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百花饼养活太子爷》京铮铮

74、疏远 疏远

　　薄薄的眼皮刚要落下，一道熟悉的影子便撞入他的双瞳。

　　下一瞬，他便听见费逑高兴的欢呼：“你们瞧！是谁回来啦！”

　　那颗失落的心好似骤然被一双大手攥紧，猛地一滞，他乍然抬眸，正巧看见费逑向侧边迈开一步，露出藏在他身后的姜迎。

　　他的指尖倏忽收紧，睫毛亦如他此刻的心跳般乱了节奏。

　　眼前的若雪已经哭着扑进姜迎怀里，与姜迎说着他们分开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一字一句从萧珩耳边划过，可他半句也未曾入心。

　　周遭的其他人好像都融进这熔金般的夕阳光辉里，面容逐渐模糊不清，他只能瞧见姜迎一个。

　　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他看着她哭，他看着她笑，他看着她检查个个的伤势，却独独没有看过他一眼。

　　巨大的酸楚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要她看着他。

　　萧珩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虚咳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坐主位的太子身上。

　　直到与姜迎的视线在半空交叠，萧珩眼角眉梢才泛起一丝笑意。

　　可笑意还未深达眼底，面前的姜迎突然跪地行礼，一字一顿道：“民女姜迎叩见太子殿下。”

　　她伏身叩拜的那一瞬，萧珩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眸色一暗，唇角噙着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一旁的费逑看见这一幕也是满脸不解，蹲在姜迎身边，要拉姜迎起来，急忙解释道：“姜姐，你跪啥呀？这是王行啊！就是那个跟我们住在一起的王行啊！是不是王行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来了？姜姐！我们赚大了！王行是太子！我们再也不用起早贪黑采药赚钱了！王行说会给我们很多金银珠宝！还说要带我们一起回京城呢……”

　　不同于费逑的絮絮叨叨，瞧见姜迎行叩拜大礼，若雪立即徐徐行礼告退：“太子殿下，姜姑娘奔波一日，想必劳乏，臣女先行退下命人备些她素日爱吃的膳食，望殿下恩准。”

　　闻言，萧珩眼皮未抬，未置一词，只微一抬下颌，示意若雪自便。

　　若雪躬身退出房间前，支走了所有待命的丫鬟侍卫，并连哄带拽地带走了叽叽喳喳的费逑。

　　屋门开了又关，晚风吹了又散，短暂的落日余晖闯进屋内落下一条光影的分割线，她跪在光里，他站在影里。

　　费逑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半个字，整个房间又重新归于寂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二人。

　　自从姜迎走进来的那一刻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便再也装不进其他任何人。如今，萧珩的目光仍停在姜迎低伏的背脊之上，沉默了几息：“姜迎，我们当真要生分至此吗？”

　　听到萧珩话音的一瞬，姜迎无可避免地走神了。

　　声音也蜕变成他原本的声线，不似王行那般清朗，反倒带着几分清冷的温沉。

　　很好听，但却带着几分陌生。

　　姜迎出神之余，萧珩已单膝跪在姜迎面前，他手持绢帕轻柔地替姜迎拭去头发间的脏污。

　　熟悉的柑橘香缠绕上姜迎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皆是他的味道。

　　距离太近了，姜迎徐徐抬起眼眸，用目光轻轻描摹眼前人。

　　他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唇线锋利，鼻梁高挺笔直。这些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五官在他脸上仍算不得出彩，他生得最好看的还是眉眼，瞳仁是琥珀色的，望过来时就像春日午后的融融日光透过窗纸，温温润润的，中和掉鼻唇颌带来的锐利之气，显得整个人既不失果决的霸气，又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萧珩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矜贵到这是姜迎最后一次可以不顾礼节得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他的容貌印在脑海，姜迎错开视线，掩在袖中的指骨被她捏到发白。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场景，父母苍老的面庞，含着小球的小狗欢欢，干净的街道，法治的社会，和平的世界……

　　这些东西太重太重，是她对萧珩那一点喜欢无法撼动的。

　　既然没有结局，那不如避免一切开始。

　　省得情谊成为绊住两人脚步的枷锁……

　　再次抬眸时，姜迎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后移，拉远她与萧珩之间的距离。

　　姜迎开口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殿下，并非是生分，这本该是民女拜见殿下该有的礼节。”

　　琥珀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萧珩嘴角僵住的笑意渐渐凝结成苦涩，从前他听见姜迎说话总是快乐的，可如今一字一句却呛得一颗心酸楚不已。

　　萧珩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神色晦暗不明，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微哑：“姜姑娘可是……孤的救命恩人，无需行此大礼。”

　　姜迎眼眸低垂，萧珩读不出她的情绪，但他看见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如带刺的利刃划过琥珀色的双瞳，眸光一敛，晦暗如深潭。

