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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了? ...

  •   呼——呼——
      眼前的世界全是白蒙蒙一片。
      视野中心只有一个散着光雾的白色圆环,耳边是急促机械的滴滴声,催得人心里发慌、头昏脑涨。
      她只觉得摇摇欲坠,整个世界摇晃轰塌,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晕轰得炸开来,像蒲公英被吹向天空。
      面目模糊的白衫少年,欢声笑语,浓绿的树荫,盛夏,风是暖的,带着青草被割断时的青涩气息闯过她的整个透明的灵魂,出现又离开……
      她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皮渐渐沉重,她被迫沉入意识深处那片甜黑的梦乡……

      滋——
      耳内贯穿过电磁波般单调而冗长的噪声。
      她恍恍惚惚之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某年的夏天,老式的大脑袋电视机没有信号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让人烦躁的声音。
      她现在也很烦躁,就像电视节目因为没了信号而不得不中断,她总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很美很美的梦,现在被恼人的声音骚扰不得不醒来,内心排斥得不得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回不去梦乡,但是还是不愿意睁开眼,毕竟睁开眼干什么呢,到底有什么要她做的?
      对啊,到底有什么是要她做的,她,又是谁啊?
      她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有人正站起身朝她看过来,“你醒了啊?”
      她动作迟缓的支起身子,看向那个女人,她看着不显老,但无论是衣着风格还是气质,都是三四十岁的感觉。
      她张嘴想说话,干涸的喉咙卡住声音,让她不由得咳了几声。
      那女人给她递过来一杯水,“你昏迷了一天多了,快喝点水吧,你感觉自己怎么样?”
      凉水浸润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一丝丝痛意像牛毛细针顺着血管扎进大脑,她手一颤,没拿稳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哎呀!”那女人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找人来处理,她捂住额头,但是脑袋还是一阵阵的泛着隐痛。
      “0134床,你醒了?”注意到动静的护士走过来拉开隔帘,“你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么?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头……”她艰难说道,“我怎么了?”
      那护士道,“你头疼是正常的,你是被硬物砸晕了,不过问题不大,轻微脑震荡,其他的你找主治医生了解一下吧。”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见她在和护士说话,立马问道,“怎么了?明心你还好吗?”
      她慢慢问道,“我是明心?”
      女人表情顿住,而后反应过来,“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晕的?”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你别不信哈,你是被咱们那山里的猴子砸晕的。”

      “我是山里民宿的老板娘,你在我这住了有一周了,你那天上山好久没回来,我放心不下,就和我家里人去找你了,刚找到你,就看见几只猴子在抢你包里的东西,你躺在那,旁边有根老粗的树枝……”
      明心揉着额头,“所以,您就猜我是被猴子打闷棍了?”
      老板娘咳了一声,“其实也未必,我们这的猴子挺有素质的,不像那个峨X山它们那种,他们也许只是翻了你包,而且这可能完全是个意外,你知道现在这时节的树枝正是脆的时候呢,说不定就是它们一脚踩空——”
      “好了您不用为猴子辩护了谢谢。”明心双手撑着太阳穴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着她去填满。
      老板娘在一旁打量了她一会,犹犹豫豫地问道,“姑娘,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现在有没有好点?”
      明心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就连我叫什么都是您跟我说了我才觉得有点印象。”
      “那,那你还记得自己进山干什么的么?”
      明心苦笑,“我连这是哪都想不起来,我现在脑子里像是一团黑线绕在一起。”
      老板娘没吱声。
      明心发觉了,于是赶紧说道,“您放心,有事情我找警察,他们肯定能帮我的,您这边应该有我的身份证号吧?后面我家人找过来,我就把钱付给你。”
      “啊,好,你放心啊,我相信你的,你都住一周了,我看你也是踏实姑娘,你放心,我这就给你找找。”
      她说着,便拿出手机来找明心的登记记录,明心看过去,眼神凝在手机上,“姐姐,我的手机呢,您当时有看到吗?”
      她观察了一下,几乎人人都拿着一个这种大屏手机,她想起来自己应该也有,还有别的设备,只是记不清了。
      老板娘上下划了一会手机屏幕,“啊,我们当时急着送你来医院,没注意呢,可能是被猴子捡走了吧,啊我找到你的身份证号了,我现在给你联系警察吗?”
      明心看上去反应有些滞后,像是集中不起来注意力似的,她想了一会,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您快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老板娘摆了摆手,“怎么会麻烦呢,你在我家订了半个月的房,是我们的大客户啦,对了,你东西都在你那房间呢,你就安心养伤,等能出院了我来接你,你就在我们民宿等家里人来。”
      明心冲她笑,“谢谢啊,您人真好,要不我自己联系警察吧,您把身份证号发给我就行。”
      “......好,也行。”

