目。”
      李耘从容不语。
      于丝打个哈欠,“仅凭这一段监控就认定是我,不牵强吗?这么大阵仗,就没点儿硬菜?”
      李耘不紧不慢地将一段清晰的外部监控视频调入屏幕。视频显示,于丝从27层阳台跳至2711房间,他附上解释:“于丝离开27层,下楼,进入复式包厢2610,随后上楼,进入2710,跳到2711,换上小弥的衣服离开。”
      齐懋皱眉:“视频哪来的?”
      李耘答道:“我当时困惑于小弥只有出包厢的监控,而没有离开壹号馆的监控,就向经理申请查看其他包厢的监控,知道了2710是复式楼。我自然要到对面大厦询问,哪家公司探头可以对准壹号馆。你别说,真有。”
      他话毕拿出证物袋,指着其中的废纸,又道:“这是2711卫生间里发现的小弥的呕吐物,经HPLC分离分析乌|头碱含量为7.5%。”说完拿起另一个装着塑料撕拉条的证物袋,“自然得出,这袋两百毫克的中药里乌|头碱含量至少五毫克。”
      众人惊恐。因为皆知五毫克足以致命。
      冉苳苳不解地问:“既然是中药的问题,为什么锅在于丝身上?”
      李耘轻放下证物,“既然跟于丝无关,她为什么要去处理尸体?”
      冉苳苳语塞,目光急切地转向于丝,期盼她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罗玥则带着不屑走近,目光扫视着桌上的证物,毫不关心,“你不是警察,更不是法官,没资格拿金刚钻儿,倒有大逼脸在这儿故弄玄虚。”
      “对!我们不是你的刀,不可能帮你挥向同伴。”有人附和道。
      她们的立场迅速凝聚,迅速与于丝站到一起,达成了一种默契。
      男性也拧成一股,眼神在许彧和屠老二之间徘徊,谁势力更大,他们再选择站谁。
      李耘依旧淡定,心中并不慌乱。他知道,证据确凿,无论于丝如何巧妙辩解,都难逃这一劫。唯一变数只有许彧。
      许彧赌上前程或许能保她。
      他目光扫过于丝,最终定格在许彧身上,“我可以承担封锁壹号馆的责任。于丝愿意接受机关调查吗?”
      众人目光一致地转向许彧。
      李耘步步逼近,冷静而坚定:“我愿意立刻报警,但你同意吗?”
      他在逼许彧犯错,一个栋梁以权谋私,便是在自取灭亡,那么把他捧到云端的一切就会把他拽入淤泥。
      尤椿此时心头一震,开始不安。毕竟,处理小弥的尸体是事实。
      于丝说的对,若小弥死于非命,那凶手就需要替罪羊。眼下看来,这似乎就是凶手为她和于丝做的局。
      她开始回想于丝一直在身边的那些年,如果未来有一段时间失去于丝的陪伴,那她该多孤独?
      所以她一定要把失去的痛苦留给于丝。
      她心中压抑的心事如潮水,但步伐却坚定,一步步向前,正准备认下所有罪责,许彧淡淡开口,问李耘:“你那无人机项目稳了吗?”
