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竹生花 联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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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第一区。
亚历克斯推开尘封的房间，迎面一阵呛人的粉尘。
二十四年来，alpha甚少走入这片故地，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不许人打扫，连机器人也不许进，没有人气的房间很快失去生机，飘窗的轻纱泛黄发黑，黑胡桃木的大床积满了灰尘与蛛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房间竟是整栋别墅的主卧。
身后一串极轻的脚步声，但在3S体能的alpha面前，再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被捕捉的命运。
“谁？”他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威压。
扑通——什么东西狼狈地摔在地上。
身后那人被alpha骇人的气势狠狠吓到。
“父亲……”他挣扎着站起来，垂下头不敢看他。
“原来是小琤啊，不是说让你在房间好好休息吗？”alpha严厉的面容一瞬间软化下来，就像这世间所有慈爱的父亲一样温和，“这里有很多房间没有打扫，灰尘对你的身体不好。”
“对了，复查的时间到了。下午我预约了家庭医生，再给你好好地做次全身检查。”
“我知道了……”少年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琤在亚历克斯的注视中回到房间。
华丽的装潢映入眼帘，这间符合第一区继承人身份的房间似乎是洛可可的繁复风格，与整栋别墅低调的性冷淡布置格格不入，据说是亚历克斯特意为他布置的房间。
一切都好像在梦里，时至今日谢琤依然无法想象自己竟然真的交了这样的好运。几个月前他还是荒星最底层的难民，一觉睡醒就被当作联盟指挥官的独子，摇身一变成为第一区的继承人，享尽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荣华富贵，接受所有人的羡慕敬仰。谢琤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激动到揪紧衣服上华丽的丝绸花边。珠宝盒里一颗颗珍珠与宝石滚来滚去任他随意把玩，整个星际海数得上名号的珍宝遍布卧室角落，这些统统属于他。
就算是小说也不敢想这样的剧情啊！
但这无边的狂喜不知何时掺了些变质的苦，
在这样珠玉垒砌的房间里，在那张丝绸与帷幔织就的大床之上，谢琤越来越频繁地梦到那个人，梦里那双冷静的蓝色眼睛穿透尘封的岁月，总是无情而嘲讽地看着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谢琤就很讨厌这样的眼神，那如水镜般澄澈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顽劣与不堪。
可曾经的他赢了，谢琤在梦中无意识地想，如今他又凭什么不能赢呢？
梦里他一次次面目狰狞，如过往的无数次一般将那平静的表情撕碎，可是一次次，那人依然出现在他的梦里，如附骨之疽。
清醒点，谢琤，他对自己说，自己未必就是顶了他的身份，况且那人早已分化成omega享福去了，他们本就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而他，谢琤，父母为他取名为“琤”，据古华语的造字体系，琤字从王从玉，他天生注定要享尽这世间最好的一切，珍爱他的父母曾这样告诉他，在父母去世后，谢琤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他不仅奇迹般地在矿难中活了下去，又辗转流落第六星，最后成为联盟第一区的继承人。
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为他开道，他和谢菲的命运本就是不同的，万事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就是天命。
谢琤这么想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不知是不是梦里那双眼睛让他疑神疑鬼，优渥的生活有时也带来隐隐的不安，比如体检显示他明明是beta，不知为何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偏偏对外宣称自己是omega，还有那无数次家庭医生的复查，每次他都会在检查中睡过去，等再醒来总有种难以抑制的疲惫感。
或许那位联盟的指挥官太想念故去的伴侣了？
谢琤也曾听过这样的故事，一对beta夫妻，妻子去世后丈夫就给儿子穿上裙子，装扮成女儿的模样，或许那位alpha心中也有这样不可磨灭的创伤。至于疲惫感，谢琤不清楚原因，以他有限的阅历揣测，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有钱人的复查流程就是这样的。
