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郎君》昆山有钰

5、第 5 章

　　寒冷秋雾弥漫在黎明前的黑暗。
　　李澜凤掀开轿帘，深秋的寒意沁冷而入。
　　熟悉的街道上已有人烟，买菜的小贩，赶车进城的车夫，巷边四更就开门的小饭店，昏黄的烛光和蒸腾腾的热气，混合在寒雾中弥漫出一丝暖意。
　　缓缓忆起那个落魄少年，也是这样的深秋冷瑟，秋雾浓重，他身无分文，家中母亲病重又急待医治。
　　他徘徊在冰冷寒夜中，满心悲凉，他本心高气傲，志向高远，无奈贫寒交迫，却要去做一个卑贱奴仆，明珠落于沟渠之中，怎不令他悲伤。
　　街边一小面摊上的香气飘来，原本就腹内空空的他，更加饥饿难忍。
　　他不由自主来到面摊前，摊主是一个年轻人，衣着破旧，可见也是生活窘迫。
　　“客人可要来碗面？”他问。
　　李澜凤盯着锅里翻滚着的热气腾腾的面，摇摇头，“我没钱。”
　　摊主一愣，继而却道，“天气寒凉，我给客人盛碗面”
　　“我没钱。”李澜凤重复一遍，转身要走。
　　摊主却叫住他，盛出满满一碗面，还加上一个鸡蛋，“客人必定饿了，这碗面是我送于客人的……”
　　大轿落地，打断李澜凤的回忆。
　　仆人打开轿帘，昏暗天色已微见晨光，庞大的皇宫如巨兽般威立于灰沉的云天之下。
　　此时有更多官员陆续而至，有些官员见李澜凤抱拳拱手，亲热的打招呼，有些冷颜以对，甚至有几位官员干脆目光转到一旁，像是没看到李澜凤。
　　官场套路，是非，李澜凤已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
　　这时八人抬着一座气派华丽的舆轿走过来。
　　大家认得是明胧王的轿子，赶忙纷纷行礼。
　　待舆轿进入宫门，众官员的目光不自觉都瞟向李澜凤。
　　李澜凤视若未睹，他也已经习惯了。
　　“澜凤。”冷玥凑了过来，“明胧王爷很少上朝，今日突然前来是不是与刑部尚书之位有关？”
　　李澜凤听出冷玥言外之意，元帝已然准奏刑部尚书黎怀隐告老还乡，刑部尚书之职空缺。
　　朝野上下都猜测圣上会认命谁人接任刑部尚书。
　　大多官员都肯定李澜凤必得此职，可那些认为李澜凤德行有亏的官员坚决反对，刑部尚书位高权重，岂能明胧王一男宠身居高位。
　　而明胧王此次上朝，显而易见是为刑部尚书一职而来，他必然保举李澜凤。
　　李澜凤默然无言，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接任刑部尚书绰绰有余。
　　官员们也交头接耳的议论，当然内容也都是刑部尚书空缺一事。
　　“哼！某种人总是想借着王爷宠爱飞黄腾达，实在可笑可叹！”一个声音讽刺道。正是礼部侍郎林俊清。
　　而他身旁的几个官员也纷纷附和，“刑部尚书乃朝廷重臣，当然要选品行优秀之人！”
　　“这些官们……”冷玥为李澜凤不平的冷哼道，“酸溜溜的，我看就是心中嫉妒！”
　　李澜凤望着逐渐明亮的天幕，却一言不发的走进开启的宫门。

　　元帝坐在金殿上，居高临下扫视殿下众臣。
　　他性格仁厚，宽于待人，年纪虽轻，却颇受拥戴。
　　由于明胧王爷身份特殊，特赐座在旁。
　　心中也暗想，他的这位七皇叔甚少上朝，今日突然前来，必定是为刑部尚书而来。
　　想到这里，目光不由转向殿下文官位列中的李澜凤，他一如往常气质沉稳，面无表情。
　　元帝当然知道他与明胧王的情事，明胧王自幼喜爱红妆，所以不爱女子，颇好男风。
　　而李澜凤俊朗傲世，精明能干，明明是男子风骨，怎会与皇叔纠缠不清。
　　处理了几件重要政务后，元帝语气惋惜的开口道，
　　“刑部尚书黎怀隐告老还乡，黎卿忠心耿耿，廉洁清明，铁面无私，朕心实在不舍，可是卿家对朕言道，家中还有老母未曾尽孝，朕也只有忍痛割爱！
　　殿下群臣齐声赞扬，“陛下仁德，英明神武！”
　　元帝微微一笑，等群臣歌颂完毕，继续说道，“刑部尚书一职空缺，各位卿家可有合适人选接任？”
　　太师冷博闻言出班奏到，“陛下，臣以为刑部侍郎李澜凤可继任刑部尚书！”
　　冷玥紧随父亲而奏，“臣也以为李侍郎是最佳人选！”
　　“李澜凤不可继任刑部尚书！”林俊清出班首先反对。
　　“这是为何？”元帝笑着问道。
　　林俊清沉默下来，目光却飞快扫了明胧王一眼。
　　“林侍郎，李侍郎可曾贪赃枉法？”冷玥冷笑问道。
　　林俊清摇头，“不曾。”
　　“那李侍郎可曾玩忽职守？”冷玥又问。
　　“不曾。”
　　“李侍郎是否断案不公？”
　　林俊清又摇头。
　　“林侍郎为何要反对李侍郎接任刑部尚书之位？”冷玥逼问。
　　林俊清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吭吭哧哧半晌，终于硬着头皮说，“李侍郎……品行不佳……所以，臣反对他出任刑部尚书！”
　　“林侍郎，李侍郎既不像其他官员流连于烟花之地，也未夺人妻女，何来品行不佳？”冷玥悠然问道。
　　“这……”林俊清的脸已经憋成紫红色，嘴唇张了张，终究不敢说出心里话。
　　这时，一个高大壮硕的男子出班躬身行礼，他是元帝的三皇叔昭王，长的方面大耳，狮鼻阔口，一双发亮的圆眼睛隐含凶光。
　　“陛下，臣举荐一人！”他中气十足的说道。
　　“皇叔举荐何人？”元帝暗自皱眉，但是不动声色。
　　“刑部右侍郎葛鸿飞人品厚重，做事干练，堪当大任！”昭王爷保举道。
　　此言一出，众官员的目光都落在葛鸿飞身上。
　　他黑黑瘦瘦，貌不惊人，原本也是一位能臣干吏，可李澜凤实在耀眼出众，又加上流言缠身，所以朝中多围观李侍郎，反而把这位葛侍郎忽略了。
　　“葛侍郎虽然干练，可曾经审案不明，差点错杀好人，令真凶逍遥法外，孤以为他不堪大任！”
　　明胧王爷终于发言，斩钉截铁说道。
　　众臣都知晓葛鸿飞审理的那桩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