      大概是伤在脑子的原因,做了一堆不得不做的事之后,强烈的疲惫感让她不得不躺回去休息,等明心再睁开眼,天都黑透了,她从早上睡到了深夜。
      她是被窗外夜啼的鸟叫醒的,啾嗞哀婉,她下意识分辨出来,那是八声杜鹃的叫声。
      她偏着头半躺着,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看了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
      自己到底是谁呢?
      像是一个年轻惶恐的灵魂装到了成年女人的壳子里,她对自己感到陌生,但已经失去像小孩那样随意哭嚎来表达情绪的权力,她表现得平静,但内心的惶惑不安并不少。
      护士说现在是2025年,再加上她的身份证号码上的生日来判断,她今年二十八岁了。
      因为记忆缺失的原因,她总觉得中间隔着一片巨大的空白,忽然就二十八岁,怎么就自己独自旅游,现在又独自住院,至今,没人来寻找。
      这中间的空缺太大难以填补,让她很没有实感,她总觉得,现在应该是公元2015年的夏天,不知道为什么是2015年,但是总觉得那是个好时候。
      想起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一股混沌但温柔的感觉袭上心来,让人放松不已。

      虽然具体的东西什么都不记得,但是随着跟别人的交流,常识方面的事她慢慢的想起来了。
      她大概没有常联系的人,因为在和外界失联了将近48小时之后,警方那边没有自己的备案,更多的身份信息还在调取,她能做的竟然只有躺在医院里等待。
      这会儿是时候开始感到悲凉了,但是明心脑子里只思考了一件事,到底要不要起来上厕所。

      明心动了动身体,只觉得自己躺得太久,全身的骨头快散架了。
      她扶着腰扭了扭,慢腾腾地返回病房,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节奏很快的人,但是现在快也没有意义了,慢慢来吧。
      夜晚的病房走廊静悄悄的,再没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她放开了晃荡着双臂往前走,像在做健身操。
      她心里其实莫名其妙觉得轻松,反正啥也不记得了,正好重新开始好了,嘿嘿。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开始开心,手臂幅度一大,打到后面走来的人,被一把抓住手腕,转了过去。
      她正想道歉,对方倒是先开口叫了一声,“明心,你又怎么回事?”
      明心咽了口口水,“你,你认啊——诶!”
      那个男人把住她的脑袋左看右看,又把她全身上下都检视了一遍,才长出一口气,“你为什么总能让人生气……”
      明心被摆弄着,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是认识,不然也不能这么上下其手,而且听他这语气,估计关系不咋地,说话真不好听。
      话说回来,她这一天也叹了太多气了吧,果然世事难料。

      “你的意思是,你都忘了?”
      “你的意思是,我全家都死光了?”
      两人一问一问,没人回答,但是彼此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那个男人,自我介绍说是叫谢翊飏,听她这总结神色怪异,他以前不知道明心说话这么糙,虽然他们总是没办法好好说话。
      明心抬眼看他,轻笑道,“反正我也不记得了,就高效率一点吧,你大概跟我说一下就是了,现在跟我细说我也记不住。”
      跟值夜班的护士报备之后,那人带她去一旁还开着的咖啡店里,方便交谈,深夜的咖啡馆。
      明心专心的搅拌着玻璃杯里的热牛奶,她原本脱口而出“拿铁谢谢”,但是立马就被阻止了。
      这个叫谢翊飏的男的,微笑道,“请给她热牛奶谢谢,尽量热,拿铁给我就好。”
      明心说不出的烦躁,她现在才感觉到了失去记忆的坏处,她总觉得自己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失去记忆脑袋空空撒手不管固然轻松,但是理智回笼,就会意识到失去对自己人生的主导权是多么束手束脚。
      她这样想着,便觉得找回记忆很有必要了。
      她清了清喉咙,“所以就是说,我现在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你是被警察叫过来的?”
      “嗯。”对于这一点谢翊飏心知肚明,当时还是他多次强调要求明心才把他报备上去,“你父母早逝,后来——反正情况很复杂,你一直到成年之前都跟着我奶奶生活,她是你的监护人。”
      “至于成年后”,谢翊飏眸色一暗,“成年后你去哪了,有很长时间……我都不清楚。”
      明心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我们是亲戚?你是我表侄?”
      “不是!你别乱说。”谢翊飏立即打断,咳了一声,“这中间很复杂,总之你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哦,好,行。”明心没放心上,只是觉得他反应太激烈了,她顺嘴追问,“那我们什么关系?”
      谢翊飏从风衣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白色纸袋,推给她,“你终于知道问这个问题了。”
      明心直觉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拿过去没打开,反而先看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他是急匆匆赶过来的,当时一见到他,明心就反应过来了。
      他本来应该是向后梳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头上,呼吸还没平复,她当时还能看见他额头上沁出的汗。
      现在已经很冷了,所以很显然他奔跑过。
      如果不是亲戚,那什么样的关系会让她把他列为紧急联系人,会让他穿着这样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急匆匆赶过来?
      他穿的是一整套的西装,外罩一件浅灰色长风衣。
      即使明心记忆全无,也觉得他像是能上财经杂志封面的那种精英。
      但是可惜,他的领带被扯下来随意的窝成一团塞在口袋,衬衫领口扣子随意解开。
      纸袋没封口,她轻易就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啊,原来如此,她想。
      “我们是夫妻关系,明心。”
      她看着红彤彤的结婚证,耳边是谢翊飏冷淡的嗓音,“即使你忘记了,这也是个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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