　　萧珩玉削般的手指骤然收拢，掌心的锦帕被攥出无限酸楚的痕迹，他猛地站起身，背对姜迎负手而立。

　　他胸膛起伏，心绪不佳，可手指仍旧将那满是脏污的锦帕藏入衣袖之中。

　　脑海又回想起姜迎曾经说过的话——你的情谊会成为我的负累。

　　呵。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既然如此，那便如她所愿。

　　萧珩重新坐回主位，面色如常，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不见波澜，语调端肃道：“平身。”

　　闻声，姜迎徐徐起身。

　　“孤蒙难时幸得姜姑娘搭救，此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萧珩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一下，“孤向来赏罚分明，姜姑娘想要什么，尽管说。”

　　见她迟迟不语，萧珩眸色微暗，沉声补上一句：“孤惯不欠人的。”

　　恩情两清，不正是她所求的吗？

　　姜迎声音平静，语气很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民女只求黄金万两以及几味药材。”

　　那得体的笑意铺在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壳，底下水还颤着，却一滴也没溢出来。

　　萧珩：“北定。”

　　门外不远处候着的北定随即推门而入：“殿下。”

　　萧珩语气疏淡：“带姜姑娘去领赏赐。”

　　北定一口应下，心间揣着上意总觉得奇怪。

　　明明之前殿下提及姜姑娘时总是满脸温柔，怎的好不容易见到真人却这般冷言冷语。

　　北定被这屋内的冷寂惊得缩瑟了一下，开门，伸手示意姜迎先行：“姜姑娘，请。”

　　姜迎微微一笑：“多谢北定小哥了。”

　　落日霞光下姜迎眉目如画，微微一笑动人心魂，看得北定怔愣一瞬。

　　就这愣神的一瞬，北定瞬间感到如芒在背，余光瞥见殿下的冷脸，立刻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将姜姑娘领了出去，再不敢多看姜迎一眼。

　　北定将姜迎领到一处雅致清幽的抱厦，才推开门，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屋内早已拢好了银霜炭的火盆，锦垫薰笼一应俱全，缓步走入抱厦，姜迎才见数扇明瓦窗扇，明瓦窗将天光滤得柔和，好似轻飘飘一层光纱浮在空中，窗下供着一枝新折的红梅，花瓣上还凝着未化的细雪。

　　姜迎下意识抚过鬓边的红梅，竟与窗下供着的红梅是同一种。

　　见姜迎在窗前站定，北定躬盛示意，刚准备告退。

　　门外领着丫鬟婆子前来送东西的李夫人见状大急，也顾不得礼数，直接进了屋内，笑道：“姜姑娘。我是李继的夫人。太子殿下吩咐了，让我好生照看姑娘，我过来瞧瞧这房间收拾得合不合姑娘心意。“

　　姜迎循声回眸见这位李夫人面善，品貌不凡，穿着不俗，一看便知身份贵重。

　　身份贵重，却这般客气·······

　　姜迎先是一怔，随即敛衽行礼：“夫人言重了，民女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太子殿下与夫人这般厚待。”

　　见姜迎这般戒备疏离，李夫人含笑上前携着她的手，边领她看过这抱厦内的种种细节，边温声细语地讲述：“姜姑娘，老爷崇尚简朴，整座宅邸几乎买来是何样现在便是什么样子，唯独幼子酷爱读书，熬伤了眼，目不能视强光，老爷才辟了这处抱厦，将所有窗都改成明瓦窗。”

　　姜迎只跟在李夫人身后，李夫人说一句，她听一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幸亏有这样一间抱厦。”忽然，李夫人回眸，促狭着盯着姜迎瞧，“否则我们合府上下可真不知道上哪儿再变出一间能让殿下满意的屋子来 。”

　　“那我今日住这儿可会影响令郎的生活？”姜迎眼睫轻眨了两下，着急忙慌就大跨步要离开抱厦，“我眼睛不畏强光，我换间屋子住不碍事。”

　　“你这孩子！”李夫人边用帕子掩着唇笑，边急急伸手拉住姜迎的衣袖，笑道，“不碍事的，现如今幼子在崇雅书院读书，不常归家，姑娘可安心住着。”

　　李夫人心中是既好笑也感动，好笑的是她说这话的本意是让姜姑娘知晓太子殿下对她的用心，却未曾想她关注的竟是别的方面，而感动的是姜姑娘设身处地为她儿着想。

　　心中情绪一起，李夫人对姜迎也不再是一口一个“姜姑娘”的假客气，反倒是“孩子”“妹妹”轮番喊个不停，显然是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姜迎也是个会聊天的，既然知晓李夫人幼子有眼疾，话题便也绕着呵护双眼转。

　　“中医似乎将这种目不能视强光的病因病机分为实证和虚证。”姜迎轻抿一口热茶，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夫人的神色，见李夫人眼眸一亮，似有兴味，再徐徐开口继续说道，“刚听夫人所言，小公子是读书熬坏的眼睛，应是读书熬夜、肝血偏旺从而导致目赤流泪，这是实证，得清肝泻火；可若不及时清肝，肝血大耗，又会转为虚证，眼睛干涩、视物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