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知微言浅

38、放过 放过

　　李放脸色忽然笑得阴沉，“程烟，在这圈子里，能混出头的，谁没点儿背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靠山。”

　　程余光里忽然有一丝亮光闪了几秒。
　　程烟笑了下，顺势将他拉到身边，小声提醒，“那边有狗仔。”
　　李放神色立刻恢复自然。
　　各自公司的车都停在车库两边。
　　两人分离时，程烟轻声说了句，“李放，记不记得我说过，惹到我的人，一般会比我先倒霉。”

　　说完不等李放还嘴。
　　她勾起一抹笑，抬脚上了车。
　　留下男人站在原地气得心突突却又无法拉下脸来。

　　程烟上车后，思虑半晌，给陆星野去了电话。

　　那边接起时，声音明显感到愉悦，“想我了？”

　　程烟没工夫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直接开口问道：“李放最近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祎祎，我以前那就说过，没有人能欺负你。”陆星野说：“当初你被困雪山，可以一笑而过，但我做不到，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包括那些始作俑者。”
　　“但你放心，你剧播期间，顶多只是行业内部对他有看法，不会影响到《商离传》的剧播结果。”

　　程烟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
　　她没有圣母心，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便她再退步，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放依然会怀恨在心，得寸进尺。

　　陈家老太太最近身体抱恙。
　　除夕前一天，程烟提前请假，回了一趟西雅图，陪陈家二老过年。
　　商离传的档期跨越了春节期间。
　　播得很好。
　　掀起了不小的水花。
　　程烟在里面的新娘妆造，过于惊艳。
　　在皇宫外拜别故土，恰逢心上人班师回朝，远嫁和亲那一幕，赚足了观众眼泪。
　　老太太在国外看得直流泪。

　　陈家移居美国多年，每年春节，会按照国人习俗过年守岁。
　　年夜饭是陈商言亲自下厨的。
　　一家四口坐在偌大的餐厅里，举杯同庆。
　　两位老人家，很是高兴。

　　程烟举起酒杯，甜甜地笑着，“祝干爸干妈，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二老笑咯咯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丰厚的红包，递给她，“祎祎也要一切顺遂才是。”

　　“还以为你今年也不回来了，早知道，让我去接你好了。”陈商言在一旁说道。

　　她笑嘻嘻接过红包，“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说完，又想起什么，伸手索要，“咦，哥，我的红包呢？”

　　陈商言却卖着关子，“给我的祝词呢？”

　　程烟重新拿起酒杯，“祝福我亲爱的大哥，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
　　还押上韵了。

　　陈商言皱眉，明显不满，“还有呢？光事业了？就不祝福点儿别的？”

　　程烟好像嗅到点儿什么东西，脑瓜迅速转动，“祝大哥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争取给我带个大嫂回家？”

　　要不说程烟这人会看眼色。
　　陈商言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然后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

　　二老坐在对面，听完这话，好像哪儿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太上来。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窝在客厅打牌。
　　快到十二点时，两位老人在屋子里煮饺子。
　　程烟在外面堆雪人。
　　陈商言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好了，拍个照吧，大哥。”程烟堆完雪人，站起身来邀请他。
　　她带着一顶喜庆的红帽子，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
　　一整个人站在那儿，鲜艳明亮。

　　陈商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她推搡着陈商言，示意他掏出手机来，“拍个照，给我未来嫂子发过去，就说，你送她的新年礼物。”

　　陈商言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聪明？”

　　“没办法，万年铁树开花，我不聪明点儿，嫂子跟人跑了怎么办？”
　　陈商言拿她没办法，还真顺着她，用手机拍了个照，发了出去。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
　　陈商言说：“新年礼物，送你的”
　　“你堆的？”
　　“不是。”
　　似乎觉得不妥，他又发了一句，“我参与的。”
　　那边笑了笑。

　　“大哥，笑得这么开心，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们看看？”

　　陈商言沉默两秒，“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

　　程烟不可置信，“谁？”
　　她忽然想到什么，“晶姐？她这么快搞定你？”

　　陈商言解释，“说什么呢？我跟沈如晶只是朋友。”

　　“不是她的话，那还会有谁？”程烟疑惑。

　　“回头再跟你说吧。”陈商言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烟耷拉着眉毛，“完了，这下晶姐该失望了，之前我还说帮她来着呢……”
　　“你说什么？”
　　“呃，没什么。”