      李耘的脸色闪现一丝裂痕,他迈步到屠老二身旁,回道:“不敢劳你操心,我不会辜负二哥。”
      许彧依旧淡漠,开口却有深沉的力量,“透露个行业内部信息。加利集团去年看中了鲸声的商业潜力,投入资金革新技术,恰好天时地利,西方最大的运动器械集团Accelerated Life,由于疫情和宏观经济的影响,市场需求骤降,无奈把剩余资产打折出售。就这样,鲸声迎来井喷式繁荣。”
      李耘面部逐渐僵硬。鲸声,鲸鲸家的企业。去年年中鲸声的资金链还处于断裂状态,什么时候搭上了加利?他下意识看向鲸鲸,她很平静,这让他更慌张。
      现场其余人并不懂其中的奥秘,但却能感受到李耘气场的软化。
      于丝察觉到尤椿有意扛起责任,便打破预设的计划,起身鼓掌,所有人目光聚焦于她时,她不紧不慢道:“猴戏看完了,换本雅集洗洗眼。接下来的话很长,但不是老爷们的裤腰带,又松又没劲,大家可以期待下。”
      那些男的看不惯于丝装逼,却有一股爽意,她越高高在上,他们就越兴奋。
      李耘微微眯眼,他倒要看看濒死的于丝还怎么翻盘。
      于丝走向角落,找到沙发空位,坐下来,轻轻提气,随即是熟悉的开场白:“从头开始捋。”
      她并不急于发言,语调慢慢地:“我们队伍被奥运会注意到了,这助长了鲸鲸的欲望,她开始想当领舞,甚至是队长。为达目的,她利用小弥中意李耘这一点,设计小弥对她产生妒忌,从而陷害她,再闹到我面前。我顺理成章地把小弥踢出队伍。
      “鲸鲸得逞后卸磨杀驴,跟李耘分了手。关于这点我觉得得夸,人总不能牵着空调上马路。”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给与足够的消化时间,接着道:“接下来,事情走向开始抽象。
      “李耘邀请沈连翘学姐一起出现,本意是刺激鲸鲸,看她是否还对自己有意。实际上刺激到的只有小弥。”
      听众的目光似乎捉襟见肘,在于丝提到的人名间急促穿梭,明明已是神速,仍然难免错漏。
      于丝继续:“他知道小弥会去找他,所以在包厢等候。两人交谈后,小弥离开,在那层男人聚集的区域,她自然而然听到陈疏包厢的争吵,顺其自然冲进门带走尤椿。”
      说到这里,众人环顾左右,不见陈疏,有人便说明:“陈疏他女朋友找来了,两人提前走了,我撞见了。”
      于丝接上剧情,“小弥和尤椿就近在2711休息,期间小弥接到跑腿的短信,药到了,她取来喝下,就中了毒。”
      有人重提之前的关键点,“药的问题应该找送药上来的啊,报警啊,为什么处理尸体?”
      于丝转向李耘,回答这道题:“如果那样做,耘哥还怎么把大家聚集来找我麻烦?”
      正义的天秤顿时倾斜,李耘的威望摇摇欲坠。但他不慌,仍以温润矜持的姿态回:“你于丝什么人,作案时必定想了对策,再说巧舌如簧不是你特色吗?你可以说是我聚集大伙,但你才是那个杀人藏尸的,我喊人来看清你的真面目,不对吗?”
      一句话又扭转了局势,男生们重新聚拢到李耘一边,有人直言:“只看态度,李耘坚持报警,始终聚焦问题。于丝却只会模糊焦点,东拉西扯,谁是谁非,也挺清晰。”
      啦啦队中一位女孩不耐烦地说道:“我困了,能不能把警察的事交给警察,先找到小弥的尸体,确认她遇害,再说别的行不?你说呢耘哥?”
      李耘轻轻耸肩,“当然,就怕许彧不接受。毕竟一旦卷入杀人案,即使证明了清白,错失的机会也无法挽回。看今天他跟于丝这么亲密,怎么能让她陷入这种官司呢?”
      矛头转向许彧,他只是淡然一瞥,目光投入了于丝。
      她轻轻晃动的小腿,悠然自得的姿态,她一定不知道深处漩涡还一派慵懒的模样有多迷人。
      而她是他的女朋友,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取悦他的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在小弥遇害的事实揭开后渐渐沉寂,当然也因为一整天的拼搏大家都很累。
      于丝起身,朝乐乐走去,却转眼望向李耘,“你帮何小慧拿到彼得·拉森展子的邀请函,哄得屠老二开心。屠老二一开心,就要给她拿辩论赛的冠军。你和他说,许彧是评委,难以收买,且声望高,他不给过,其他评委不好跟他唱反调,容易被网暴。那怎么办呢?让于丝替他。
      “于丝臭名昭著,跟她唱反调,被网暴的也会是她。但要怎么做呢?让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你们一合计,找人给她吹耳边风,说你们打算造谣许彧参加这个不入流的小比赛是因为收了钱。
      “外界是否信以为真无关紧要,当蒲公英开始远行,它的种子就会遍布五湖四海。即使澄清,谁又在乎澄清?而我因为在乎许彧,必定会主动揽下这份评委工作。”
      “放屁!”李耘气急败坏了。
      于丝胳膊搭在乐乐肩膀,“多亏乐乐,告诉我耘哥是常青藤名人协会的会员联络员,而彼得·拉森刚好是会员。”
      屠老二的脸色随着话语的推进逐渐阴沉,最终掐住李耘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问:“谁的票?”
