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8、侮辱 侮辱

　　而圣火集团总裁办这边。
　　此刻却陷入一片沉默。

　　作为这档综艺最大的赞助商，节目组重要嘉宾临时换人。
　　有义务告知甲方。
　　这是当初双方明确在商业合同内的约定。
　　都知道圣火这位周总，一向谨小慎微。
　　万一刻意隐瞒下来，将来出个什么纰漏差池，圣火那边质问起来，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不如卖个好，把这个决定权，给到圣火集团。
　　不管甲方接不接受，态度在这儿了。

　　秘书许程这时拿着文件在旁边汇报：“各方都在推荐人来，《一星半》节目组那边，是想请您做最后的选择……”
　　许程将文件夹递过去：“我初步筛选了一下，综合看来，这几位是比较合适的。”

　　周时有眼皮也没抬。
　　处理着手中的工作，不耐烦说了句：“这种小事来烦我做什么？”

　　许程愣了瞬。

　　老板最近心情不佳，他不是不知道。
　　周时有一向克制己礼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这段时间却连连开了好几个大会，每天加班到深夜。
　　烟灰缸里的烟头也跟着多了起来。

　　参与大会的高管，个个大气不敢喘。
　　私底下都来打听，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呢？
　　前几天自从老板从机场回来后，就变得阴晴不定。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程低头，将手里的文件收了收，“我知道了。”
　　他说完正要往外走。

　　“等等。”

　　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周时有抬起眸来：“拿过来吧。”
　　他手空不开，正在签文件。
　　许程就打开艺人资料，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每一张脸都很有辨识度，看得出这些推荐来的人，都经过层层选拔。
　　但他觉得都寡淡无味，眼神没什么波动。
　　资料过了一遍，翻到底了。

　　周时有一边签着字，薄唇微动了下：“倒数第二个。”

　　虽然是随意一看，但上面的信息，基本都印在他脑海，自动排列组合。
　　利弊分析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大脑机械化地做出最有益的决策。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以至于这些年记性太好，怎么也忘不了那个人……

　　许程手指捏了下，发现纸张夹层了。
　　他脊背僵了下，迅速翻开提醒道：“…周总，还有一位。”
　　听见声音，周时有下意识抬起头。
　　看见那页资料上的照片时，原本锐利眼眸跟着动了下。
　　他唇角抿了抿……

　　那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形象照。
　　她穿蓝白相间的细条纹衬衫，微卷的长发下，是一张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的脸庞。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张扬娇俏。
　　可是那样的笑，刺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周时有想起她十六七岁时。
　　常常露出这样明艳动人的笑。
　　可是后来，她看他的目光，只剩一片冷凄凄。
　　——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冽，再也没有任何温度。

　　或许这些年在美国，她过得不错。
　　他这样想。

　　许程见他眸光停留，介绍道：“这位，听说以前在京大舞蹈学院上学，五年前出国留学，毕业于加州艺术学院戏剧系。”
　　见周时有沉默着，许程继续说道：“长得确实漂亮，就是没什么台前经验，不确定因素比较……”

　　“就她吧。”周时有打断。

　　许程怔然。

　　周时有看向助理，“有问题？”

　　“呃…没问题。”

　　周时有交代他：“文件留下，你先出去吧。”

　　“是。”

　　文件静置在桌上，里面的资料还停留在那一页。
　　周时有伸出手，在空气中悬空了一会儿。
　　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最后还是轻轻放在文件上的照片。
　　他隐约感到不安，有一些期待。
　　期待见到她，又怕她恨意未消不愿见他。
　　他矛盾又纠结……

　　可是，只要一想到仅仅只剩一个星期时间。
　　再等一个星期。
　　五年之约一到，他将亲赴美国迎接她归来。
　　而现在，他与这样的期待，失之交臂——他当然不甘心。
　　她不愿意见他，没关系，时间总会稀释掉那些恨意。
　　陆星野会永远退出星洲城。
　　他不会认输，他也不想认输。
　　陆家那位当年趁机接近，将她哄骗得团团转。
　　他怎么能认输呢？

　　既然谁都不是君子，那再做一回小人。
　　又有何妨？

　　周三的时候，徐盛来了电话。
　　沈如晶那会儿正在摄影棚，盯着摄影师给程烟拍几组照片。
　　这衣服试了十几套，什么样的风格都有。
　　沈如晶眼光挑剔，造型师搭配的全然瞧不上，叽叽喳喳嗓子都喊冒烟了。
　　最后头疼到自己上阵，亲自给程烟挑选。

　　接到徐盛电话时，她手里还抱着几件淘汰的衣服，听到好消息，沈如晶立刻眉开眼笑地道谢。
　　连看这些衣服都顺眼了些。

　　挂完电话，沈如晶高兴得都忘了自己手里是先前要淘汰的衣服，招来小雨，想也没想叮嘱道：“这两件一会儿给她试试去。”

