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052 上 ...
-
第五十二章
医院。
许迦七的伤口很深,医生为他缝合并包扎。于丝与曹德分立左右,眉头紧锁,注视着他。
治疗结束,护士把抗生素和消炎药拿过来,嘱咐注意事项。
随后,曹德电话响起,他暂时把许迦七托付给于丝,扭头出了门。
于丝目不转睛地看着许迦七,他脸色苍白,倒是十分养眼。
许迦七牵动唇角,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于丝拉椅子坐下来,“我喜欢你苍白的脸。”
许迦七温柔地合眼,“那我以后多捅自己。”
于丝拖着椅子往前挪,手指从他领口往下滑,停在心口,抬头说:“以后捅这里,干脆。”
她这是怨他伤害自己。许迦七握住她的手。
于丝抽回,“自重。”
“行。”许迦七艰难地翻过身,背对着她。
于丝吸气,赖唧唧:“我怎么在别的事上没见你那么好劝。”
许迦七不说话。
于丝脾气不小,转身欲走,刚迈几步又回头,决意返回,却见许迦七已伸出手,病中力气依旧,将她一把拉到了床上。
于丝翻身看他,两人离得那么近,呼吸都缠吻起来。
许迦七撩开她的发,“隋弋权势太大,如果不是陈科长亲眼看见,就算所有人心知肚明你就在他那里,也带不出你来。”
于丝欲言又止,她知道许迦七说的是事实,但是还想知道:“你怎么确保这位科长一定会返回。”
“科研需要不断更新迭代,发布会后我还得继续研究,他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舍弃任何研究员。”
“但那头可是隋弋,得罪隋弋的代价更大。”
许迦七停顿片刻,说:“你是这样觉得的。”
于丝抿到一丝失意,说:“我不是说你没他厉害,是他跟政府绑的也很深,你不能拿你的命去赌你在别人心里的地位,这特蠢。”
许迦七不太明白,“你觉得我蠢,认为我跟他对抗是在以卵击石。”
于丝皱眉,不懂许迦七在说什么,下了床,站到一边,忍着心疼,一字一字地说:“你要听不懂人话咱俩就别聊。我说客观事实,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觉得你无能了?我是很烦你为不确定的事伤害自己,你这一刀捅下去,伤的就只有你自己?!”
操|你爹我的心不疼?
她拦截了这句,没说出口。
许迦七撑着床坐起,他脸色苍白,少了血色,眉眼透着疲惫,还有几分脆弱,仿佛风吹就倒,也恰是如此才引人心痛。
于丝后知后觉一愣。
他受伤了,还是为她,他明明不用涉险的。
她好像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发火。
好半天,她轻轻吸气,收敛脾气,迈近一小步:“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为什么要用生命做代价跟他斗法?”
她说这话时完全忘了她为陆瑶去找秦广也是在用命做代价。
于丝说:“我当时通过手环听到你的心跳,知道你不会放弃,所以拖延不签。但要早知道你用这种方式,我绝不配合。”
许迦七问:“那你怎么办?”
“大不了就签了,反正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毕竟弄死我比让我签什么破计划容易多了。”
许迦七重复:“他不会对你怎样。”
于丝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平静语气也压不住她重新燃起的火气:“我后面那句你没听见?他费这么大功夫签我,可能伤害我吗?”
“他把你掳走,你还要为他说话。”
于丝错愕地看着他,倒不觉陌生,就是觉得他可能被抗生素挟持了,脑子坏了,吸一口气,说:“‘客观事实’四个字我不想重复了,你好好养你的伤和脑子,我回去了。”
扭头就走,到门口转过身,把手环丢给他,“少点胜负欲。”
许迦七没接手环,它就这样弹到被子上又掉下去,他注视着正前方,眼里的疼痛像山里的雾,多得数不清楚。
于丝觉得隋弋厉害。
他把她救了,她还觉得隋弋厉害。
他根本不嫉妒隋弋的权势和财富,他是嫉妒于丝对隋弋那一点肯定。
他一直明白于丝不爱他,她只是出于征服欲和习惯。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处理好一切,便有时间跟她相处,让她慢慢爱上自己。但听着她每句话里对隋弋的肯定,他都更确信自己天真。
她真的不爱他,她对他没有偏爱,没有那份独独给予心爱人的偏爱。
*
于丝在医院门口重重踢一脚那颗石狮子,大骂好几声“操”!
许迦七个混蛋东西!
一遇到比自己强的男的就犯蠢了,强又能怎么样?隋弋那个条件,那个环境,不强才有鬼吧?这先天的东西比什么比?
弄得她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肘子,跟有病似的!