      李耘被掐得几乎窒息,还在嘴硬:“我不知道……真不是我……”
      屠老二甩开他,转向何小慧,见她退后,不敢看他,便明了,扬手一巴掌,怒骂:“贱货!”
      于丝放开乐乐,走到何小慧身旁,伸手把她拉起,将她带到啦啦队成员中,随后转身自如地倒了杯酒,又道:“这一切看似为了让何小慧夺冠,但耘哥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仅仅因为屠老二把无人机项目交给他,就感恩戴德兴师动众吗?
      “当然不。
      “还记得我前边说鲸鲸想当队长,想参加奥运会吗?”
      大伙听到这里,头皮开始麻。
      于丝接上一句:“他是想让我因辩论赛错过同一天的奥运会试演会,我不去,鲸鲸就稳了。”
      李耘神色微变,第一反应是看于丝,旋即转向鲸鲸。鲸鲸目光平静如远山,毫无波澜。
      于丝走到尤椿身后,搂住她,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即使这样,万一奥运会方面调整面试时间,那一切努力都白费。保险起见,耘哥暗中联系梦梦,告诉她陈疏和尤椿在壹号馆。
      “梦梦担心他们旧情复燃,追来纠缠,言明自己怀孕,以劝退尤椿。陈疏见事已无望,焦急之下动了手。小弥刚好跟耘哥分别,同在一层,自然听见包厢内的争吵。”
      李耘心中掀起狂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信于丝能知道如此细节,她又没上帝视角。却又无法解释她那一番精确无误的推理。他心乱如麻,却依旧嘴硬道:“你在放屁!就算邀请函是我拿到给小慧的,也只能说明我心地善良,成全有情人,报答二哥把项目交给我的良苦用心。”
      事态发展至此,周围气氛已翻天覆地,大家的目光从疑虑转为冷漠,最后只剩被耍戏的怨念和熬夜的疲惫,再没人回应他的话。
      于丝不为之所动,拉着尤椿的手鼓了鼓掌,随即取下她的包包,悠然走向鲸鲸,又说:“小弥一直有喝中药,大家都知道,你曾经撩拨她,她常去的中医馆你自然也去过,于是医生认识你。你去中医馆拿药,本打算顺便把她的药带走,出门又犹豫,回头还给了医生,说你们闹掰,怕自己唐突。就是出门这一会,你下了毒。”
      众人震惊,面面相觑,表情一时难以掩饰,投向李耘的视线好比刀,李耘忍不住抖动,面庞也瞬间失色。
      他终于失控,愤怒地指着于丝,咒骂:“你在扯淡!我和沈连翘一起来的,她能作证!我没去过中医馆。”
      然而,那些目光早已不再对他有丝毫信任,沈连翘的证言也变得无关紧要。
      于丝轻笑,“怎么不让杭鹤给你作证呢?你倒是精,专挑不在场的。你以为沈连翘提前离席是什么原因?”
      李耘慌了,沈连翘把他卖了。
      “她陪你去了中医馆,你陪她重新去买了一个蛋糕。”
      路走死了,李耘改换思路,拿起物证袋,指着它大声笑道:“中药袋是真空热封的,根本打不开!蠢货!”
      尤椿一愣,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被清晰的顿悟覆盖。
      于丝不急不躁,拿出一个透明袋,里面是中药的上半部分袋子,她举高给所有人看,转向李耘,淡淡道:“你回去拿撕拉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找找另外半部分袋子?”
      李耘僵住。
      于丝介绍:“这是个吸嘴袋,上方是螺旋式塑料盖。你拧开盖,把五毫克乌|头碱倒了进去。”
      尤椿恍然,原来于丝让她把这东西带上是这个作用。
      随着谜团解开,以及李耘前后两副截然不同的态度,真相似乎已不言而喻。众人失望地看着他,没话说。
      李耘脸色惨白,口干舌燥,额头全是汗,眼神急促地四处游移,还没放弃搜寻破局之法,半晌过去,却只是机械地反驳:“根本没五毫克!你他妈是在栽赃陷害!”
      于丝一笑。
      李耘一怔。
      所有人死心地合眼。
      李耘慌不择路,两次都别脚摔倒,跌跌撞撞终于奔向屠老二,急切地恳求:“二哥,你信我!真不是我!小弥纠缠导致我跟鲸鲸分手,我有一点怨气,想小小报复她一下。真的没五毫克,那是杀人啊!我的前途未卜,我怎么会自掘坟墓!”
