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相》不管闲愁

12、第 12 章 芭蕾舞

　　周瑶埋头在电脑前，那专注的目光着实是让她有点难以忽略，终于，她抬起了头。
　　“我脸上有东西？”
　　陈年一个回神，他连连摇头，随后又看回自己的屏幕。
　　今早马卓亦的话始终徘徊在他耳边，当时他自己怎么回复来的？

　　“马总，谢谢您的抬举，不过我感觉还是瑶姐更适合当总监，这些年她……”
　　“诶诶诶，”马卓亦伸手打住了陈年的话，他回头说道：“小陈，你是个男生，总不能一直给周瑶打下手吧，周瑶她总是要回归家庭的，你可是要养家糊口的，再说了，你不当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比她更合适？”
　　陈年还想说什么，只听马卓亦突然压低了声音，“半个前周瑶给我们投资人张盛送礼的时候送错东西，张盛常年和日本人打交道，信奉日本那一套，忌讳荷花这种丧花，而周瑶准备给张盛准备的过节礼盒就有一副荷花水墨图。”
　　再次听到张盛这个名字，陈年愣住没说话。

　　张盛，一个以日式装修风格为主的连锁家居实业集团老板，年龄目测五十起步。两个月之前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要搞互联网，然后来到马卓亦公司。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中公司的项目，倒是一眼相中了陈年，然后借着要投资的名义开启了对陈年死缠烂打的纠缠模式。
　　陈年碍于对方有可能是甲方爸爸，一直婉拒张盛的各种暧昧邀约，直到一个月前，周瑶发现了这件事，明里暗里帮陈年挡了几次，张盛才没有继续骚扰。
　　他以为张盛就此消停了，没想到对方是卯足劲准备报复。
　　马卓亦继续说道：“张盛怒气冲冲跑来点名周瑶，我们和张盛的合作也前功尽废，原本要成的a轮融资也卡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念在周瑶这些年都兢兢业业的份上，她早该离开了。陈年，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知道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拍了拍陈年的肩膀又继续往前走，后者却困在原地迟迟未动。
　　正确的选择，当他有一万条路可以走的时候才能叫选择，可他现在面前只有一条路，甚至连退路都没有，又谈何正确的选择呢？

　　“陈年！陈年！”
　　陈年猛地抬起头，见周瑶的手在自己面前晃了几下。
　　“这阵子怎么回事呢你，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来，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陈年看着面前的奶茶袋袋子，还没反应过来。
　　“粽子，”周瑶靠近了一步，悄悄说道：“之前端午你不是说很好吃么？我妈她昨天又包了些，我给你带了点，快，拿着！”
　　袋子又往前递了递，陈年定定看着却没接过。
　　“瑶姐，谢谢，不过阿姨特地包的，你还是留着吃吧。”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周瑶直接把袋子塞进陈年怀里，“今早人有点多我不好拿出来，就带了你的。”
　　怀里的粽子沉甸甸的，不用数都知道份量不少。周瑶总是这样，自从第一年看陈年过节啥玩意都没有，从此过年过节她有的东西都会给陈年带上一份，好像这样就能让举目无亲的陈年不再那么孤零零。
　　陈年紧紧抱着，目光却不敢对上周瑶，他感觉喉咙里仿佛有一根刺，稍微一动嗓子眼就疼得慌。
　　“谢谢瑶姐。”他的声音又苦又涩，周瑶却不在意，她以为陈年生病还没好，右手肆意一挥，“客气什么。”说完她又埋头到电脑前继续敲敲打打。

　　一切如常，好似这一天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但底下的暗流涌动只有陈年知道。他起身走到电话间，点了点那个只有一个“柳”字备注的号码。
　　三声忙音后，那头就接起了电话。
　　“小陈老师你好。”柔柔的女声从那头传来，陈年却意外于柳玉竹居然知道是他。
　　没记错的话他们也已经四年多没见了。
　　“柳姐您好。”
　　对方轻轻柔柔地笑了一声：“我等了你电话等了一天呢。”
　　“柳姐我……”
　　“等一下，想必小陈老师你现在应该蛮多疑问的吧，不知道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如何？”
　　同样，这个看似选择的背后，其实只是客气的体面，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选择。
　　“好的。”
　　“那好，我待会让助理把地址发给你，今晚见。”
　　电话刚挂断，陈年的手机立马振动了几下。
　　他点开，是一个不知名电话发过来的短信。
　　[陈先生您好，今晚柳总预约的餐厅是菩提雅，地址是长乐区。今晚八点。]
　　两个人的作风都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陈年心想，不愧是母子啊。

