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阑珊处 眷属天成,不亦乐乎 ...
-
秦川很享受这感觉。与韩凛一起在如此特别的夜晚里,为新家添上最适合的装饰。几趟街逛下来,两人都有点儿累。少年见对方靠着石桥栏杆,提议道:“饿了吧?要不要我买些吃的回来?”
“嗯。”指指路那头一处摊位,韩凛说:“才刚有个卖笑厌儿的,这会儿倒挺想吃。”
“好,那我买些回来!”少年说着,抬腿就要去。
韩凛急忙忙叫住他:“哎,我要跟你一起!”
“这里人少!你正好歇歇,顺便照看东西!”秦川朝对方挥着手,“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韩凛笑着应他,待完全不见才放下胳膊。他身体微微后倾,仰头靠着栏杆小憩。此处为街巷末尾,灯火与人声皆不算繁盛。暖风徐徐拂过,令其惬意又舒畅。
拧身往桥下看去,御河映着夜色愈发深不见底。清波浮动好似一尾尾游弋的鱼,给深浓水面带去一丝生机。韩凛双目微眯,想象着这粼粼光影与漫天星斗一道,直飞进千门万户中去。他倚在桥边看风景,却不知落在另一双眼里,自己也成了风景。
陈子舟对七夕集会没什么兴趣,只耐不住周遭丫头再三游说。想着自己出门逛逛,或可让她们得些空闲。她一早给阖府众人放了假,这会儿仅带着贴身服侍的采薇出来。
女孩儿打小就不爱热闹。陪父亲游历各地时,亦总往些山林溪涧处钻。倒不是她自命清高,而是天生喜欢安静。既无法与欢快相容,不若敬而远之、互不相扰,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自得其乐。
今晚这一遭,完全是为让采薇玩儿痛快,买些素日里不常碰着的玩意儿。至于陈子舟自己,权当消遣解闷。不料那丫头小小年纪,性子却周到老成,三街六市走下来,将爹娘弟妹要办的东西一并买齐了。
临了不得不劳烦自家小姐,帮忙拿些轻巧物件儿。这对女孩儿来说着实算不上什么,相反很开心能够出一份力。就在两人分配停当,即将打道回府之际,陈子舟鬼使神差往桥畔投去目光。只一眼她便再挪不开步子、错不开眼珠。
那是韩凛……是当今天子,是九五之尊……更是女孩儿朝思暮想的爱侣良人……陈子舟简直不敢相信。圣驾出行却无人随侍,实在有违常理。加之桥上光线昏暗,恐一时看岔也是有的。
“但怎么会错呢?怎么可能错呢?”女孩儿扪心自问。那个身姿、那种风度、那张脸,早已在梦中出现过百多次。他是在等人吗?还是仅仅跟自己一样聊作消遣?
“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陈子舟怔怔望着桥上之人。那首《青玉案》起初只是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写在心上,越往后字迹就越潦草,大开大合间尽是无从收整的情思。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采薇死命摇着,勉强唤回女孩儿神智。她回过头来,撞见对方焦急而恐惧的脸。
“没事,我们回去吧。”陈子舟小声说,挤出个苦涩笑容当做安慰。接着她强行掰开步子,毅然决然离开了集市。
就在女孩儿转身的同时,对岸秦川已买好吃食,返回韩凛身边。他手里捧着笑厌儿,胳膊上坠着瓜果葡萄,一溜小跑至桥边。语气轻柔道:“怎么,是太累了吗?”
听得爱人声响,韩凛旋即绽放笑颜说:“你看,这里风景多好……”
少年把笑厌儿递给他,自己则一个跃步坐到栏杆上,笑嘻嘻道:“是啊,真好!那么多人,那么多开心!”
“这个也好吃,真甜!”韩凛拿起面果咬一口,乐得愈发肆意开怀。
“嗯,是很甜!”秦川把点心塞进嘴巴嚼着,两腿交叉在一起不住地晃着。两人就这样迎着清风阵阵、和着灯火点点,你一块我一块吃完果子。如今口里肚里全是甜的,连眼里看出去的景致都似蒙了蜜色。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吗?”韩凛边叠纸袋边问。
秦川从方才开始,脑袋就一直转个不停。将沿河两岸巡视过一遍又一遍,终是垂下头道:“估计是找不着了,咱们回去吧。”
“你在找什么?有什么没买齐吗?”韩凛好奇到爆炸,等不及想听听他的新点子。
“没什么,就是想找那家捏面人儿的老伯。”秦川回答。
“是秋日灯会那家?”韩凛立马会意。
“就是那位老伯!”少年登时点头如捣蒜,“我想请他帮忙,捏两个跟咱们一样的面人儿回去,摆在家里岂不有趣!”