      屠老二狠狠一脚踹开李耘,薅起他的领子,怒骂道:“你他妈一直在骗我!我还把项目交给你!”他一把将李耘甩向小推车,李耘扑下去,脸埋进冰桶,冰碴嵌入他的眉毛与头发。李耘艰难爬起,却因脚下湿滑,一次次倒下。
      众人冷漠地看着,即便曾在他辉煌时围绕在他身侧,当水渍溅到自己裤腿,也只会嫌弃地后退。
      李耘终于挣扎着站起,狠瞪着于丝,猛地扑过去。突然,许彧闪身来到她跟前,抬腿一脚把他踹出两米。
      于丝神情冷静,不动如钟,同情地一眼后,走向门口,开门,向门外伸手。
      众人不解,直到她牵进来一个人,惊恐万状。那人正是小弥。
      “卧槽!”啦啦队的女孩们纷纷上前,紧张地检查她的身体,问题和关切顿时塞满包厢。
      尤椿整个傻掉。没有人在亲历小弥“死而复生”后还能平静。
      李耘见小弥安然无恙,惊恐之余迅速整理了思绪,艰难起身,几次深呼吸后,恢复了些许镇定,“我就说没有五毫克……”他话音未落,突然皱起眉。如果没五毫克,那呕吐物检测、计算的结果为什么是五毫克?
      于丝淡笑道:“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你拿去检测的呕吐物能推算出中药中含有超过五毫克的乌|头碱呢?”
      李耘到这时已明白,擦过呕吐物的纸巾是刻意放在卫生间的。他将目光锁定鲸鲸,想在她脸上找到答案,但她总是那个样子,那个美丽得不可方物又不爱他的样子。
      他淡淡转回目光,不再狡辩,最后给予于丝忠告:“一个女人,总是出头拔尖,她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于老师应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今天我认栽,接受制裁,同时也愿意等待,等你家破人亡、身败名裂那一天,请相信我一定翘首以盼。”
      于丝晃晃手指,做戏地皱眉,“耘哥这么快发表临终遗言啊?”
      李耘面色又一变,打断她的话,转向屠老二:“二哥,我做错了事,我接受处置,但请你考虑下我对无人机项目的贡献,不能因为我一步之差就否定我的专业能力。”
      屠老二心中微动,刚欲回应,于丝却贱嗖嗖插话:“你刚才看鲸鲸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泄露你的计划?”
      居然还有料?
      大伙纷纷挑起眉、竖起耳朵。
      “闭嘴!”李耘几乎是咆哮。
      于丝不管他:“你和沈连翘携手走进壹号馆时,鲸鲸去了卫生间,你追了过去,告诉她你会帮她成为啦啦队队长,站上奥运会的舞台。鲸鲸让你别管她的事,也别自作聪明,你却执意地表露你的计划无懈可击。你以为鲸鲸会感谢你,毕竟她也曾使用过肮脏的手段,你坚信你现在的行为与她之前没有区别,可她用尽力气阻止你,说你有病,你想不通,却也没停。”
      李耘没有能力阻止于丝揭露,不想牵连鲸鲸的心意随之瓦解。他不曾想过,鲸鲸竟把他们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于丝,他还争什么辩什么呢?
      于丝走到许彧面前,松弛道:“若仅仅是冒着坐牢的风险帮鲸鲸登上高位,你们也未必有未来,人家毕竟是千金,她爸可看不上你。除非你通过屠老二的无人机项目获得成功,声名远扬。谁承想,幺姐天降投资,你费力缩短的差距,眨眼功夫,变成鸿沟。”
      她一番话,似乎也解释了她出现在许彧包厢只是沟通这件事。
      小弥这时走向李耘,淡然道:“你可能以为是鲸鲸把你的计划告诉了于丝,其实不是,是鲸鲸告诉了我。”
      李耘已不会再为任何事流露惊讶,今晚叫人惊讶的事太多了。
      小弥继续说:“之后我找到于丝,一起策划了这局。你可能也怀疑微量乌|头碱致死可能性不高,但已经红眼的人,脑子就不总是灵光了。”
      停顿一下,小弥垂下目光,盯着地面,“你低估了我们啦啦队成员之间的羁绊,我们从没真的希望对方一败涂地,不然你以为,我们队伍为什么一直是首席?”