　　程烟过完年，回国那天。
　　陈商言去机场送她，“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她上前抱了抱他。
　　“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
　　“有学术研讨会吗？”程烟问。
　　“不是。”
　　“那是？”程烟想了想，问道，“见女朋友？”

　　陈商言眸光暗了暗，“这事反正你之后也会知道，干脆先跟你说了。”
　　他看着机场人流庞杂，似乎有些唏嘘，“你也知道，大哥其实有个妹妹，刚出生那阵子就丢了，这么多年，我们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的机会，最近打听到，她好像在南疆一带……”

　　陈家丢了女儿这件事，程烟这几年在美国，多少听过。
　　只是在家里时，陈商言怕二老伤心，鲜少提及。

　　如今听到她说有消息，程烟自然也是开心的，“那太好了。”
　　“等找到姐姐，大哥你一定告诉我，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接她回家。”

　　陈商言笑得有些苦涩，“只是有消息，还不确定……”
　　“那肯定是好消息。”
　　“行了，你快进去吧。”
　　“大哥再见。”
　　“再见。”

　　《谍海风云》在二月杀青。
　　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
　　杀青那天，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站在横远的戏场里，望着一整条民国旧街，失神很久。
　　很多年前，在京城拍摄《风华绝代》时，她经常看着萱南在片场，穿着旗袍来来回回穿梭。
　　这条街和当时的片场像极。
　　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夏天的时候，程烟在一家疗养院，拍摄一组公益短片。
　　碰到一位故人。
　　工作人员在院子里摆弄道具。
　　程烟穿着一身素雅长裙，站在一颗紫薇花树下，风一吹，花瓣簌簌掉落在她肩头。
　　她正与工作人员交谈，浅浅地笑着，身边跟随着化妆师补妆。
　　周时有出来，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纤细的身姿，在众多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人群中，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
　　一如多年前。

　　“周总。”

　　这里是疗养院，院子里的工作人员，讲话都尽量保持小声。
　　程烟听见有人不轻不重这么喊了一句，下意识回过头去时，和那双黑眸撞个正着。
　　周时有缓缓朝她走过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唇角泛起笑意。

　　程烟自从上次录综艺时见过，很久没和他碰过面。
　　她见到他，却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笑着解释，“这家疗养院，是圣火集团投资的。”

　　“噢？是吗？”
　　想起之前西山雪岭的事，程烟眼尾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周总如今家大业大，才想起来赶尽杀绝，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周时有想解释什么。
　　许程从里面出来，“周总，您母亲醒了。”
　　看见程烟，他点头打着招呼，“程小姐。”

　　周时有站在原地没动，“她最近在电视上总看见你，想着见见你，你方便吗？”

　　程烟一愣。
　　距离上次她和周玉莲见面，好像已经已经过七八年了。
　　程烟记得，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绣得一手好苏绣。
　　可惜常年浸泡在贫瘠与劳累中，身体一直不太好。
　　带着一身病气，独自抚养周时有。

　　她低垂着眉眼，嘴唇动了动，“阿姨现在还好吗？”

　　周时有眸光暗了下去，“这几年一直反反复复，不太乐观。”
　　程烟那一刻，心还是软了下来。
　　她的确恨周时有，恨他铁石心肠，恨他当年策划一手好计谋，害得她家破人亡，永失挚友。
　　可周玉莲，是个很好的人。
　　她也是很久后才知道，那年周玉莲听闻程家出事后，将自己积攒多年的积蓄，寄了一部分给她。
　　即使她后来退了回去。
　　程烟想起那副孱弱的病容，她知道，周玉莲只是个可怜的女人，或许并不清楚周时有做过的那些事。

　　去到病房的时候。
　　周玉莲躺在病床上，鼻息间挂着氧气罩，头发灰白稀疏。
　　整个人精神状态，大不如前。

　　看见程烟过来，周玉莲似乎很开心，她拍了拍床沿，“快过来坐。”

　　程烟走过去，坐在病床边，眼眶有些湿润。

　　“别哭孩子。”周玉莲握着她的手，“阿姨现在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她吃力地朝周时有挥了挥手。

　　一旁的男人见状，去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木盒，拿过去。

　　程烟接过。
　　周玉莲对儿子说，“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程小姐说。”

　　周时有出去后，周玉莲对她说，“阿姨绣了一只团扇，送给你做纪念。”
　　程烟打开那盒子，里面一只团扇丝线细腻，荧光闪闪。
　　一看就是绣工极好的手艺。

　　“我知道你怪他，我知道他罪孽深重，你不能原谅他，阿姨都知道，可是孩子，人短短一生，你得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