奢侈的生活和无尽的宠爱很快打消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只是无论如何，当他一个人面对亚历克斯的时候，无论对方再怎么放软态度，他依然对名义上的父亲心里发怵。
而此时被他惧怕着的亚历克斯依然站在原地。
目送谢琤返回房间后，他轻轻打开窗台上的一段影像。
灰尘密布的房间里，只有这台投影仪光洁干净，机械外壳黑到发亮，好像有人珍惜又小心，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抚过它的表面。
咔嗒。
一声轻响，老旧的投影仪忠实地展开画面。
尘灰弥漫的小室显现绚烂的光影，黑白寂静的世界出现色彩和声音。
记忆中的岁月鲜活又安逸。
身着军装的年轻上将丰神俊朗，轻笑着和身边那位沉默的同伴说着什么，那人木讷又迟钝，总是他说两三句才短暂地回一句。可那缺乏回应的态度似乎没有打消年轻人的激情，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含笑的眼眸里闪烁着憧憬和兴奋，熟练地勾上同伴的肩。
“亚历克斯，毕业以后你准备去哪儿啊？”
“诶？你也去第叁军吗？”
“第一区的那帮老东西……咳，我是说元老们究竟是怎么同意你离开第壹军的？”
“不管那些，这么说，我们以后就是同事啦？”
亚历克斯呆呆地望向熟悉的身影，无论看多少次依然眼眶湿润。
他记得拍这段影像时他们刚毕业，那时的友谊纯粹而自由，没有未来的意外与龃龉。那时少年眼里憧憬着无限的未来，像一枝锋利年轻的箭竹，青葱、笔挺又有折不断的傲骨，不像后来的后来，在他怀里绚烂地盛开又迅速枯萎。
他鲜活，年轻，充满激情，立志在联盟军界展望无限的未来，即使是生来不被所有人看好的beta。
alpha不敢看他含笑的眼睛。
明知道竹子开花即是死亡的开始，他过去究竟是有多阴暗又有多龌龊才会因那美丽的盛放而惊喜？
深渊之下，拖谢骊跌落神坛的手有那么多，亚历克斯如今痛苦而清晰地知道，他曾是其中最致命的一击。
无尽的虚像之中，联盟的指挥官颓然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指尖试图触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他深蓝的瞳孔中投射出少年上将清清浅浅的笑，温和又迷醉。在指尖相触的一刹那，如水银镜被打破，那个温暖的，对谁都笑着的存在拒绝了他。谢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立于真理之境的彼端，虚妄的身影穿透现实与牢笼，在alpha贸然接近的那一刻，忽的碎作满地三角形的光斑……
他的色块映在墙上，映在地上，映在那只破坏一切的手上，唯独，唯独在alpha的面前不能成像。
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亚历克斯平静地锁上主卧的门，如往常一般沉稳又严肃，任谁都不会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指挥官刚刚情绪崩溃过。
往事不可追，他不奢求已故之人的原谅，但他应尽的义务，应报的仇恨，应该弥补的一切都必须做到。
谢琤的“复查”，每一项检查，他都会“好好”看着的。
亚历克斯走下楼梯，戴着白口罩的贝利向他致意，alpha点头，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授意下，少年惶惑不安地躺入治疗舱。
舱门合上，确保谢琤已经进入昏迷状态，贝利摘下口罩，“指挥官，今天是最后一次记忆提取。”
亚历克斯冷酷地望着这一切，授意他继续。
如果谢琤受过正规的军校培训就会知道，一直以来他经历的绝不是普通的治疗复查，而是帝国和联盟用于拷问的专门流程——记忆提取。
在联盟第一区，核心的军官，如现在被俘在帝国的本森，他们在就任前都进行过高强度的专项对抗试练，为的就是在被俘后最大程度地保护我方的核心情报。这也是为什么在对本森及其他联盟军官进行非人的拷问后，帝国只问出“遗珠”和反伊莎贝拉武器的笼统消息，而依然不知其细节的原因。
他们可以保守秘密，但是谢琤，一个从没接受过相关训练的普通人，专业仪器和科学的拷问流程之下，他的记忆就如同洞开的门庭，根本无处遁形。
他们之前已经成功了两次，今天是最后一次，前几次记忆中展现的那些已经足够他们骇然，要不是考虑到孱弱的beta可能承受不了而脑死亡，亚历克斯甚至想一次性看到最后。
贝利不由自主地悄悄看了一眼亚历克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指挥官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已经快要疯了。
也是，任谁看到这一切都会疯的吧。
复现的显示屏上，过往的真实事无巨细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应该是时间最靠前的一段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竹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