      鲸鲸此时走上前,摘下李耘送她的吊坠,“我无法怪你,因为我同样不堪,而你虽然不择手段,但你爱我。只是你运气不好,我很丑恶。”
      话音刚落,便已离去。李耘伸手去抓,只触到她飘然的衣角。
      “他要怎么处理?”有人问。
      小弥回:“警察很快就会来。”
      屠老二厌恶地骂了一声,转身要走,其他人也纷纷准备离开。
      忽然,人群中传来突兀一笑。
      齐懋鼓掌走出来,站到于丝面前,俯身,目光中裹挟着暧昧:“我们于丝果然聪明,聪明到没一点瑕疵。”
      冉苳苳手一顿,困意消散了。
      齐懋这话引起哄笑,掀起一阵嘲讽。有人损道:“你骚什么,舞池才是你的主场,看不清形势。”
      于丝淡然一瞥,如看一坨屎。
      齐懋摇头,“我不去舞池,怕染病。”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他称得上是HPV传播大使,还怕被传染,真是不照镜子就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脸。
      一旁有人讽道:“别添乱了。”
      齐懋有些委屈:“你们说话别太难听,我真怕。那会儿我在丝丝包厢门口碰到个人,他兜里就有抑制剂。”
      众人眉头一挑,刚经历了李耘的杀人未遂,现在齐懋又抛出一个这么劲爆的瓜,真是精彩不断。
      本打算离开的屠老二也没走。
      “谁啊?”有人问。
      齐懋看一眼许彧,故作神秘:“我不敢说,怕被他粉丝撕碎。”
      他就差明说了,一人反驳道:“喝多了吧?说话不负责任啊?谁都有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七哥。”
      齐懋摇头,眉头微皱,“那就不是呗。”
      刚为许彧说话的人闻言开始犹豫,不敢再说话,生怕被打脸。
      其余的人交换眼神,显然在分辨真假。对他们来说,这比李耘杀人未遂劲爆许多,毕竟是被国家接管的男人,生平无败绩,口碑无斑点。
      有人忍不住问:“你在哪个兜看到的?现在都在,不如查清楚,别让疑惑留在心里,不清不楚出了这门,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又牵连谁。”
      有人附和:“齐懋去找出来。”
      齐懋抱歉地看向许彧:“他们想看,可别怪我。”说完,他向众人透露道:“他之前穿的裤子大腿前侧的口袋里。”
      大家转向许彧,期待他给出解释,或者直接拿出衣服证清白。可是他只是静静坐下,“在那边。”
      有人勤快,顺着他眼神急切地跑去衣帽间取来,翻找好几遍,都空无一物,骂齐懋:“就知道你没好屁。”
      齐懋耸肩:“他换了裤子,谁知道是不是吃了?反正我见了。而且你们不觉得换裤子很奇怪吗?在场谁换衣服了?别说是因为于丝要来,他才提前收拾了自己,谁不知道他俩没戏?”
      众人的疑惑在空中流窜,久不能落定。
      于丝知道齐懋扯淡,但他也不是空口栽赃的人,他敢出来讲,就是有二手准备。她不清楚打架那会齐懋跟许彧都说了什么,扫一眼许彧,期待从他脸上看到线索,但他那死样子,不看也罢。
      局面陷入僵持,齐懋挥挥手:“算了,可能我看错了,最近眼神差,走吧,去嗨吧。”
      他搞这一出,非但没解除众人疑虑,反而使这事更扑朔迷离。即使许彧没病,谣言也将蠢蠢欲动。把水搅浑了,正好摸鱼。
      于丝笑道:“别介啊,弄清楚,最好是真的,不然你造谣栋梁,以后怎么混,我可不允许齐少被人排挤。”
      齐懋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赖我赖我,这嘴,怎么非得说点实话,弄得大家不爽。”
      他以退为进,把许彧架在火上烤。偏偏许彧不语,叫人挠头。
      齐懋本以为局势已稳,许彧突然开口:“你不能因为我在京北医院看见你在皮肤性病科,就先下手为强地造谣我。我又没打算告诉别人。”
      齐懋脸色骤变,急忙转头怒斥:“扯!我什么时候去过京北?”
