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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你想不想变强? ...

  •   离开麒麟阁,安晏租了一匹马,向建水县一路狂奔而去。

      墨白说,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要的是血祭剑法——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许姨姨?是不是,因为她,他们才找到了许姨姨?

      十几日路程,安晏几乎一刻未歇。

      当她终于赶到竹林深处的竹屋时,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本已疲累至极,此刻不由得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在了地上。桌椅倾倒断裂,碗碟碎落一地,后院蔬菜被践踏成碎烂的腐泥——原本简单而温馨的竹院,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混战和洗劫。

      许久,安晏终于起身,呼吸颤抖,小心地走入了碎瓷中。

      屋内却无血迹,窗上的花灯不在,晾晒的药草不在,许姨姨和唐姨姨的刀剑也不在——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可是他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直到日落,她将屋子收拾整齐,她依然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他们又是否,安然无虞。

      安晏望着如玉的月色,失眠了半夜。

      次日清晨,曦光似锦,她骑着马,离开了竹林。

      采萧剑在腰侧泛着金属冷峭的光,她的目色一如刀剑坚硬。她还是要去苍目山,伏焱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软犹豫,她一定会杀了伏焱。

      然后,不论许姨姨她们在何处,她翻遍碧落黄泉,也要找到她们。

      ————————————

      “墨总管,院外有人求见。”

      墨白停下了手中的笔,淡淡抬眼:“何人?”

      弟子恭敬道:“是一位年少姑娘,属下不识,她自称姓谢,是您的旧识。”

      谢?谢新柳?墨白顿了一晌,才想起这个名字。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谢新柳为何会来找他?她又为何会到麒麟阁来找他?眸子已深深暗了下去,他将笔搁在笔架上:“叫她进来。”

      谢新柳已经十四岁了,身子长高了些,五官也有了几分清秀模样。她衣饰朴素,然而发髻精巧,面施粉黛,显然是仔细梳洗装扮过了。

      顾鸿云早已北上,墨白却留在了炎章郡。墨白没有走,于是她也没有走。

      反正,她与顾鸿云的约定,一直是监视墨白的行踪。

      然而,她却见到安晏离开了麒麟阁。

      只有安晏一个人,墨白没有追出来。

      谢新柳想——这已经是她第几百次这样想了——为什么陪在墨白身边的,不能是她呢?

      她已经长大了。

      ————————————

      “墨哥哥。”谢新柳轻声唤,她向墨白望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的墨哥哥,仍是记忆中那个清逸俊朗的样子,只望一眼,就足能令她全副心神都陷落。可是,他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无法描述,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白走到她身前。

      她紧张得攥紧了手,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却听见他问:“你想要什么?”

      她一怔,随即便明白了。

      不一样的,是墨白眼中的光,全无一分温暖,而换上了冷淡、疏离和遥远。

      谢新柳的眸子微微黯了,但她仍然鼓起了勇气,说:“墨哥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她感觉到墨白顿了一顿:“为什么?”

      “我……我虽然没有很好的武功,但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她低声说,不敢抬头,“所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墨白安静地望着她。

      最后一次见,还是两年之前,在云励县的时候。当时谢新柳去县衙找顾鸿云,所以他与安晏走了,没有带上她。

      ——顾鸿云?

      脑海中有一条线突然明晰,墨白的眸子一瞬间冷了,像倏忽落进了冰溪之中:“你一直在跟踪我,是吗?”

      “……是。”谢新柳下意识地承认了,头顶语气平静冰冷,带着毫不掩藏的杀意,她竟不敢说谎。额头似淌下汗来,她亦不敢去擦拭。

      “是你沿途留下标记,指引顾将军来寻我,是吗?”

      谢新柳惶恐不敢再言。

      墨白静了静,换了一个问题:“那么,你怨恨之人,是我,还是安晏?”

      谢新柳一惊,慌忙道:“墨哥哥,我怎会恨你?”

      墨白又安静了,许久,忽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谢新柳正惊疑他想到了什么,就听他清冷地续道,“那日,你对顾将军说了什么?说我们就是成州杀人案的凶手吗?”

      “不是,墨哥哥,”谢新柳急切道,“我没有这样说,你不是凶手,我知道的。”

      墨白漠然地看着她。

      “不,我是。”

      他却否认,语气如坚硬的冰,毫无波澜与裂痕:“你的养父,就是我杀的。”

      谢新柳身子一抖。

      “你既然已经找到麒麟阁,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杀过的人,可能不比伏焱少。即使如此,你也想留在我身边,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吗?”

      “……是,我愿意。”他是一味毒药。他明明是一味毒药,可是她不在乎。或许早在两年前她就已毒入骨髓,那颗糖是无法忘却的甜,他的笑容比朝霞更加璀璨和耀眼,“墨哥哥,我喜欢你。”

      墨白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一拂衣袖,将门打开,拽着谢新柳走进了院子里。

      “墨哥哥……”谢新柳不由得惊慌,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墨白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迅疾利落,划破了谢新柳的外衫!

