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洗白床单

4、痛吗？宋晓 “20

　　“201x年8月9日，明天要去见方凌……大概……”
　　宋晓坐在书桌前咬着笔杆有些苦恼，最终她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又把后面的几个字划去，合上日记本，爬上床。
　　唉，不写了，睡觉！
　　第二天，下午，宋晓垂头丧气的坐在离方凌家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
　　骗子，方凌。
　　好吧，方凌没有骗人。
　　今天早上方凌给宋晓发微信，说家里有事，所以不能赴约了。宋晓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紧张焦躁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啪”碎了。宋晓躺在家里看了一上午的综艺，吃完午饭实在无聊，便来到了这里。
　　大树下的阴影处，宋晓坐在长椅上，她的左边有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不算大，里面有很多颜色叠成的星星和一些糖果，好像叫什么彩纸糖，宋晓小学时吃过很好吃。
　　宋晓拿过瓶子看了看，晃了晃。
　　嗯……好像有点简单朴素。
　　宋晓没有写情书之类的，因为她实在写不出来，感觉有点肉麻。她虽然喜欢方凌，但方凌又不喜欢她，她写封情书给人家有点自作多情，就算要写的话……她会给未来陪伴她一生的人写。
　　宋晓也想象过挺多次自己告白的情节的：
　　抬头看了眼方凌，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谢尖，语气结结巴巴。
　　宋晓：方……方，方凌，我，我喜欢你。
　　少年原本和煦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寒冷似冰。
　　方凌：喜欢我？抱歉，我不喜欢你，宋晓。
　　如果，宋晓是说如果，现在的她真的很希望未来的人是方凌。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
　　说明她手中的红线是和另一个人牵在一起的。
　　宋晓安慰自己。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她总是乐观，伤心，乐观，伤心……反反复复。
　　宋晓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她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时，一道稚嫩童音在身旁响起。
　　“姐姐。”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穿着蓝色睡衣的短发小女孩站在不远处。
　　她眨着清澈的黑瞳，指了指宋晓手中的玻璃瓶，声音稚嫩却清晰：“姐姐，你的瓶子里为什么有彩虹啊？”
　　彩虹？
　　宋晓低头看了眼瓶子，不禁一笑，这是那些彩色糖纸折射出来的光芒。
　　短发小女孩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模样很是好奇。
　　宋晓蹲下身，在小女孩面前打开瓶子，拨开一颗糖：“小朋友，这里面的不是彩虹，是这个纸发出的光芒。”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请问我可以吃一个吗？”
　　宋晓有些迟疑，她有些怕这小女孩吃了出什么问题。
　　小女孩又说：“那姐姐我不吃糖，你给我这个纸好吗？”
　　“我想要纸。”
　　……
　　几分钟后，宋晓出了公园，不知为何此时的天气有些阴沉，好像要下雨似的。
　　宋晓和很多人一齐站在一块，等着过红绿灯 ，此时红灯过了，绿灯亮起，宋晓跟着往前走，后面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小女孩欣喜的声音。
　　“姐姐，我刚刚看到彩虹啦。”
　　短短几秒，小女孩就来到了宋晓身边，拉住她裤子一侧，她手中拿着一张糖纸给她看。
　　宋晓笑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想趁还是绿灯的时候再返回去给小女孩送到公园门口。
　　宋晓拉住小女孩的手：“不要乱跑，姐姐先把你送回去。”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快躲开——”
　　“那辆黑车！！！！”
　　“快躲开！！！！”
　　周围的人群骚动了起来，尖叫声差点刺穿宋晓的耳膜。
　　宋晓往右侧一看，瞳孔瞬间放大，恐惧占据全身——几米处外一辆黑车疾驰而来，车头出还有斑斑血迹。
　　来不及了——
　　宋晓回过神来拉着那女孩跑，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用力狠狠推了那女孩一把。下一秒，她和周围许多来不及躲闪的人，被撞出十几米远……
　　最终那辆黑车撞向道路旁的大树上。
　　一阵天翻地覆，宋晓听见玻璃瓶清晰的碎裂声。她和许多人一样横躺在马路上，微弱的呼吸着。
　　现场一片混乱狼藉。
　　疼……好……疼。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着宋晓的神经，身上每一处仿佛被万千根银针反反复复刺穿而过，她清晰的感受到血液缓缓从她身体里流淌而出。
　　我要死了吗？宋晓恐惧的想。
　　几秒后，宋晓强忍着疼痛，手指颤抖拉开裤子口袋上的拉链，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打通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过了几秒，电话接听，那头传过来吵闹的声音。
　　“喂，晓晓，怎么了啊？”
　　宋晓把手机贴到嘴边：“妈……妈，我……”
　　宋妈妈皱眉：“晓晓，你那边干什么呢？怎么那么吵啊……”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响起时语气着急：“晓晓，妈这边有事，先过挂了，你等会再打。”
　　“妈……我……爱你……我”宋晓语气含糊不清，下一秒，她再想说话时，宋妈妈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妈……宋晓眼泪流了出来。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马路上吵吵闹闹的混杂着凄厉的哭喊声，许多路人围在伤者旁边用衣服为他们遮雨。
