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原来是大小 ...
-
十月初一,鬼节,在中国农村是很重要的传统节日,不论南北方,都会在这一天祭奠先祖,有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到祖坟的,则会到一些路口烧些纸钱,多少算是子孙心意。
陶可早上去过坟山,打理过杂草,现下在家刚刚烧了纸钱,向着供桌前拜了拜,“爸,你在那边多照顾妈,她去年刚去,很多事不太懂,你照应照应她。”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是在唠家常。
她打量着面前火盆里窜起的火苗,据说阴间有专司钱银的所谓钱庄,子孙后代烧过来的纸钱,会被登记在册,再供死者享用,之后的转世轮回,都需要打点。
纸灰轻轻飞起来,打了个旋,陶可微微出神,又忽然笑了笑。
“你就是陶可吗?”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陶可家里少有人来,这个特殊的节日,乡里乡亲更不会来串门。
她默认是不速之客。
为着打断她思绪,她心情不怎么好,也不回头。
“我又不是鬼,开门啊。”这女人不算用力地拍了拍她家的木门,掉下来一些木屑。
“是鬼自然会有办法进来。”陶可嘟囔了一句,捡起地上的那点木屑,他家的房子是十多年前建的,木门的边角有不同程度的腐旧。
转过头,勾勾手指把锁舌打开,回身走向供桌。
“别动。”她背着身,打断身后之人进门后想说的话。
她伸手把八仙桌的椅背挨个动一动,意思是供奉仪式结束,请祖先离开。
进来的女人口中的话被她揶回喉咙里,她进来就看到烛光摇曳,知道这家正在祭祖,她忽然到访的行为其实算不上礼貌。
她站在一边,看着这身量高挑的女孩子把场子收拾干净。
“坐吧。”这时候陶可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娃娃脸,嘴唇小而薄,透着淡淡的粉色,白净的脸蛋上是一双通透而明亮的眼睛,如同一泓清泉,又像水汪汪的葡萄。
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瞳孔,真挺好看。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这边顾洛洛也在打量陶可,资料上说这人读大学前当过两年义务兵,品学兼优,家里农村户口,父母双亡——她生出些莫名的同情来,这人怎么会是嫌疑人呢。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是北固市局的刑警,有一桩案子需要你配合。”她掏出证件,在陶可眼前晃悠了一下。
“顾洛洛。”陶可轻笑着念了一声,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顾洛洛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微微蹙眉,“陶可,我知道你,李家村这一带,你帮他们看风水,关于一些玄学的东西,你大概也懂一些。”
她来之前仔细读过卷宗,相关的人的情况也很了解,面前这人年纪也就比自己大一岁,扎起一个马尾,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深沉的就像是深潭一般,尤其是那黑黢黢的左眼,仿佛能够洞悉人心。陶可的鼻梁高高的,下颌线分明。
这女人怎么比男生还英气,顾洛洛暗暗吐槽。
陶可听她这么说,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她稍稍思考了一下,最近她接的生意不多,大多也都是生人的买卖——算算婚丧嫁娶的一些日子罢了。
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事。
“我算错什么日子了吗?”陶可看这人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略微有些不自在,掏出口袋里的眼药水,滴上两滴。
“王志这个人你认识吗?”她不打算兜圈子了,于是开门见山,递过去一张照片。
“认识,隔壁村子的,不怎么熟。”陶可扫了一眼那照片,稍微正色,刑警上门提起王志,多半是出了什么事,她忽然想起十来天前下午的事情,拧了拧眉。
“他死了。”顾洛洛的语气低沉下来,死亡,总归是严肃的事情。
她盯着陶可,却没得到她预料之中的反应。
“你不惊讶吗?”
“市局的刑警找上门,多半不是什么小案子。”
“他在五天前被人发现溺死在容城南城区的护城河里。”
“所以是怀疑他杀?”
“技侦科查了他的手机记录,发现他在十天前联系过你。”顾洛洛并没有回答陶可的问题。
“不只是联系,打完电话他还来找我了。”陶可看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案件,可那娃娃脸却很出戏,于是生出了些逗她的心思。
“他求你做什么事?”