　　***

　　距离八点还有15分钟，陈年坐在菩提雅包厢里盯着墙上快两米长的壁画，微微走神。
　　菩提雅跟他想象的不同，他原以为会是那种高楼大夏里的高档西餐，没想到只是一间其貌不扬的不知道吃什么菜的小馆，而且位置相当偏，在一个风景很漂亮却很安静的半山坡上。
　　除了位置偏，这家店的店面也相当小。陈年刚刚跟着服务员过来的时候，不仅没有看到任何公共堂食的区域，一共好像也才看到2间包间。
　　更奇怪的是，这里服务员也没有穿任何有标志，他看到的唯二服务员都是一件白t加一条七分灰麻裤，就算说是哪位客人他也信。

　　陈年拉开包厢门，发现门外站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女服务员。
　　“您好。”女生弓着身体低下了头。
　　“您好，”陈年也点点头回应，问道：“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请跟我往这边来。”
　　女生在前面带路，陈年跟着她直走又右拐了一个弯就到了洗手间。
　　他推开门，往里头走了两步，却见卫生间一面墙上挂了一副跟包厢里差不多长的壁画，只不过包厢里那个是山水图，但这个却是一幅观音图。
　　陈年一愣，不知怎的觉得一阵眼熟。
　　他在哪里看过这幅画？
　　细想也不对，怎么会把观音画像放在男性卫生间里？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刚刚包厢里的那副山水画和现在的观音画应该互相对调一下位置。

　　陈年带着疑惑洗完手后又跟着女生回到包厢，只见柳玉竹已经坐在里面了，而今早那个眼睛男依旧站在门外。
　　陈年和他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
　　“柳姐。”
　　“小陈老师，请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柳玉竹没有再穿早上那件新中式，而是换了一身休闲点的古驰t恤和黑色七分裤，以及同个品牌的运动休闲鞋。她半扎了一个小丸子头，看起来更年轻了。
　　“没有的，”陈年的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到墙上闹钟，说道：“现在还没到8点，是我来早了。”
　　“这么晚你一定饿了吧？这家寿司做得非常好吃，待会你多试试。”
　　原来是日料店，陈年心想，这环境风格和日料也算搭，除了厕所里那张莫名其妙的观音图外。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直到这会儿他才敢直视对方的脸。
　　四年前他再次看到柳玉竹的时候，曾经感慨过三年光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四年过去了，柳玉竹的容颜依旧没变，但神情却是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四年前柳玉竹的眼神更加犀利，如今表面瞧着是柔和了许多，但只是表面瞧着。

　　菜上得很快，一个个精致的寿司错落有致地摆在碟子里，有好几个甚至是陈年没有见过的刺身。但他吃得囫囵吞枣，没什么心思去欣赏眼前一道道美味。他心里有太多问题，他想问对方为什么要投资马卓亦的公司？是偶然还是必然？是对方的想法还是何炽的想法？
　　可是，食不言，是柳玉竹的规矩。陈年哪怕心里再急，都得老老实实吃完这顿饭再说。
　　这一点还是七年前陈年和何炽吃饭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何炽吃饭的时候非常沉默，沉默到陈年以为何炽是不喜欢吃，后来他问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柳玉竹定下的规矩。

　　他好不容易等到柳玉竹停下筷子，自己也跟着停下。
　　柳玉竹拿起餐纸轻轻擦了擦嘴角，看起来吃得相当满意。
　　“小陈老师你觉得如何？这个餐馆是日本一位寿司老师傅开的，但他并不是常年居住在升市，只是时不时来一下，所以店面开得很小，不过食物和工艺都是一流的呢。”
　　怪不得一家店只能接待两桌客人，原来老板和厨师都只有一个人，还不是经常在的那种。
　　“很好吃。”
　　确实是好吃的，但陈年吃不太出太大的区别，他只感觉这家店的海鲜比他平时吃的要新鲜点。
　　“我还以为小陈老师你会食不知味呢，看来没影响到你就好。”柳玉竹意有所指地看了陈年一眼，嘴角噙着淡笑，“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小陈老师，我投资你们的公司并不是偶然，想必马总应该相当器重你，所以不知道我能不能麻烦小陈老师你帮我一个忙呢？”
　　果真，他就知道柳玉竹不会多此一举。
　　陈年第六感觉得这个忙肯定是个大麻烦，不然柳玉竹不会如此劳师动众只为了这顿饭。如今柳玉竹已经先斩后奏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陈年连下船的机会都没有，除非他离职。
　　但他离职的话，还怎么帮周瑶呢？
　　“自然的。”
　　柳玉竹没想到陈年答应地那么干脆，她的眼睛又弯了点，但这次明显是有笑意的，和之前的客气体面不同，这回她是十分满意陈年的识时务。
　　“Diane她前几天回国了，”柳玉竹的语气温柔了不少，“这个孩子明天将会在这边举办一场公益芭蕾，不知道我能否邀请小陈老师你一起来观赏呢？”
　　陈年闻言一愣，他想过很多可能性，甚至想到柳玉竹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和何炽的“契约”，然后为此事而来，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柳玉竹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邀请自己去看何炽妹妹的芭蕾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