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它们】 可怜的魅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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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苏曾和师父探过秘境、下过遗迹，他目睹过白骨累累的尸洞，也见识过发狂异变的血棘妖。
但这些事情都是无所谓的小事，他印象最深的那次，还是在暮都。
那时他年龄尚小，只记得师父带他进了暮都黑市，一路走到最黑暗最幽深之处，来到了一间地下暗室。师父把他丢在屋外，自己进屋与【它们】密谈。
黑发红眸的小孩子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伸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他见过的东西不多，正努力画着存在于想象中的太阳，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粘腻的液体。
黑红色的液体沾染在手指上分外明显，兰苏抬起手指，嗅了嗅味道，不适地蹙起眉头。
这味道很像血液，但似乎不全是，它充斥着浓烈至极的痛苦与绝望的气息。
小孩茫然地看向液体蜿蜒而来的源头，只见暗室的门板之下，血液咕嘟嘟地冒出来。
然后，师父摔门而出。
他看起来心情极为糟糕，脸色阴沉得要命，直接粗暴地把兰苏从墙角扯起来，拽着他就走。
看师父这样子，兰苏也不敢再问起血液的事。他被师父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的脚步，快要走出去时，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暗室的门大开着，黑雾和亡灵在屋中缭绕，无数不可名状的触手从地狱伸出，深处传来不知什么生物的惨叫，像一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黑暗盛宴。
仅仅只看了一眼，兰苏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紧接着，一双大手覆在了小孩的红眸上。
“不要看，兰苏。”师父阴郁地警告他，“远离【它们】。”
兰苏不知道师父口中的【它们】是什么，师父始终三缄其口，兰苏尽管好奇也不敢再问。久而久之，他就淡忘了这件事。
直至今日，他在雀都重新感受到了那股满含恶意的气息，如一条在暗中窥视的毒蛇。
几个学徒不明所以：“怎么了？什么【它们】？”
“我也解释不清楚。”兰苏的眉头拧得更深，“但我能确定，雀都有危险。”
卡尔吓了一跳：“雀都有危险？不会吧？谁会有能力威胁到雀都啊。”
“【它们】来自暮都。不，不是来自暮都，暮都应该只是【它们】的临时落脚点。”兰苏的思绪有些混乱，连带着语无伦次起来，“我曾在暮都感受过这种黑暗气息，它们现在好像来到了雀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指向远处一座恢弘的建筑：“应该就在阿芙洛大剧院。”
学徒们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兰苏，而是兰苏的话实在太过离奇，没头没脑的，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兰苏抿了抿唇。
他一向寡言，不知道如何给这些法师塔学徒解释他在暮都的经历，也说不清楚那股黑暗气息究竟是什么。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黑魔法师。
“……抱歉。”兰苏索性不说了，只说，“我要去一趟阿芙洛大剧院。”
奥古拉和伊谣姐姐都在那里，他必须得过去看看才行。
“我先走了。”兰苏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提醒官方加强雀都的巡逻人手，注意安全。”
兰苏匆忙地走了。
“兰苏就这么走了？”卡尔瞪大了眼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刚的意思是，雀都有危险吗？”
“是、是的吧……”
“不会吧，雀都能有什么危险？希大人还在呢。”
卡尔挠挠头：“但是兰苏的话也不想作假啊，而且，兰苏也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他想了想，把正在写的实验日志合上，站起身，看着自己的这群同学，说：“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吧。如果真有危险，也可以帮忙。”
其他人也都觉得有道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当即就有好几个学徒同意了。
“你们快看，那群银霜塔的人碰到兰苏了！”一个靠窗的学徒指着塔下，大喊道。
只见走出塔门的兰苏与几个银霜塔学徒迎面遇见，不知他们说了什么，银霜塔学徒就跟着他走了，看表情还挺兴奋的。
灼金塔学徒：“？”
卡尔：“愣着做什么，走啊。我们塔一定要比银霜塔强才行。”
……
下水道。
“兵分两路吧。”面对两条背道而驰的路，伊谣说，“尽快找到它们的藏身所要紧。”
阿芙洛剧院的观众都还在它们手中，因此几人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暗中查探。为了尽快找到敌人的藏身之所，分头行动才是最快的。
“可是若让你们两个单独行动，我并不放心。”希说。
她认识奥菲莉娅，知道她精于理论而不擅实战；而伊谣的实力就更弱了，明显是才学习魔法不久。
伊谣：“不用太担心，我们有自保能力。”
而且她还有六芒星的帮助。
犹豫片刻，希说：“也好。你把法杖拿出来。”
伊谣依言拿出法杖。
希的手按在蔷薇之心上，嘴唇翕动，飞速默念出一道复杂的咒语。
“好了，如果你们遇到危险，它能保护你们。同时我也会收到信号，第一时间赶到你们身边。”
又叮嘱了好几句，希才转身朝南走去。
奥菲莉娅碰了碰伊谣的胳膊，说：“我们也走吧。希大人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我们也得打起精神才行。”
奥古拉飞到她们前面，认真地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伊谣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趴到自己肩膀上：“谢谢奥古拉。”
六芒星中，谛月清咳了两声，说：“喂，你记得小心点啊。”
“我会的。”伊谣心领了他的关心，“你们能想起来有关【它们】的信息吗？”