      许彧冷静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确是齐懋,站在皮肤性病门诊。
      齐懋走上前,瞥一眼,大笑:“这特么是我在瑞金医院!”他一顿,突然像被卡住喉咙,心头一阵灼热。
      冉苳苳队友这时握住她的手,怕她遭不住难受,却被她回握。她是很难过,但得过。
      她可以再找个。
      旁人又生费解之态,原本十分聪明的人,怎么今晚都在犯蠢?
      于丝以为他有点东西,结果是有毛病。
      许彧轻描淡写:“少爷有什么病要去瑞金这种专治疑难杂症的医院?若有困扰,尽管告知,加利会相助。”
      齐懋转移重点:“你为什么有这照片你敢说吗?你敢承认你窃取公众隐私吗?”说完冷哼一声讽道:“国家栋梁。”
      许彧播放了条语音,女孩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好,齐懋在群里说要拿学区女神开刀,应该是指于丝,我发截图给你。我没问到于丝微信只能加你,你让她提防下吧,这群已经从互助群转成了传播病毒的温床。”
      齐懋一愣,咬住槽牙,原来不是许彧窃取了群消息,是有狗。
      许彧从抽屉里取出几片药,淡然道:“前些日子我在裤兜里发现了这些药片,但因为不知其物,没敢碰。我看李耘那家鉴定机构挺专业,打算请他们采集指纹,好物归原主。”
      齐懋的筋肉突突跳动,扭头夺门而出。
      就在此时,警察到达,要求所有人配合问话。
      经理赶忙迎上前,主动解释:“2710、2711的包厢,以及走廊,还有这间,均有监控。”
      警察点头,示意知晓。
      于丝一顿,若有所思。
      随后,其余人被引入商务区的会议室,纷纷在长桌两侧落座。
      有人惊讶道:“六点半了,这一大宿。”
      冉苳苳来得晚些,回来时手里已经没有给齐懋买的黑胶唱片。她懒懒坐下,托着下巴淡淡道:“李耘得判多少年?”
      法律专业的答道:“杀人未遂三到十年,过失杀人一到七年。他没想真杀人,但误以为造成杀人结果后,又掩饰罪证,三年以下。最终的判决要看动机和认错态度。请个好律师,有可能缓刑两年。”
      罗玥说:“怎么判他都会被开除,屠老二的项目也没戏了,他那一般的家庭没能力为他的鬼迷心窍兜底,这辈子算毁了。”
      啦啦队员看了看小弥和鲸鲸,示意罗玥闭嘴,罗玥瞥眼她俩,语气冷硬道:“看见了吧,心术不正就会尸骨不剩。名利争斗不过是空中楼阁,像于丝样从容,反而尽在掌握。水满则溢懂吗?”
      两人心情沉重,不语。
      于丝突然开口:“胡说八道。我手段多得很。”
      罗玥懒得理,转头对旁人说:“饿不饿?从哪弄点东西来吃。”
      尤椿已恢复平静,但在于丝隐瞒她这件事上,心底仍有不忿。她明白这是为了确保局势顺利,可这感觉真糟透了。
      啦啦队的女孩们坐得近,尤椿低头刷起手机,虽装得不在意,但她不停晃动的腿无疑暴露了烦躁。
      乐乐在她左侧,正要开口,服务者进来提供早餐。特殊情况允许他们在会议室就餐,分发了菜单。
      尤椿不点,乐乐便翻开,点了伯爵茶,冰西瓜汁,牛肉粉,法式枫糖浆吐司,熏鱼,烧海参,烤小番茄与小土豆,果盘。
      乐乐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对尤椿说:“若没你毫不掩饰的慌张,李耘也不信小弥真死了。”
      尤椿没有抬眼:“若没你透露彼得·拉森的展票是李耘弄的,她也不能知道李耘全部计划。”
      她在暗指乐乐也瞒她。
      乐乐不辩,“是,我知道却没告诉你。抱歉。”
      尤椿又难为情。
      她不是要道歉,她是难过两个人都因为怕她坏事而选择隐瞒。
      乐乐搂她肩膀,“以前你劝我,说她不是救世主人格,她只是尽力保护身边人。明明那么了解她,怎么反倒要我来劝了?”
      尤椿轻轻咬唇,靠在乐乐肩上,“我又不是不好哄,但她哄了吗?你瞅她,光顾着她队员。”
      话音未落,于丝从她右侧坐下,把冰西瓜汁拿走,骂道:“你又不宫寒了?大冬天喝冰的?”