　　“晶姐，这不是您刚才淘汰掉的吗？”

　　嘶，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沈如晶瞪她一眼。

　　程烟那边刚好拍完，见状走过来，“小雨，衣服你放更衣室，一会儿我过去试。”

　　小雨抱着衣服，顺着气拍了拍胸脯，颤颤走开：“好的好的。”

　　一拍就是一天。
　　好在最后片子出来，沈如晶和程烟都挺满意。
　　两人晚上一块儿吃饭，程烟一路都在观察她的表情：“晶姐，上次你说那综艺，是成了？”

　　服务员上了餐。
　　程烟瞄着桌上的食物很久了。
　　她想吃一块炭烤猪排，刚伸手去夹，沈如晶就打掉她的手，将绿幽幽的减脂餐推到她面前，“吃这个。”

　　说完得意挑了下眉：“必须成。”

　　程烟瘪了下嘴。
　　整个一张人间小苦瓜脸，却还是没滋没味地吃了起来。

　　以前在学校练舞的时候，舞蹈附中的老师，对学员三餐也有严格要求。
　　可是这许多年过去了。
　　她早已不跳舞。
　　在国外懈怠好几年，回国只身入了这行，对她这样偏爱肉食和甜食的生物，是一种折磨和残忍。

　　沈如晶直接忽视掉她的神情，开始督促道：“女艺人横屏上镜本来就苛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段时间你给我格外控制体重，我给那精华面膜，都给我用上，这将是你第一次以艺人的身份，在大众视野面前展现，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另外有个古偶的戏，下月初在横远开机，有几个角色，我听说制片人还没最终拍板，下周我带你去试试戏。”

　　一听资源来了，程烟来了兴致。
　　她眼睛亮了亮，将刚上来的烤肉卷推过去，“什么角色？”

　　沈如晶说：“别高兴太早，你才刚入行，得熬，我现在给你选的角色，都是尽可能加深你的路人缘，这也是为以后做铺垫。”

　　程烟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起：“谢谢晶姐。”

　　没过几天，沈如晶就让人给程烟注册好了一系列社交帐号。
　　程烟也没闲着。
　　她在美国那几年，就读于加州艺术大学，学的是戏剧设计，有一点儿搭边，但演戏毕竟不是科班出身。
　　沈如晶很快请了戏剧学院的专业老师过来，先从基本功开始教起。
　　演戏嘛，外在是一方面。
　　多少还得靠演员自己的悟性。

　　生活渐渐进入忙碌。
　　十月末的周六，早上七点，程烟抵达卫视中心，为《一星半》综艺做准备。

　　常驻嘉宾缺席，程烟顶四期。
　　要是表现出彩，四期足够她被观众记住了……

　　程烟是新人，被安排到大开间化妆室。
　　里面好几个艺人一起。
　　快要上台时，门外突然传来咋咋呼呼的动静，紧接着就是破门而入的声音。

　　程烟从镜子里看过去。
　　那女孩儿目光锐利，带着攻击性，满屋扫视……
　　最后定格在程烟这个方向。

　　两人从镜子里对视三秒。
　　程烟就看见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朝她走过来。

　　“你就是程烟？”女孩质问时，连嘴唇都在发抖。

　　谢枝还蹲在地上为程烟整理裙子。
　　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她站起身来，语气也不善：“你有什么事？”

　　“徐总明明答应我，让我顶你这个位置，现在出尔反尔，是不是你给他吹枕边风了？”女孩越说越委屈，眼见就要掉眼泪。

　　可是这话就侮辱人了。

　　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
　　就这一句话，就让周围正在化妆的其他艺人，纷纷把视线转了过来，让程烟成为焦点中心。

　　谢枝推开她，挡在程烟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要不是你，他怎么最近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程烟听得好笑，双手抱胸，站了起来，她掀起眼皮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有什么证据？”

　　“我……”

　　她扯了下唇：“没证据，就敢闯进来乱指认一通，我是不是可以告你诽谤？”

　　这档综艺这么火。
　　嘉宾缺席，各家经纪公司都有想塞的人进来。
　　没实力没背景的人，靠献身自己才能搏取想要的东西，最后各凭本事而已。
　　大家全当看个笑话。

　　徐盛业务能力圈内公认的一流。
　　但他这人，私生活混乱，也是众所周知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做幕后，对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影响。
　　只是每年都有出身底层的无知小女孩，揣着春秋大梦，义无反顾往火坑里纵身一跃。

　　妄图改命换天。

　　心理强大的，和资本博弈，周旋，最后身心俱疲，在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心理脆弱的，抑郁症，焦虑症，磕药，跳楼自杀……
　　不胜枚举。

　　她的萱南，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