“能想起来一些。”莉莉安说，“它们应该和之前地宫的事情有所联系。”
各方阵营都在调查地宫的事，只是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魔物的异变程度普遍不深，光明法师的圣净化术可以净化它们，但除此之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莉莉安边回忆边说：“……地宫那伙人拿魔物做实验，很难说没有受到【它们】的启发。”
“好，我知道了。”伊谣点点头，拿出她先前抽出的魔偶。镜留在店里，她便专程把魔偶带出来了。这魔偶不仅仅能帮忙处理机家政，还附加了“探路”的功能。
伊谣往魔偶背后塞了三块魔能石，开启“探路”功能，又拿出了劳模真妄提灯。荧荧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我们走吧，奥菲莉娅。”
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下水道中。
奥菲莉娅连连施放了好几个咒语，才终于放出了静音咒。她不好意思地冲伊谣笑了笑：“我平时研究的都是元素系的法术，很少用过生活系的法术。”
魔偶均速前进，意味着暂时没有异状。真妄提灯的照耀范围之内也都一派平静。
越是如此，伊谣就越警惕。
“总觉得不应该如此安静。”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人在爬动。
伊谣的手比脑子快，瞬间拉着奥菲莉娅退后了几步，同时操纵魔偶上前查看。
魔偶胸前的探照灯照出了……一双扒着洞口的手。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洞中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抬头张望。他有着一张对女性（当然，也包括部分男性）极有杀伤力的一张美丽的脸，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双眼熟的犄角。
“是恶魔吗？”伊谣忍不住喃喃道。她记得在百科全书上面看到过类似的犄角。
这可不妙，在诺伦大陆，恶魔是比黑魔法师更加危险的存在。
“不。”奥菲莉娅却说，她的语气象征着情况可能比想象得还要差劲，“是魅魔。”
伊谣：草！
伊谣：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真魅魔。
“你们好，我叫菲斯特。”扒在洞口的魅魔热情洋溢地说，说着，他伸出了一只白皙到能在黑暗中反光的手，眨了眨蜜色的眸子，“劳驾，能拉我上去吗？”
伊谣和奥菲莉娅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下水道里怎么会还会有一条地道？这只魅魔究竟什么来头？
“没人拉我吗？”菲斯特只好自己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细细地擦拭起他的尾巴来。
他擦得极其专注，尤其是尾巴尖上面的爱心，更是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等擦完后，他才发现，面前这两个女孩趁他不注意，把他绑起来了！
魅魔：“？”
魅魔惊恐得连声线都颤抖起来：“我不要玩捆绑！”
伊谣：“？”
不愧是魅魔，脑子里都是什么脏东西。
伊谣：“不要害怕，只是想问你点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对我图谋不轨呢。”菲斯特松了口气，“问吧问吧，我对女孩子很真诚的。”
伊谣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菲斯特从善如流地介绍自己：“我叫菲斯特，是个魅魔，家住在静寂之森的魔丛林，有房无车，但是正准备买一匹驼兽；家里只有我一只魔，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也没有亲戚，所以不用担心有家庭纠纷；我暂时是个自由职业者，也算半个商人，主要卖魅魔角粉末、魅魔的眼泪、魅魔的血液……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用自己的身体赚钱有问题吗？不偷又不抢的，我堂堂正正！”
伊谣：“……”
似乎没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伊谣：“你继续说。”
菲斯特：“我的收入整体还算稳定。不过如果我的伴侣不满意的话，我会找一份更赚钱的工作……”
“等等！”伊谣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你是来相亲的吗？”
这些话不都是相亲时的台词吗？！
菲斯特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平时相亲相习惯了。”
伊谣：“？”
不是，你一个魅魔你相什么亲啊！
而且，这个魅魔相亲的桥段似乎似曾相识……
“《这个魅魔不可能这么纯情》！”脑海中，谛月和伊谣同时喊出了这个书名。
谛月说：“书里的主角就叫菲斯特。”
伊谣：“是的，而且我记得这本书的序言上说，这其实不是小说，而是纪实文学！”
她从图书馆借了这本书打发时间，谛月嘴上嘲讽，实际上每次她翻开书，他都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看。所以，两人同时想起了这本纪实文学。
书上说，明明身为魅魔，菲斯特却意外的纯情，终极梦想是找到一位相爱的伴侣携手度过一生。可惜天不遂魔愿，他至今没能找到。
一位初出茅庐的记者听说了他的事迹后，不辞辛苦找到了他，并写下了这本书。
再看向菲斯特时，伊谣眼中的戒备淡去不少。不管怎么说，这只魅魔应该不是敌人。
伊谣说：“那你为什么会在下水道？”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菲斯特的伤心事，美丽的魅魔眼带泪光，分外惹人心疼：“她明明说她是真心爱我的……结果却把我骗到下水道，还想要割我的角、割我的尾巴，割我的腰子……”
魅魔天生就自带吸引力，对伊谣似乎没用，但奥菲莉娅却不由自主地受了影响，忍不住安慰道：“不是你的错，都是她不好。”
“谢谢你的安慰。”菲斯特擦了擦眼泪，说，“其实这些我都能原谅她，可是、可是……他连性别也骗了我！”
奥菲莉娅：“……”
伊谣：“……”
伊谣尽量让语气委婉一些：“节哀。”
魅魔终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节哀不了，这可是我的初恋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它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