“咱们再去找找看吧,指不定前头没逛仔细。”韩凛忆起上回那个面塑,被自己好说歹说骗了去,而今虽已暗沉干裂,却仍旧收在内殿抽屉里,迟迟舍不得丢弃。
“不用啦,这事儿就是个缘分!”秦川趁灯烛不旺,赶紧牵牵韩凛的手,“路上碰见自然是好,碰不到就下次再来!”
“好,都听你的。”韩凛轻柔一笑,刹那间红雨弥天、灼华遍野、
秦川飞快理好地上东西,一手揽着瓜果一手借杂物做遮掩,牵过韩凛往家走。还差几步转进岔路时,街口两盏不大的灯笼吸引了两人注意。和暖烛光下,分明坐着位老伯,聚精会神捏着手里的面人儿。
韩凛与秦川对视一眼,两下欢欣撞在一处,就像从镜子里看到另一个自己。少年快步跑在前头,和老人打着招呼:“大爷原来在这儿,真让我们好找!”
那老者不紧不慢抬起头,不等看清面容,慈爱笑声就绕着秦川转了好几圈。韩凛从后赶上来,心想这傻小子,倒是跟谁都不见外。
“哦……是去年灯会的公子啊……”眼皮举起三分,老伯便认出来人,“哟,这位公子也在呐……”
“是啊大爷,又是我们俩!”韩凛和秦川并排站着,躬身笑着回应。
老者先瞧瞧左边再瞅瞅右边,低头将未完成的面塑收起来。少年见状刚要开口,却被身边人以呼唤止住。强压下心头急切,秦川不知所措地等在摊位前。只见老伯新拿出块面剂,不一会儿就搓成个人形。直到披上靛青色外衣,少年才意识到那是韩凛。
“嘿,老伯!”秦川当即来了兴致,“上回您说,我这朋友富贵不可逼视,今儿怎么倒先捏起他了?”
“公子之富贵天然虽与从前一样,可今时不同往日。”老人手里忙着活计,口中振振有辞半分不耽误。
“哦?那在老人家看来,晚辈往日如何今时又如何?”韩凛闻言也起了攀谈之心。
“去年公子乃中天悬月,凡人难以企及。今日公子虽依旧皓月当空,可有了喜怒哀乐也就入了红尘。”老者慢条斯理,一番话念完手上也停了动作。却瞧面塑韩凛衣袂飘飘,指间折扇轻摇,眉目温存、浅笑晏晏。
觉出老者与众不同,两人俱是一怔。言辞考究且不论,单单眼光之独到就非寻常摊主可比。他们心里感叹着,静静等候在跟前。不多时秦川面塑做好了,但见他衣衫垂坠,一手捧着瓜一手拎个纸包,五官生动、唇齿带笑。
“多谢老人家!”少年激动地忙在身上掏银子。
“没什么……没什么……”老伯却连连摆手,“喜欢你们就拿去……一切都是个缘分……”秦川哪里肯依,说什么也要留下银两。还是韩凛趁施礼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将块银锭子放到台面上。
回程时,他几次想借面儿观瞧,无奈少年硬是不给。每次都是死死捏着,凑近了给韩凛看。“小气鬼,我拿会子怎么了?”三番两次,对面终于忍不住抱怨。
谁知秦川那正有理儿等着,半分不让道:“上次那个就是,原是叫你帮我拿会儿,结果干脆不还我了!这回我可得看紧点儿!”
“这不是要放到家里的吗?我肯定不会再拿走了!”韩凛一边发誓,一边做出乖巧表情。
“那也不行!”少年差点看呆,只剩张嘴不依不饶,“我要保护他们的安全,以免被有人之人骗去!”
“哼,连你都被吃干抹净了,还在这里说大话!”韩凛深知,对付秦川唯此一招。少年果然羞得脸红,闷声不响拐进胡同,直往家门方向奔。