      尤椿刚想骂,忽然意识到是乐乐故意加了冰,让她亲眼看到于丝不会不管她,于是转向乐乐,试图求证,果然看到她平和的笑眼。瞬间,她鼻尖泛酸,扑进乐乐怀里。
      于丝替她换上一杯热饮,拍拍她的肩膀:“我又没死,哭什么丧,扭头给我看看真哭假哭。”
      尤椿烦她,“别碰我。”
      于丝不理,“让我看看小珍珠。”
      她眼中确实闪着泪光,但当于丝这样一问,她顿时又哭又笑,“你怎么那么烦人啊,你滚……”
      于丝把自己那份小馄饨推给她,“你最喜欢的,玉米虾仁的。”
      尤椿愣了片刻,低头开始吃,当泪水落入碗中,阴云也散去。
      就于丝这样子,谁能不爱她啊。
      许彧在被问话后返回,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都想问他警察审问了什么,却无一敢上前。
      他坐下后,拿起手机,忽视周围的目光。而于丝,始终没看他一眼,甚至没有任何的交流。
      别说情侣,似乎朋友都不算是。
      *
      将近中午,警察询问结束,李耘被带走,小弥和鲸鲸去做笔录。女生们回房间补觉,男生们不愿放弃享受,又用咖啡和酒吊起了精气神,唱歌打台球按摩打牌。
      就这样,只剩下了许彧和于丝。
      六小时沉默后,于丝终于打破她与许彧之间的沉寂,淡淡道:“当时在你的包厢,我要做|爱,你避开话题,告诉我,我身体恢复之前不会再做。我信了。可真是这样吗?不,是你知道有监控。这么一听你多爱我,这么保护我的隐私。可是之后为什么一直引导我向你表白呢?缺乏安全感?不,你是要我说给那条狗听。”
      早在经理主动提到监控一事时,许彧就知道于丝会找他对峙。他本不想解释,两人心意相通,表白有错吗?有没有人在场又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介意有人看,还是介意那人是隋弋?
      他也反问:“不公开可以,表白也仅限于两个人单独相处时?”
      于丝眉头微蹙,“我是没说为什么不想公开吗?我不坦白吗?你有坦白吗?你全程算计我!”
      “是。”许彧没什么不能坦白。
      于丝点头,眼中火光未散,“承认就好,我正好回你,滚蛋!”
      许彧转身离开。
      于丝心猛地一痛,低头抬头间,却目光坚定,仍冲着监控探头冷然竖中指:“你也滚!”
      她机械般整理东西,思绪纷乱难扯。分开很痛,但她不想忍。如果爱是建立在算计之上的,那就不再对她有吸引力。反正人生就是在苟活途中搜寻情绪价值的过程,而世界广阔丰富,她根本不需要某个人来给予。
      但心里好难受。
      她没有眼泪,但还是不自觉地擦了擦鼻子,决定晚上去买醉,先跟尤椿借条风骚的裙子,最好碰到一副新的肉|体。又怕酒吧的男人有病。别到时爱情和妇科皆失……
      她胡思乱想,失恋却像牙疼,与所有能被转移注意力止住的疼都与众不同,它特别硬,就像许彧那根。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她刚抬头,许彧已近在咫尺,她不由吸入的空气中都是煮柠檬的香气。
      她尚未吐出“你”字,许彧已毫不犹豫上前,她下意识后退,正好被他困在狭窄墙根。
      她仰起头,刚要质问,却感到他粗糙的拇指轻触眼角,抹去她或许存在的泪光。
      清醒过来时,她皱眉怒骂:“听不懂人话?咱俩黄了。我最多会在遇到新的人时把你作为一个活儿还不错的炮友提起……”
      她没说完,许彧落吻下来。
      于丝拼死反抗,咬破他的嘴,他也不嘴软,咬住她下唇,直到要加力时却松开,停了下来。
      片刻,他再度吻她,用舌尖轻轻舔去她唇角沾到的他的血迹,潮湿的声音匍匐在她耳边:“我很卑劣,我会一直卑劣。”
      “松手!”于丝厉声喊道。
      “但我爱你。”
      于丝一顿。
      “比他爱你。”
      于丝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你第二次为他吼我了,我的心就不是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06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