      “啊!”谢新柳低声惊呼,连忙抱紧双臂,初秋的风透过仅剩的一层薄衫,恐惧和羞辱令她全身都在发抖。她却不敢反抗,更不敢求饶。

      墨白冷漠地看着谢新柳瑟瑟发抖的身子,俯身到她耳侧,话音中一分温度也无:“现在,后悔了吗?”

      “墨哥哥……”谢新柳低低哀求,“我没有后悔,我愿意给你,可是,能不能求你,不要在这里,不要当着,这么多人……”

      墨白直起身,看着谢新柳,很久很久。

      她一直在发抖,瑟索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他。可是她一步也没有退后。

      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懂,又好像终于觉得无趣了,墨白转过身,叫来不远处两个候命的弟子:“给她一件衣服,丢出去吧。”

      弟子恭敬应是,谢新柳终于惊惶地抬起目光:“不要,墨哥哥,求你不要赶我走……”

      墨白仿佛未闻她的哀求,只面无表情地道:“你如果仍想跟踪我,我不阻止你,但是,如果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回到屋子,也将房门一并关上了。

      弟子拖拽着谢新柳离开了,墨白坐在椅子里,撑着额头,却忍不住微微苦笑。

      他刚才竟然想,如果安晏知道他杀了谢新柳,一定会更加生他的气吧。

      ————————————

      麒麟阁弟子扔给谢新柳一件粗布衫,将她推出麒麟阁大门。她不想穿上这件似乎散发着汗臭味的衣服,便抱紧了手臂,独自向落脚的客栈走。

      墨哥哥不要她,但允许她继续跟着他,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可是,还没走出一条街,谢新柳就被几个流氓堵在了巷子里。

      “小姑娘长得倒是挺俊俏啊。”一个男人走上前,伸手摸向她的脸。

      “你……你做什么?”谢新柳警惕地向后退去。

      然而身后却还有一个男人,已趁机在她肩上摸了一把,惊得她险些跳起来。她慌忙避开,可是小巷两端都被人堵着,她只得靠在了墙壁上。

      “呦,这时候倒会装样子,你穿得这么少,是想勾引谁呢?”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和另外两人一起,围了上来。

      谢新柳惊恐地看着面前三人:“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们都看见了,你刚刚从麒麟阁出来呢。”

      “正经姑娘家,哪有人穿成你这个样子?”

      谢新柳说不出话,对面的男人笑得更加猖狂:“怎么,承认了?要不正好,也去伺候我们兄弟一番?”

      余下二人都大笑起来,谢新柳更加恐惧,拼命向后缩着身子,一人见她动作,强行捏住了她肩膀:“躲什么?难道是怕我们兄弟几个,付不起银子?”

      另一人甩手给了谢新柳一耳光,怒道:“下贱生意,还有脸瞧不起别人!”

      第三人却来打圆场:“哎,算了,别打坏了小姑娘的脸,还指望着做生意呢。小姑娘不懂事,你们和她计较什么?等到了床上,她就知道有多舒服了!”

      三人一齐□□起来,其中两个人分别抓住谢新柳一只手臂,把她往巷子深处拖。谢新柳双腿没有力气,拼命反抗却仍如蚍蜉撼树,她愈加绝望,她想,她不能被这些人污辱,她宁愿死——

      巷子一端,突然传来了风声。

      是长刀挥舞的风声,她不常听闻,但也算熟悉。她其实方才有一瞬间幻想过,墨哥哥会不会来救她,却又害怕被墨哥哥看见她不堪的样子。墨哥哥终究没有来,但是她,终究不必死去了。

      来救她的人,是徐戾。

      三具尸体接连倒地,徐戾不耐地皱起眉,向她望来:“我去客栈找你,你没在,这是怎么回事?”

      谢新柳紧紧咬着唇,忍着泪水:“我……对不起。”

      她没有说,她私自去麒麟阁找了墨白。

      “算了。”徐戾没有深究,看这场景,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走吧。”

      他转身就走,谢新柳忙跟在他身后,二人沉默地走出一条街,徐戾忽然问:“你想不想变强?”

      谢新柳愕然,小心地确认道:“我,该如何做?”

      “你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打牢根基习武了,不过,看你身子还算结实,我有一本秘籍,可助你武功速成,只是此法凶狠,必会损及修习者寿数。这本秘籍,你想要吗?”

      顿了顿,又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反正,你现在连几个普通人都杀不了,活着与死了,我看也没什么分别。”

      谢新柳垂下目光:“好,我要。”

      日色已西,天际云霞潋滟,如一池盛开的莲。谢新柳紧紧攥着衣袖,目光似被巨大的莲叶遮挡,渐渐沉入了池底。

      如果必须变强,才能够保全自己。

      如果必须变强,才能够得偿所愿。

      她想要变强,她想拿起刀,这样,下一次在小巷中,她就能斩断男人的咽喉;下一次再见到安晏,她就能杀死她——杀死安晏,墨哥哥身边,就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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