最后一脚踢太重,脚趾剧痛,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下,任冬风拂面,看车流穿梭,怒气渐渐平息下来。
许迦七根本不知道那份计划对她的诱惑性。
她站在京西大饭店79层、N174有棵树的办公室里,再提“不想要这种生活”的话,根本没底气。
她想成为跟魏问、隋弋一样的人。
但有条件,不能谈恋爱。
她几乎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直接拒绝了。
许迦七根本不知道她为他的心意。
她一向唯利是图,追逐金钱名声,爱装逼,却为他放弃这些。他总是不懂她对他的偏爱,就像那些年的陪伴,他总觉得她是因为习惯、因为好强的性格和征服欲。
没劲透了。
这个不知好歹的狗男人。
越来越气,被浇灭的那点火气又升腾起来,她起身准备回去指着他的鼻子骂,迈两步又停下来。
他还伤着,好了再说吧。
她笨笨地站在风里很久很久,医院匆忙的人群把她衬得像一盏灯,照得天蒙蒙亮起来。
曹德出来买早餐,撞上了他,眉一挑,说:“还说呢,怎么回去之后人不见了,在这儿呢啊。多冷啊这,赶紧回病房。”
于丝同他一道往外走,说:“我回去上课。”
曹德往后带了一眼,回头问:“吵架了?难怪他冷着个脸不说话。”
“没吵,单纯被我骂了。”
“嚯。”曹德笑了,“难怪俩人都抢你呢,有点脾气就是得劲儿。”
他是在夸,但话有点像阴阳。于丝也笑笑,“怪不得你没人抢呢,说话跟缺根筋似的。”
曹德一顿,“我不是那意思,不好意思啊。”
于丝摆手,“没事。”
曹德挺喜欢女孩被攻击就亮刺,被友好对待就大方又柔软的性格,“咱俩留个电话,有事可以找我。”
于丝扭头看他,想起来,说:“是因为他申请了吗?希望你们也像保护他那样保护我。”
曹德否认:“没那么严肃,你们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他会更踏实一点。”
于丝问:“你们对每个研究员都这么上心?”
曹德大笑,像听到什么滑稽的话,告诉她:“我们对每个研究员都很上心,但他不是研究员……”后面半句他靠近些,低声说:“他是核心。”
于丝停住,愣了下。
许迦七居然是核心。
他才几岁就成为核心了?
他有那么厉害?
难怪刚才她说隋弋厉害,他沉着脸不爱听。
于丝还是不信,确认道:“他学还没上完,你确定,他是核心吗?”
曹德对她的关注点也很意外:“不然谁愿意冒着得罪隋弋的代价?”说完迈进早餐店,看一眼菜单,对老板说:“老板吊炉烧饼夹酱牛肉,一碗羊汤,一碗黑鱼汤。”扭头又问于丝:“你吃啥。”
于丝站在门外,为了弄清真相不知不觉跟到了这边,她没迈进去,“我回学校。”紧接着又问:“你们没那个,保密……”
人多,她没敢直说。
曹德说:“能跟你说,就是了解你的情况。”
于丝懂了。
“吃点再回去,我回去好交差,你比我了解他,脾气死差,动不动冷脸跟谁欠他钱一样,逼得不行。”曹德拿于丝当自己人,没忍住吐槽道。
于丝心里又顿一下。
她哪了解许迦七啊?他说的这几点,她那么多年,一点没发现过。
她转过身,一扬手,“走了。”
“欸!”曹德喊她:“微信!”
“下次。”
*
于丝顺利赶上早八,伴随黄教授带着天津口音的《中国通史》开始忙碌的一天。
第二节课是“史思”,教授和助教缺席,由他的研究生代课,那位仙气飘飘的学姐,她一登台,所有瞌睡虫都消亡了。
她讲课也有趣,可能因为同龄人更注重表达方式,没一点说教感。
下课后,尤椿窜到于丝跟前,“累死我了。”
于丝收拾东西,说:“你不是睡了两节课?还累?”
“……”尤椿啧一声,“操。”
于丝单肩背包,戴上棒球帽。
尤椿拉着她上衣边,跟着她往外走,“吃什么啊?咱出去吃粉呗。”
于丝看一眼手机,打开微信,没有消息。她怕错过许迦七的消息,一整天都敢没开免打扰,他倒是牛逼,就是不找她。
她顺手开免打扰,说:“吃火锅吧。”
尤椿伸个懒腰,“行,下午英语课,完事一堆社团的会要开,说是晚上八点聚餐,我觉得能赶上宵夜就不错了。”
“辩论社的会我从来没去过。”
尤椿白她:“你多牛逼啊,你搁哪儿不是说了算。”
“你自己愿意浪费那个时间。”
“不是,我想要综合测评的分啊。而且我挑大梁,想着等我们剧团演出结束就招呼他们把省剧院的编制拿了呢。”尤椿又问:“你不考编啊?”
于丝微怔。
尤椿接着絮叨:“累死个人……”
于丝有些游神,尤椿后边话都没听。
她是在想,她未来要干什么。
乐乐搞学术,尤椿搞艺术,连鲸鲸都明确要成为奥运会的啦啦队队长,那她呢?
她做什么?
她专业成绩不错,但她学历史是为了保护尤椿,她本身兴趣一般,小时候喜欢看历史书,是因为奶奶只有历史书;
她擅长辩论,却并不想以此为职业;
因为熟练,她参加化学竞赛偶尔会拿奖,却不愿进研究所,因为厌倦她妈那种人生;
她最爱音乐,也受到过名师指点,但未曾深造,如今拾起都嫌折腾,况且她哪有那么多钱?
她,好像真的对自己的未来没规划。
隋弋那份计划再次浮现脑海。看了太多遍,每个细节都了然于心,每个字都是巨大的诱惑。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尤椿问。
于丝回神,轻轻提口气,说:“嗯。”说完便问:“你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于丝摇头,“没。”
尤醉出卖她的事,她一点不怪他,但她觉得尤醉欠她一个解释,他得好好说这个事儿,这个事儿才能彻底翻篇。
“于丝等一下!”
身后传来女声。
于丝和尤椿同时回过头。
是代课的学姐。
学姐走上前来,长发被风吹得轻扬,美极了,到她们跟前站定,微微一笑说:“一起?”
尤椿看于丝一眼,才说:“学姐知道我们去干吗?”
学姐笑起来美得更突出,“不是去医院看许迦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