“你不是知道我是算命的吗,他来求我,当然是做白日梦,想长生不老啊。”
陶可轻笑一声,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她本以为这小姑娘这么正经,大概会认为自己在拿她寻开心,可谁知这人听了她的话之后却是皱起了眉。
“那么那些钱上的符号是你画的了?”她的脸色凝重。
“什么钱?”什么符号?陶可联想到那天王志求她的事情,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让对面的人产生了不得了的误会。
“王志随身有50张百元现金,每一张都有些细微的笔画,有撇有捺。”这人似乎从刚才开始就很淡定,这会儿终于难得的有了一丝波澜。“这是复原图。”她递过去照片。
陶可接过照片,果不其然,续命的邪术。
“他找我是求我帮他续命,可是生死有定数,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个符咒也是续命的吗?”
“我不懂这个。”
“你确定要跟我说不懂吗?”
陶可看她幽幽的盯着自己,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他最后见的那个人是我。”陶可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傻瓜。
顾洛洛认真点头,锁定她这个“嫌疑人”。
陶可有点无语,偏偏那天王志来求她的时候确实是带了5000块,说是所谓的辛苦费,但是她压根没有搭理。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了。
“这是邪术,但不是我画的。”她把照片递回去。
“怎么证明?”
“好,你说我杀他,那么你要拿出证据来,我的动机是什么,我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这几天有没有出过家门,你问问村口的大妈就会知道,哦对了,村口也有监控。”
顾洛洛这人不讲理,那她就和她讲理。
非得逼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干嘛?
陶可一连串说了一大通,顾洛洛被她说的有些懵。
她心里当然清楚陶可没杀人,来之前她看卷宗就知道王志的死亡时间和陶可的活动时间对不上,但是例行询问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不过也确实有私心,她对这些玄幻的东西有些兴趣。
这是她的第一个案子,自打去年毕业被分配到市局,没想到就只是在办公室做文职,说是边缘人也不为过。
她心里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她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她不能期待那个人一下子让步那么多。
这个案子的初步定性是意外失足,鉴于还有这些细枝末节的疑点,所以需要例行询问,而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也是她争取来的,对她而言,也算是第一次出外勤了。
对市局的那些领导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危险的任务,权当满足大小姐一次小愿望。
左右逢源,皆大欢喜的事情。
“这种符有用吗?”顾洛洛的神色忽然有点古怪,那是一种克制的好奇心。
陶可在很多人的脸上看到过,尤其是他们找她的时候。
但也仅限于人,就这一点来说,她觉得那些“东西”就好得多,至少他们可不会质疑她。
陶可没想到顾洛洛这小警察居然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莫名觉得好笑,忍着没回答。
顾洛洛见她不回话,以为是刚才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伤到了这人的心,毕竟这人可是父母双亡,她应该说话柔和一些的。
顾洛洛手上摆弄着那张复原图照片,低声对陶可说:“抱歉啊,我刚才的语气有点不好,可能吓到你了。”
吓到?陶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自打记事以来大概就没被吓到过,无聊倒是真的,同龄的那些小孩被大人教育说她家是做死人生意的,难免沾点晦气,于是小孩子也便不和她玩,甚至于试图欺负她,她懒得解释,于是被传言说是一个孤僻的孩子。
至于那些欺负她的小孩,她自然有办法给与她们一些小惩罚,譬如本该出现在她书包里的毛毛虫没了,而某些人的包包里出现了好大个的癞蛤蟆。
她从不吃亏,更不会被吓到。
她的持续沉默在顾洛洛眼中变成了很伤心的意思,她其实没什么朋友,大家畏惧她的家世,不敢深交,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毛了大小姐,那岂不是惹祸上身?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这种心理。
她正要再说话,陶可突然开口:“我的确很伤心。”
顾洛洛:“......”
她看到顾洛洛有些无措的表情,继续说:“顾洛洛,我挺伤心的,我爸妈已经不在了,没想到我还要被人冤枉。”她料定了这傻姑娘多半是看了她的资料,善心大爆发。
但她从不需要什么善心,她修的道是逍遥道,开心就好,现在眼前这个有点好玩的小姑娘就是她开心的点。
她的眼睛略微带了些黯淡的神色,愈发让顾洛洛坚定自己是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顾洛洛...”陶可低下了头,以防自己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的声音本就是冷冷清清的,此刻刻意压低了一些,倒是有种破碎感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