　　宋晓的身边也围着很多人，那个她刚刚推开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跪着，小女孩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磕破伤，胳膊上也有许多血，她放声大哭着。
　　“姐姐……姐姐……你不要死。”
　　其他人的声音也很是担心。
　　“小姑娘，你要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
　　站在宋晓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妇，看着宋晓凄惨的模样，大娘忍不住捂住嘴哭了出来。她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腿都折了……这……这得多疼啊。
　　宋晓没有理会周围，她给她妈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没接。
　　雨水夹杂着泪水从脸颊上流过。
　　这部手机是宋爸爸和宋妈妈昨天敢给宋晓买的，电话里只有宋妈妈一个人，她想爸爸了，可是她记不清了……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微信，宋晓视线恍惚看到了“喜欢”，随后她点开按着语音键发送了条语音。
　　宋晓松开拿着手机的手，手机落在她的身侧。
　　还是好疼……想闭眼。
　　宋晓眼神空洞，她感觉自己好像渐渐听不清周围人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晓合上了眼睛。
　　……
　　202x年，某处阁楼，方凌手中的日记本掉落，他呼吸不稳，蹲下身身体有些颤抖的捡起日记本，泪水从眼眶流下打湿了发黄的纸张。
　　六年，已经过去六年了吗？
　　前几天，方凌终于从高中班主任那里得到了宋晓的消息。
　　原来她六年前已经去世了。
　　在方凌的记忆里，好像就是从高考后的那年暑假，宋晓便和他们所有人失去了联系，没有人知道宋晓去了哪。
　　方凌反复看着日记，心中苦涩万分。宋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你知道吗，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
　　高二那年，方凌妈妈抑郁症复发，自杀了无数了，在医院的病床上无数次喊着儿子，方凌不得已办了休学。
　　方凌原本有个双胞胎哥哥方越，只是三年级的时候，方越遭遇意外溺水身亡。后来日日处于悲伤的家庭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平常看似无碍的方妈妈竟然得了抑郁症，方凌快要高二那年症状最严重，那时候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看着宋晓的日记本，方凌觉得那些被时间模糊了的记忆渐渐明朗了起来。
　　来到宋晓老家见到宋妈妈的时候，宋妈妈给他讲了当年的情况。
　　明华路，车祸，17人。
　　高考后的暑假，方凌其实无意间看到过一条热搜。
　　#青市明华路发生重大车祸#
　　当时的方凌只是觉得有些震惊和意外，便匆匆略过，没再过多关注。
　　方凌语气悲凉的轻笑一声。
　　其实这么多年来，方凌找宋晓的次数也不算多。前几年，他妈妈的病情和公司的压力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
　　高考后他和妈妈一起出国，一个留学，一个治病。
　　这些年，妈妈的病情好转，公司步入正轨，可是他年少青春时最喜欢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咚咚——”敲门声响起。
　　方凌转身，说：“宋阿姨。”
　　宋妈妈端着一些水果进来，看到方凌通红的眼眶，不禁想起来女儿。
　　方凌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模样俊美文雅，气质成熟，已经不再是青春稚嫩的模样，宋妈妈看过宋晓的日记本。
　　这是她女儿高中时很喜欢的人。如果晓晓还活着，是不是她就能看见晓晓结婚的样子了。
　　宋妈妈愣了几秒的神，然后回过神来，笑道：“那个方凌，吃些水果吧。”
　　方凌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说：“……宋阿姨，这个日记本可以给我吗？”
　　宋妈妈看向那个日记本，眼底有些忧伤：“你拿着吧，这日记本……”宋妈妈沉默又说：“方凌，谢谢你还能记得我女儿。”她的语气有些心酸。
　　方凌从宋家走时，宋妈妈站在门口对她说了句：“方凌，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宋妈妈能看出他对女儿的心意，她也不希望这么好的一个人困在从前。
　　方凌微笑，点了点头。
　　方凌根据宋妈妈说的地址来到了宋晓埋在的墓园。
　　方凌上前一步，蹲下身，照片上的宋晓正是处在最美好的年纪，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方凌伸出手，摸了摸照片，轻声道：“宋晓，我们好像都是胆小鬼。”
　　“我喜欢你的，方凌真的喜欢宋晓。”
　　“你不了解你自己，你真的比任何人都好。”
　　方凌垂眸，眼眶渐渐湿润。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早就该说出来了的，可当时的他和宋晓一样谁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日记里的你多么鲜活，现实就有多么残酷。
　　后开，方凌不知待了多久，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凌看着放在枕头旁边的日记本，笑容有些苦涩，他闭上眼睛，睡去。
　　……
　　“方凌。”熟悉的声音响起。
　　方凌有些恍惚的睁开双眼，瞬间少女明媚灿烂的模样映入眼帘，她穿着一身校服，笑容明朗的看向他。
　　——宋晓
　　他从未看到过宋晓这幅模样。
　　方凌呼吸一滞，宋晓转身要走，他快速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颤抖悲伤：“不……不要走，宋晓。”
　　宋晓转身无奈笑道：“我没有要走啊，我只是要拿一样东西给你。”
　　说罢，宋晓把手中的手机放到方凌手中。
　　方凌一只手紧紧握住宋晓的手，一只手接过手机，那是一个微信消息界面，日期是201x年8月10日 15：11，只有一段语音。
　　方凌点开语音，杂乱不堪的声音似乎还有哭喊声，下一秒，方凌听见了那混杂其中极其微小虚弱的声音，他心头一顿，眼眶赤红，转头看向扬着笑容的宋晓。
　　“我……我喜……喜欢你啊，方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